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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药香劫 子时的梆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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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的梆子声刚过,惠民局后巷的野猫发出凄厉嘶鸣。沈清棠贴着青砖墙疾行,金错刀鞘内暗藏的羊皮卷还沾着虹桥下的淤泥。她摸到药库铜锁时,忽觉颈后寒毛倒竖——十七枚柳叶镖钉入身后榆木柱,镖尾系着的红绸正是昨夜赌坊所见。
"五姑娘漏夜前来,莫不是要销毁罪证?"裴砚倒悬在槐树枝头,玄色氅衣下摆垂落药圃,压折一片紫苏。他晃着鎏金酒壶,琥珀液滴在沈清棠脚边竟蚀出青烟,"这锁芯浸过鸩毒,碰了可要烂手。"
沈清棠反手掷出三根牛毫针,针尖蓝芒直取裴砚咽喉:"裴公子倒是殷勤,追着陶罐漂了半个汴京?"话音未落,东南角药柜轰然倒塌,数百青瓷罐迸裂,灰白药粉在月光下泛出诡异磷光。
寅时三刻的雾气漫进窗棂。裴砚擒住沈清棠手腕,玉扳指硌得她生疼:"沈家特供的紫雪丹里掺牵机毒,五姑娘作何解释?"他指尖挑起药粉抹在唇间,忽地闷哼一声——暗红血线自唇角蜿蜒而下。
"别吞!"沈清棠掐住他下颚,金错刀柄猛击气海穴。裴砚呛出带毒的药粉,却见她撕开中衣下摆,雪绫里衬浸着解药香:"三更天闯药库就为试毒?裴七郎,你比瓦子里的猴戏还蠢。"
五更梆子惊破残夜。裴砚突然扯落她腰间木牌,惠民局的铜制医官令裂成两半,露出夹层的漕运密图:"元祐四年泉州港沉船案..."他指腹划过朱砂标记,"沈家要的恐怕不止是药材吧?"
晨雾漫过金水门时,两人立在石灰池畔。守城老卒掀开的陶罐里蜷着具女尸,腐肉间爬满产自大理的尸虫。沈清棠银刀挑开尸身耳后皮肤,垂丝海棠纹渗着靛蓝:"这是苗疆蛊纹,需用活人鲜血喂养三月..."
裴砚的玉骨折扇突然抵住她咽喉:"五日前马行街暴毙的辽商,耳后也有这般纹样。"扇骨机关弹开,掉出半枚带牙印的肉豆蔻,"巧得很,太医院上月刚丢了三斤南诏贡蔻。"
辰时的阳光刺破雾霭。沈清棠忽将金错刀刺入女尸心口,挑出截焦黑银针:"沈家金针堂的避毒针,怎会插在腐尸体内?"她转头逼视裴砚,"除非有人故意..."
"小心!"裴砚扑倒她的瞬间,十二支弩箭钉入身后城墙。女尸腹腔突然爆开,密密麻麻的蛊虫涌向沈清棠裙裾。
巳时的日头爬上樊楼飞檐。裴砚抱着沈清棠滚进石灰池,蛊虫在碱雾中化为血水。他玄色氅衣被蚀出破洞,露出后背狰狞的旧疤——形似垂丝海棠的烧伤。
"三年前金明池大火..."沈清棠指尖发颤,"救我出火场的蒙面人..."她突然扯开裴砚衣襟,锁骨处淡褐胎记与记忆重叠,"竟然是你?!"
药库方向突现冲天火光。沈夫人带着太医局众人破门而入时,裴砚的折扇已抵住沈清棠后心:"对不住,五姑娘。"他扣着人质退向囚车,"这纵火罪,劳烦随我去刑部说个明白。"
囚车行过州桥,沈清棠腕间铁链忽被塞入蜡丸。裴砚的氅衣残片裹着半枚玉珏,刻纹竟与女尸手中的肉豆蔻牙印吻合。她抬头望向火光中的惠民局,只见灰衣老者的尸体高悬匾额——腰间金牌赫然刻着"皇城司第三卫"。
更骇人的是,那具焦尸右手六指,与沈家祠堂供奉的曾祖画像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