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誊写与云片糕 乐阳长 ...
-
乐阳长公主读书一事,谢危举荐翰林院编修扬珏为夫子之一。
黄婧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府中品茗看书,珍珠方才讲完话就吓得黄婧拿茶水的手一哆嗦。
“谢危举荐这不就是摆明了要拉我上贼船,翰林院多是薛远的势力。此时把我推出去这不是故意的吗”,黄婧有些头大,太阳穴很涨于是用手揉了揉。
“他到底想干什么……他怕不是看上江南士子的势力?所以才一次又一次抛出橄榄枝。”
“还是说,他想借刀杀人,用薛远来排挤我。”
翰林院编修属实是干不了什么,日复一日僎修史书。
沈琅身边有谢危贴身陪伴,此时谢危的立场尚不明确,是敌是友,这是一个非常大的问题。
自然是自己待在皇帝身边才能把这趟水搅得更浑,减少更多的阻力。
谢危这个东风,她索性不如乘风而上。
是日,下朝。
谢危远远就瞧见一人穿着蓝色的下位官员补服,头戴乌纱帽,腰间缀着一玉珏,一手举在身前,一手垂于身侧。
她垂下眼眸细数着脚下砖石的纹理。
“十,十一……”一双锦鞋闯入黄婧的视野,抬头竟是谢危站在面前。
谢危记得翰林院轮值大约着不是这个时间回府,那扬瑛许是在宫门口故意等他。
“扬某是特意在此拜谢居安你的举荐,下臣感激不尽。”
“你我均出身江南一带,互相扶持乃举手之劳。”
谢狐狸真会睁着眼睛说瞎话,也不记得是谁前几天修琴还让她多去府上论琴,黄婧暗暗翻了个白眼。
“珏郎既然你也为夫子,不若帮我誊抄伴读们的试卷。”
黄婧真的要暴走了,这谢危几次三番的想让她欠他的人情,自己又说不得什么,只能苦哈哈地笑着承命。
“愿为居安代劳。”
黄婧感觉自己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狐狸尾巴真的是藏不住了,她看这谢危笑眯眯的后面倒真像是有个狐狸尾巴在摇来摇去。
“既然如此,珏郎同鄙人一同回谢府誊写吧。”
自己只是趁着这空闲间隙偷偷溜出来在宫门蹲着谢危想多试探一下,结果又莫名其妙被他拐回谢府。
欲哭无泪,这是黄婧站在唯一的想法。
那研琴堂内屏退下人,只剩黄婧与谢危二人。谢危桌上的香炉缓缓飘出一缕缕香,空气中弥漫着沉水香的气息,是谢危身上常有的味道。
黄婧抄久了有些头晕,也不知道是抄写太久还是被环绕在身边的香熏的。明明沉水香向来典雅沉静,或许是香气充盈着室内,掠夺着黄婧呼吸的每一寸空气。
烛火摇曳,照在她的脸上。
一旁是谢危抚琴,弹奏着《秋风词》。不像平时听到的《秋风词》那般哀怨,其中夹杂了几分释怀。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黄婧沉吟着。
将笔提起,放置在笔架,她微微凝眉,凝望着在一旁弹奏的谢危。
不想谢危停下动作,“哒哒哒”鞋子摆在地板上作响,一阵脚步声靠近停在了她的背后。
“吱——”一阵光照进室内,不偏不倚照在正在誊抄的卷子上。
谢危俯下身子,两只手支在书桌上,黄婧被不偏不倚圈在他怀内。
他的发因为动作从背后落下堪堪擦过她的耳尖。
“珏兄这字倒是秀气的很,不似寻常男儿。”
谢危靠的很近,低沉的声音从她耳后传来,说话产生的气息吹过她的耳朵。她的背笔挺挺地紧紧贴着谢危的身体,他因为讲话而产生的胸腔震动,也无不传给她。
黄婧的皮肤升起阵阵战栗,耳中心跳声如打雷轰鸣般。
“常有人说我字如此,像女子秀气也挺好看的,别有风韵。”
黄婧扭头直视着谢危的眼睛,发现他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的身形,不禁慌了神,强装镇定。
刹那间,世界噤声,只剩他们二人看向双方。
“先生……”刀琴的声音传入,推门而入,人刚踏进来一只脚,头一扭就撞见如此场景。谢危给了一眼刀过去,刀琴心想遭了,连忙撤出不忘拉上门。
剑书见刀琴这么快出来直纳闷,问:“你怎么这么快出来?”
“别问了,一会你进去报。”
刀琴用胳膊肘了一下剑书就赶紧跑开。
二人有些尴尬连忙分开,黄婧连忙低头赶紧誊抄,谢危也沉思着坐回他自己的书桌处理起政事。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挂上火红色,抄了许久黄婧总算是抄完了这些试卷,落笔,把手放在肩膀动动筋骨,起身准备告辞。
“珏郎如此辛苦,正好在下府中准备了晚膳,用了餐再走如何。”
“不多麻烦居安了,我回府即可。”
正准备弯腰鞠躬行礼走人,就听见肚子不争气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在安静的研琴堂格外刺耳。
黄婧不信谢危没听见,事实证明,谢危确实听见了。谢危转瞬即逝般低头闷笑,随后迅速抬头盯着黄婧,带着调笑说:“看来是有人的肚子有意见了。”
谁想得到她江南出了名的才子,多么风光月霁一人,次次都在谢危面出糗。
“多谢居安招待。”
谁都不会和吃的过不去,她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望着一桌子的清淡素菜,黄婧吃进嘴里也是淡出鸟。勤勤恳恳干了这么久活,结果这谢居安晚上不食荤菜,连带着自己一起吃草,当真是好雅兴。
于是就这么发现桌上她唯一感兴趣的菜,一碟一半桃片糕掺鲜花饼。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迅速掠夺过一个鲜花饼,细细咀嚼。
鲜花饼自是比不得桃片糕的滋味,只是扬珏爱吃鲜花饼。连带着这么多年她也下意识总拿鲜花饼,实际上确实桃片糕更和她胃口。
又夹一桃片糕入口,入口即化,清香不腻。
黄婧放下筷子,一本正经说:“居安,你府上这厨艺非凡。不知这桃片糕是何处买的?我的侍女珍珠爱吃这糕点,想买些同她尝尝滋味。”
“并非外面铺子购入,是我府上厨房自制。若珏郎喜欢改日多赠些与你。”
“甚好甚好。我已叨扰居安许久,不便多久,就此告辞。”
黄婧走后谢危依旧端坐在饭桌前,剑书见终于有机会,便上前汇报。
“关于扬瑛,属下派人向广陵收集信息。”
“报。”
“扬瑛是十三岁时平南王叛乱那年逃回广陵扬家的,随后一直在扬府读书。在此之前其母黄氏与扬家大公子早在扬瑛出生前合离,回到京师的母家黄家。扬氏大公子一支儿孙稀薄,早就生了寻回扬瑛的想法。奈何黄氏不肯松口,碰到平南王叛乱以此为机缘重回扬家。直到去年考取进士方才入京师,在翰林院任编修。”
“刀琴怎么不亲自过来汇报?”谢危瞥了一眼剑书。
“刀琴本想亲自前来,不料他说身体不适,我就代他过来汇报。”
谢危也懒得回复刀琴剑书这俩人蹩脚的借口。
“明明那年,我亲眼看到扬珏在义童之列。他又是如何逃脱的?”
谢危手捏着茶杯,迟迟不送唇边,手指用力,青筋微微暴起。
“还是说,扬珏早就死了。”
谢危不敢多想这个残忍的想法,那现在,现在与他谈笑风生的又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