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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州桥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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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时分,州桥南街七十二家正店的灯笼次第亮起。沈清棠提着鎏金铜药箱疾步穿过长庆楼,青石板倒映着天青釉瓶里斜插的晚香玉。惠民局当值医官的木牌在她腰间叮当作响,惊起檐角闭目养神的灰鸽。
"拦住他!"巷口传来药童带着哭腔的呼喊,"那是救命的紫雪丹!"
石榴红六幅罗裙旋开雨幕,沈清棠腕间缠着的金错刀已出鞘。偷药贼撞翻胡记香饮子摊的瞬间,她看见那人后颈处暗红的鹰隼刺青——三日前马行街暴毙的辽商身上,也有这般印记。
铜钱落碗的脆响突然炸开。赌坊门帘掀动时,十七枚"崇宁通宝"正从裴砚苍白的指间坠落。玄色氅衣领口微敞,露出截缠着金丝绳的狼牙,在昏黄烛火下泛着冷光。
"这位公子..."沈清棠的鹿皮靴尖抵住滚到脚边的玛瑙骰,"可否让个道?"
裴砚懒洋洋掀开眼皮,琉璃瞳里映着少女发间晃动的金步摇。他屈指弹开落在赌桌上的素帕,帕角绣着半朵垂丝海棠——正是昨夜从她马车帘隙飘落的那方。
"小娘子好生面善。"他晃着鎏金鹦鹉杯起身,安息香混着酒气扑面而来,"莫不是上月十五,在相国寺放生池..."
沈清棠的刀鞘猛地抵住他胸口:"纵奴行窃的登徒子,也配提佛门清净地?"话音未落,腕间突然传来刺痛。垂眸才见帕上金线勾着枚银针,针尾淬着诡异的靛蓝。
赌桌四周顿时响起拔刀声。裴砚却笑着用象牙骨折扇挑起她下巴:"沈家五姑娘当真忘了?三年前寒食节,你在金明池..."
檐角铜铃骤响,打断未尽的话语。货郎拖着辆独轮车撞进赌坊,二十余个粗布包裹滚落在地。浓烈的暹罗沉香中,混着丝缕血腥气。
"上等安息香——"货郎的吆喝带着异域腔调。裴砚指腹摩挲腰间羊脂玉双鱼佩,那是市舶司提举的信物。他突然按住沈清棠执刀的手,掌心薄茧硌得她腕骨生疼。
"沈姑娘可知,"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上月刑部大牢暴毙的私盐贩子..."温热气息拂过耳垂,"临终前喊着你的闺名。"
沈清棠反手一肘击向他肋下,却见货郎袖中寒光乍现。三枚柳叶镖破空而来,直取裴砚后心。电光石火间,她扯落赌桌锦缎扬空一抖,毒镖尽数钉在"万"字纹蜀锦上。
"当真是救命之恩。"裴砚抚掌大笑,袖中突然射出银丝缠住货郎脚踝,"不如以身相许?"话音未落,货郎脖颈已现血线。沈清棠这才看清,那银丝竟是淬了毒的琴弦。
戌时末的更鼓声里,裴砚拎着个滴血的包裹归来。赌坊地上只余割断的麻绳,沈清棠的月白绫袜还挂在湘妃竹榻边。他弯腰拾起金错刀,刀柄暗格滚出粒带血的肉豆蔻。
"有意思。"他用绢帕裹起那枚南诏贡品,"太医院都寻不到的止血圣药..."话音戛然而止。刀鞘内壁赫然刻着蝇头小楷——"元祐四年,泉州港"。
二楼忽然传来瓦片碎裂声。裴砚指尖银丝飞射,却只勾下半幅石榴红裙裾。月光照亮窗棂时,他看见沈清棠立在对面茶肆飞檐上,手中握着那方染血的素帕。
"裴公子的定情信物,"她扬手将帕子掷入汴河,"还是留给阎王爷罢!"
子时的梆子声荡开涟漪,河面浮起数十个密封的陶罐。裴砚倚着朱漆栏杆,看那些罐子顺流漂向虹桥。他突然想起三日前验尸房的情景——暴毙辽商胃中,塞满了这样的肉豆蔻。
"五姑娘可知,"他摩挲着掌心血渍未干的金错刀,"紫雪丹解不了牵机毒?"
赌坊暗门吱呀开启,穿灰鼠裘的老者捧着鎏金匣跪地:"少主,查清了。沈家药库里藏着..."话未说完,喉间突然迸出黑血。裴砚看着匣中带倒刺的银针,针尾赫然刻着垂丝海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