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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3. 城隍老爷哈 ...
2002年夏至,S市出梅前的闷湿扰得人懊糟又恹气。
午后复西路老洋房的一层,紧凑却雅致的客厅里厢,傅家因为一封信更加静默。
傅为璋纸白色水洗棉的衬衫袖口齐整地挽了两圈,他坐在厅堂当中暗红的丝绒沙发上,面色深沉而严肃。
稍缓,他抬手摘了花镜,“啪嗒”一声搁在边几的电话旁,将手里折痕新鲜的一张横格纸交到身旁的太太手里。
傅为璋倚靠着扶手微微起身,探手拎起电话听筒,揿下一串手机号码。
“明宪,今朝到屋里来一趟。还有,生计停一停,我要侬告假,尽快同我一道去趟新疆。”
-
1995年10月,傅诗仪满月。
傅明宪时至今日,才有些为人父的实感。这么一团软乎乎的小人,当真抱在怀里,心也跟着莫名柔软同感动。
今朝和S市通了电话,傅为璋李芷君给孩子准备的满月礼收到了。李芷君在电话那头有些咳嗽,不过因这份弥月之喜精气神倒好了不少。她交待傅明宪夫妻带孩子拍照,也记得邮张孩子的满月照回来。
李芷君请儿媳听电话,“阿依古丽,做母亲不容易,你吃苦啦。等囡囡再大一些,你和明宪带她来家里住一住,要明宪带你来S市看一看。”
阿依古丽感动了很久,她说妈妈的声音很好听,待她很温柔。
眼前,她望着傅明宪,听他拿家乡方言哄着怀里的小人。
“一歇哭,一歇笑,两只眼睛开大炮,一开开到城隍庙,城隍老爷哈哈笑。”
阿依古丽心里暖暖的,她问丈夫,“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傅明宪没有抬头,轻晃着身子,“童谣,吴语地区流传下来的童谣,大概是逗弄那些爱哭的小孩子的。”
阿依古丽似想了想,她觉得很有趣,于是本能地发问,“明宪,我想跟你去你的家乡看看,过完冬天,你带我和女儿去S市吧。”
傅明宪动作一愣,抬头看昏黄灯光下的妻子,她的脸庞和身型都圆润了些,身上似乎镀上一层母性的柔和的光。而他,忽地感觉阿依古丽离他很远。
“明宪?”阿依古丽再唤他一声。
傅明宪回神一笑,“再等等,等你,也学会我的家乡话。”
阿依古丽只以为甜蜜,听丈夫又念起那首童谣,她跟着模仿起来。
“一歇哭,一歇笑……”
傅明宪回头,由着她,念得再慢一些,当真去教她。
灯下,从前那种遗憾蛰伏已久,今夜再度悄然而出。
-
傅诗仪不是爱闹的孩子,满月之后五官似乎张开了些。傅明宪的眼里,女儿好看极了,却也分明的“洋娃娃”,似乎全然找不见他基因的显现。
不多时,学校那头的工作分配下来了,傅明宪还未来得及报到,S市那头的电报先到:
“母亲病重入院,望儿速回。”
傅明宪心中一紧,一刻不敢耽误,第一时间去买了票。
李芷君那年的事故之后一直为傅昀宪的事体操心,再来彼时条件有限,身体到底没有将养好。如今年岁上来,畏寒不说,但凡一点伤风也容易引发肺炎。
这回便是入秋之后的一次风寒感冒,眼瞧着好了的,却叫咳嗽拖成了肺炎。李芷君住进了医院,不想毫无征兆的,情况突然恶化,肺炎引发肺部感染,人一下子不大好了。
医生总归要把最坏情况告诉家属,傅昀宪一听或许要下病危通知也不一定,急吼吼给阿哥拍了封电报。
傅为璋晓得后怪女儿坐勿定,浮皮潦草的,你阿哥要着急了。他再打长途电话去,那厢人早已经上了火车。
傅明宪这趟回城,傅家四口竟是多年之后在医院团圆了。
回忆从前,一家人多艰难也不曾抱怨、放弃过。今朝再见,往事休矣却难免百味杂陈,父子俩相视一瞬,都红了眼眶。
是夜,傅明宪辗转不得入眠。
他不甘心。
李芷君大概因为盼了20年的团圆,病情稳定下来,人一日比一日精神。傅昀宪理所当然把照顾姆妈的担子撂给了阿哥。
她不管傅为璋的不赞同,同爸爸辩解,诉苦,“我在行政科室没错,也不好再告假了呀,总归阿哥没定下来好陪陪姆妈,”而且,她从嫁过去,婆婆就少有好面孔冲她,“家里小孩子都要我顾着,他家姆妈手都不搭一下,我当真忙不开的。”
傅明宪一直不响,终究摒不住出声,“我这趟来就是为了照顾姆妈,昀宪忙就回头吧,把爸爸好生送回去。”
不晓得什么时候开始,好像他们回不来的人,自然而然成了兄弟姊妹眼里首当其冲该牺牲的那个人。
其实,傅明宪这几日家里医院的往来,眼里看尽了S市的发展同变化,他如何不会意难平,难平他偏偏再回不来的故乡。湿润的空气,熟悉的乡音乃至弄堂口的烟火气,明明这里才是他的家呀。
傅明宪深吸一口气,去楼下打了长途电话。他先跟单位延长了报到时间,再知会了妻子,父亲虽然退休,仍替单位做着技术顾问的活,母亲还需要照顾,他大概要再推迟一个月回去。
阿依古丽是失望的,可也理解和支持他,要他不要担心孩子。
周末,傅明宪趁父亲来同他换班,联系了曾经一道支边又幸运返城的高中同学。
10年不见,当年顶替父亲返城的张建民,已经是东区商务-局的一名小领导。容光焕发的人哪里还有支边时的模样。
