《复活吧妖后》纪崖高

60、消失的记忆 陆宁这才明

　　苍云山的景色的确很美，来到苍云的这几日，陆宁心中有事，无心赏景，此时与溪涧月一道信步走在山林间，只觉无比轻松惬意。
　　“阿宁，起初你来到这里，却未来找我，且有意躲着我，我想你也许有什么不方便告诉我的事。如今你要走了，若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事，请务必告诉我。”见陆宁沉默不语，溪涧月又补充道：“若你不愿说，依旧可以像从前一样不说，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若遇难处，我定会帮你。”
　　陆宁目光闪动，问他：“涧月，我莫名出现在这里，什么也不肯和你说，你不怀疑我有问题吗？”
　　溪涧月道：“心有疑惑，但并未怀疑。阿宁，我们认识的时间虽然不长，相处的时日也不多，但我相信你的为人。”
　　陆宁又沉默了，她心感愧疚，溪涧月信任她、尊重她，然而她却不够坦诚。可是有些事告诉他，他会相信吗？如果他相信了，会感到困惑吗？溪涧月见陆宁不回话，也没有追问，只安静地走在她的身侧，气息如兰。陆宁突然间觉得自己想得太多了，他可是就算将她错认成妖也能以平常心视之的溪涧月啊，是以真心相待却不求她回报的温柔的人啊，就算他觉得她说的话荒谬，也不会因此改变对她的态度，她又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两人走到一片蔚蓝的湖水前时，陆宁转向溪涧月站定，她深吸了一口气，对他说道：“涧月，有些事我没说，是因为我觉得说了你也未必会相信。可是现在我觉得你应该想要知道。”
　　溪涧月的双眸如湖水一样清澈，那里面藏着一丝欣喜，因她终于愿意相信他，把自己的事告诉他。
　　陆宁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上：“其实我也不算是妖，我是……我是从上头来的。”
　　溪涧月定定地看着她没有反应，陆宁以为他没明白，试着继续解释：“我说‘上头’你明白吗？就是……意思是……呃，你们不是修仙门派吗，应该比较好理解吧，我说的‘上头’就是指天上，我其实是……”
　　陆宁结巴了，她实在觉得跟溪涧月说自己是天仙下凡有些尴尬，毕竟天界的仙子长成她这样、法力低成她这样，实在难以令人信服。
　　“原来阿宁真的是天上的仙女。”
　　溪涧月说出这话时面色如常，并未有惊讶之色，这反倒叫陆宁惊诧了，她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答。什么叫“原来阿宁真的是天上的仙女”啊？难道他已经猜到了什么？
　　溪涧月唇角微微翘起，对她道：“一年前你离开后，我托人打听过你的消息。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当时你说了那番话，总觉得你是在和我永别一样，我心有不安。若是当时找到了你的下落，我也不会轻易去打扰你的。”
　　陆宁感到有些诧异，溪涧月竟派人打探过她的消息。她相信他说的不会打扰，她不想说的，他从来不会逼问于她。
　　“所有在籍的妖在紫微署的妖谱上都可以查到，可名册上与你同名的人却都不是你。于是我怀疑过你是未入妖籍的野妖，但你的见识、谈吐着实不像。帮我打探消息的人查到你常住在一家叫如意馆的酒肆，可酒肆老板却说你只是客人，对你的事一概不知。”
　　听到这里，陆宁心想，她来去匆匆，紫微署居然也能查到她多次在如意馆落脚，还是有些实力的。
　　“后来我游历四方，见识了许多人、妖、精、怪，不乏弱小的妖灵，但他们身上的妖气都与你不同。你说自己是因为妖力弱小所以才没有什么妖气，可是我想，阿宁或许是天上的仙女呢。所以每一次阿宁出现过之后就再也寻不到踪迹，是因为回到天上去了么？人说天上一日，地上一年，这一年多的时间，对阿宁而言，也不过是短短一日吧？”
　　溪涧月的最后一句话让陆宁心中一悸，这短短的一日，对于溪涧月来说，是漫长的一年啊……
　　“我本是墨泱上神殿中的一株仙藤，一介未入仙籍的小仙，本不可随意下凡，但上神好酒，时常遣我下界替他寻找人间的美酒。你说得不错，天上一日，人间一载，我每下来打一次酒，人间大抵已过数载甚至更长的时间。”
　　溪涧月听到这里呢喃道：“原来我还算幸运，再见阿宁时还不是个老头子。”
　　溪涧月半开玩笑的话语却让陆宁笑不出来，她抿了抿唇，继续说道：“这次我来苍云，其实是想找一样东西，只不过前不久才明白，我要找的东西不在这里。”