张建民今朝借着这次聚会,索性约了几个还有联系的返城知青和同学,其中便有戴晓芬。
酒过三巡,傅明宪同张建民打听如今的政-策。他听说市场转型,大学生就业逐渐不再是分配制,他父亲他们这样的国有造船厂也有了合同制员工,而东区又是新-政试点“特区”,或许,这是个机会。
张建民拍拍傅明宪的肩膀,也同他摊开了,“你倘若还想着返城,现在东区“四不限”,你也拿到了本科学历,年纪虽然不占优势了,总不是完全没有机会。但是走企业引进解决户籍,我同你讲实话,还是难。”
“我们那时候苦呀,总归S市才是家。明宪,你要真是想回来,其实和戴晓芬聊一聊或许更快,她是记着你的。”他若有所思看了看傅明宪,“那时候人家就欢喜你,你晓得吧?她下乡到云城,为了返城,听说是同那边的丈夫离了婚的,没有孩子。现在,她还是一个人……”
傅明宪半晌无话,只端起杯中酒一口饮尽。
之后,傅明宪回新疆的时间一拖再拖。终于农历新年后,他返回新疆,一为辞去了学校分配的工作,另一件事,是去同阿依古丽谈离婚。
-
半个多月之后,傅明宪拎一个简单的行李袋只身回到了复西路的洋房。
李芷君听到他悄默声离婚,以及,他要同高中的同学戴晓芬结婚,这头已经怀孕三个月,扪着胸口差点没站稳。
一向民主的家长,从来温和绅士派头的老父亲,头一遭朝儿子扬手。
李芷君看那一耳光落在傅明宪面上,揪紧了衣襟,倒吸一口气就默默掉下泪来,“明宪,你哪能,哪能……糊涂呀,哪能也不同我们商量。”
“明宪,我同你夫妻之道,讲为人之道,你当真是没有听进去,你既然不定心,何苦当初要害人家!”傅为璋清瘦笔挺的身影立在客厅的桌案前,神情黯然,痛心疾首,“养不教,父之过,怪我,怪我一步错步步错,是我的错。”
傅明宪闻言,热着面孔迟迟不敢抬头,“爸爸,对不起,是我,都是我错了。”
……
阿依古丽离婚后,带着不满周岁的傅诗仪回到了父母家。
人最闲不住的似乎从来都是嘴,有人的地方就会有议论,这大概是人类天性,不论性别-种族。
和汉-族人通婚就曾经是桩颇新鲜的事,如今再遭遇离婚,孩子父亲撇下母女甚至工作也要回城,闲言碎语的议论少不了传到阿依古丽父亲耳朵里。
好强的维族汉子失了颜面,回家自然要朝不争气的女儿撒火,连带着,他也不喜欢他眼中的汉-族孩子。只有阿依古丽的母亲,陪着女儿以泪洗面,她怜惜她美丽的女儿和这个可怜的婴孩。
四年后,阿依古丽在哥哥的介绍下,结识了同她年纪相仿并且丧偶的牧场主人。她迫于生计,也迫于父亲的压力,答应等傅诗仪上了汉语学校就和那个男人再婚。
男人喜欢阿依古丽,她经历过伤痛反而更加迷人的气质,可是他却不能接受她同那个汉族知青生的女儿。
无奈之下,阿依古丽只能将傅诗仪先托付给了母亲。
这年秋天,阿依古丽回来陪傅诗仪过完6岁生日又返回了牧场。不久,傅诗仪便病了一场。
外祖父甚至不同傅诗仪说汉语,更不会关心她,而外祖母,像从前她感冒一样,给她喂了些药水。谁也没有想到,这次的病拖拖拉拉好几日。
那天放学回来,傅诗仪没有吃夜饭就躺到了自己的小床上。外祖母觉得奇怪,去喊她的时候她已经烧得开始说胡话了。
这位维族的老妇人几乎哭出来,央着丈夫抱昏迷的孩子赶去卫生所。打上针的第二日,傅诗仪终于退烧醒来。
小孩子的自愈能力似乎都要强一些,回家后,傅诗仪很快好起来。外祖母才要松口气呢,却渐渐发觉小小的人不大对劲,总是失了魂似的没有反应,说话也总爱大声喊叫。一直到学校的老师领着傅诗仪找到家里来,他们才晓得她大约是耳朵出来问题。
阿依古丽赶到父母家里,抱着女儿痛哭不已。她自责得要命,她可怜的孩子,怎么就听不见了。
不顾丈夫的不快,阿依古丽带着傅诗仪去了更大的医院,还去了乌鲁木齐。
最终的结果,傅诗仪因为庆大霉素使用不当,导致药物性耳聋,且,听力损失不可逆。
整个寒假,阿依古丽都陪着傅诗仪。开学前,为了给她配上更好的助听器,她只能再次将女儿托付给母亲,自己去找了一份工作。
-
农场的夏季来临时,阿依古丽回来了,母亲却告诉她傅诗仪很久都不肯开口说话。阿依古丽耐心极了,哄了她半天,傅诗仪才终于有些怯懦的开口。
那一句“妈妈”,含在嘴里,破碎得叫她听不出来。
阿依古丽眼前都糊了,一把将女儿扪到怀里。这一声砸在她的心上,大概再绝望也没有了。
当晚,她写了一封信,不是给傅明宪,而是给傅为璋。
* 感谢不弃,已经在赶进度,下章两小只就会遇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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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C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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