　　陆宁的神色暗淡下来。在灵虚幻境时，叶听风指给她看顾今朝走过的路线图，她能很快看出那七个点连成一个北斗七星的形状，是因为她曾经看到过一幅类似的图。
　　那时她重化人形不久，还是孩童的模样，玄阙把她放在墨泱那里养身体，抽空会来看她。起初她不愿待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总闹着要回离尘天，可玄阙就是不答应。于是一次玄阙来流云殿看她时，她赌气躲了起来。
　　玄阙知道她故意赌气，也不惯着她，自己找墨泱喝酒去了。绿凝等了半天不见人来找她，气鼓鼓地跑了出来。刚一跑出来，就见玄阙和墨泱朝这边走来，于是慌慌张张地随便闯进一间屋子躲了起来。没成想刚躲好，他们就进了同一间屋子，原来这里是墨泱的书房。
　　绿凝透过柜子的缝隙看到两人走到一面墙前，墨泱抬手一挥，墙面上现出一幅人间地图。地图上显示出七个光点，连成一个勺子的形状。七个光点或明或暗，光晕大小不一。
　　“这七处点位都已经变弱这么多了？”玄阙感叹，“也是，毕竟五百余年了。”
　　“七星克煞阵以天地灵气支撑，灵气不断，短短五百年，不应该消弱得这么快。”墨泱道。
　　玄阙目光一动：“你的意思是，有人刻意破坏了阵法？”
　　墨泱道：“这些点位不是同时变弱的，而是在近几十年里陆续变弱。这段时间我专注于修复阿凝的元神，待注意到七星克煞阵的异常时已经迟了。”
　　“当年关于阵法的秘密，一半交给了苍云门，一半由紫微署保管，两者合而为一才能知晓整个阵法的奥秘。莫不是苍云门和紫微署的人里出了败类？”玄阙道。
　　“我会将此事告知羲和，他自会派人下界去查，只是……若幽冥煞气卷土重来……”墨泱看向玄阙，眼中浮现出一丝忧虑。
　　玄阙的神情没有丝毫的变化：“本就是吾等宿命，又有何惧？当年爹娘坦然赴幽冥镇压煞气，也未曾皱过一下眉头。”
　　想到神息和霄染，墨泱心头刺痛了一下，望着玄阙坚毅的侧脸问道：“阿阙，你可是还对他们存有怨恨？”
　　玄阙转过头来看着他，目光如常：“你多虑了，自我担任魔君以后，便已明白他们的不易。若换成是我，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这世上很多事情难以两全，神灵也无法主宰一切，两难之际必有所取舍。只是……我不愿阿凝也面对这些，即使这也是她的责任。她遭此一劫，几乎失尽神魔之力，现在看来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墨泱叹了口气，说道：“我一直没有告诉她恢复神力之法，倘若她知晓，一来避不开记起那段往事，二来也是出于和你同样的考虑。如若真的等到那一天，她也不必面临如此艰难的抉择。”
　　突然，墨泱目光一凛，转头向绿凝藏身处看去。
　　玄阙注意到了墨泱的反应，也转头看向那座柜子。玄阙一步步走向柜子，拉开柜门之际脸色一沉。他将绿凝从柜子里拎了出来，面带愠色：“长进了不少啊，气息隐藏得这么好了。”
　　绿凝只记得玄阙说完这句话之后，她的意识渐渐模糊，再醒之时已然不记得曾经发生在墨泱书房里的事了。
　　灵虚幻境让陆宁重拾了那段记忆，她想明白了一件事，一直以来墨泱就没有真的打算教她修炼，也许她恢复灵力之后就要去承担自己的使命，这一使命是一件危险的事，玄阙和墨泱不愿她去做这件事，所以宁愿她是个什么本事也没有的小神仙。所以墨泱叫她做这做那，以此为教她修炼的条件，都只是在找借口打发她而已，他根本就没有打算真的教她什么。这一次也是一样吧？墨泱知道她偷看了天书，就顺势说依据天书上的指示要到苍云山找答案，给她找点事做，就不会去缠着他了。
　　“所以，我要走了。”
　　陆宁叹了口气，内心感觉十分无力。
　　溪涧月的眼中流露出上一次分别时的那种忧伤，他轻声说道：“阿宁又要回到天上去了么？”
　　陆宁点点头：“既然没有我要找的东西，我就得回去了。”
　　溪涧月闻言黯然，这一走又会是几年、几十年，甚至是一辈子？若没有发生煞气入侵之事，他会问她能不能多留一段时日，可眼下苍云门遇到了麻烦事，他自己也中了煞气，自身难保。此时她离开了也好，倘若有一日他真的控制不住体内的煞气，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那时的样子。
　　陆宁掏出一张纸交给溪涧月：“能不能帮我把这个带给山飒？她还欠了我佣金，告诉她不需要给我了。”
　　溪涧月接下了陆宁递来的纸，许诺道：“放心吧，我会交给她的。她已经是苍云的入门弟子了，没有人知道你们的事。”
　　陆宁谢过他后又翻手化出一粒淡绿色的珠子，珠子上串着一根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