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死到临头还不速速投降

4、第 4 章

　　“Le spectacle commence.”
　　叶安知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整个休息区的温度骤然下降。她缓缓站起身，厚重的眼镜片反射着暗红色的灯光，让人看不清她的眼神。
　　“你说什么？”路望年皱眉问道。
　　“没什么。”叶安知推了推眼镜，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只是一句台词...我最近在看法国电影...”
　　段治息的长发无风自动，他盯着大屏幕上“许清蔓×3”的字样，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匕首。“三个鬼...这意味着什么？”
　　董枝快步走来，短刀在手中翻转：“意味着我们被耍了。那个许清蔓根本不是普通参与者，她是往届的'鬼'，一直潜伏在我们中间。”
　　“不可能。”路望年摇头，“系统会检测出异常。”
　　“系统已经出错了。”董枝指向自己的手腕，上面的数字正在不规则跳动，“看，我们的积分在波动。”
　　叶安知突然凑近，眼镜几乎贴到董枝的手腕上：“哇...像心电图一样...”
　　董枝猛地抽回手：“离我远点！”
　　“对不起...”叶安知立刻后退，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我只是...好奇...”
　　休息区的灯光突然闪烁起来，机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第二轮游戏继续】
　　【鬼已就位】
　　【特别规则：镜像狩猎】
　　【说明：每个镜像将随机复制一名参与者】
　　“复制？”路望年脸色骤变，“什么意思？”
　　他的问题很快得到了解答。最近的墙面上，一面完整的镜子突然浮现，镜中缓缓走出一个与路望年一模一样的人影，连衣服上的褶皱都完全相同。
　　“见鬼！”路望年本能地掏出银色小刀。
　　镜中的“路望年”也做出同样的动作，嘴角却挂着诡异的微笑：“见鬼？我们不就是吗？”
　　叶安知突然拍手笑起来：“好厉害！像变魔术一样！”
　　段治息一把将她拉到身后：“闭嘴，白痴！”
　　三个“许清蔓”的身影同时出现在休息区的三个角落，她们的动作完全同步，黑色的眼睛锁定着场中央的四人小组。
　　“找到...你们了...”三重声音叠加在一起，形成令人毛骨悚然的回声。
　　董枝迅速从怀中掏出几个小瓶子摔在地上，玻璃碎裂的声音中，浓烟瞬间充满整个空间。“分散跑！记住，破坏所有镜子！”
　　叶安知被浓烟呛得咳嗽不止，她慌乱中抓住段治息的衣角：“等等我...我看不清...”
　　段治息咒骂一声，却不得不拽着她冲向最近的出口。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显然不是所有人都能及时逃脱。
　　“放开我！你拖慢速度了！”段治息试图甩开叶安知的手。
　　“但是...但是...”叶安知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你真的确定要一个人行动吗，11号先生？”
　　段治息猛地回头，发现叶安知不知何时已经摘下了眼镜。那双浅褐色的瞳孔在烟雾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嘴角挂着与许清蔓如出一辙的微笑。
　　“你...！”
　　“嘘...”叶安知将食指竖在唇前，“它们来了。”
　　三个镜面复制的“路望年”从烟雾中走出，将两人团团围住。与此同时，真正的路望年和董枝早已不见踪影。
　　段治息拔出匕首，长发在烟雾中飞舞：“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叶安知重新戴上眼镜，表情又恢复了那种天真的茫然：“我？我只是个迷路的研究生啊...”
　　最靠近的“路望年”突然扑来，段治息侧身闪避，匕首划过对方的喉咙——没有鲜血，只有玻璃碎裂的声音。复制体化作无数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镜像只能维持三分钟！”叶安知突然喊道，“拖延时间！”
　　“你怎么知道这些？”段治息一边抵挡另外两个复制体的攻击一边质问。
　　叶安知没有回答，她正专注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镜像持续时间...攻击模式...弱点...”
　　突然，一个冰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找到...你了...”
　　叶安知缓缓抬头，正对上一双全黑的眼睛——许清蔓的本体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面前，苍白的指尖几乎触到她的脸颊。
　　“你好啊，47号。”叶安知微笑着说，声音里没有一丝恐惧，“分裂的感觉怎么样？很痛吧？”
　　许清蔓的动作停滞了一瞬，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你...知道...”
　　“我知道很多事。”叶安知轻轻推开许清蔓的手，“比如你其实不想当'鬼'，比如你被困在镜子里多久了，再比如...”她的声音突然压低，“是谁把你变成这样的。”
　　许清蔓发出非人的尖啸，整个休息区的玻璃制品同时爆裂。段治息被声波震得跪倒在地，耳孔渗出鲜血。
　　“叶...安...知...”许清蔓的声音扭曲变形，“你...也是...其中之一...”
　　叶安知摘下眼镜，随手扔在一旁。她的眼珠已经完全变成了赤红色，与许清蔓黑色的眼睛如出一辙。
　　“猜对了。”她微笑着说，“不过我是自愿的。”
　　大厅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黑暗中只剩下四双发光的眼睛——三个许清蔓，和一个叶安知。
　　【系统严重错误】
　　【检测到双重异常】
　　【紧急协议启动】
　　机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声。当备用灯光再次亮起时，叶安知和三个许清蔓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满地的玻璃碎片和跪在地上的段治息。
　　远处的阴影里，路望年和董枝目睹了这一切。
　　“见鬼...”路望年喃喃道，“这下我们有大麻烦了。”
　　董枝的脸色苍白如纸：“不...麻烦已经来了。”
　　她抬起手腕，上面的数字正在疯狂跳动，最后定格在一个令人绝望的数字：
　　【本轮鬼：4/3】
　　【超额完成】
　　【游戏提前结束】
　　【最终存活：66/100】
　　而在所有幸存者的脑海中，同时响起叶安知带着笑意的声音：
　　“下次见面，我会是‘鬼王’哦。好好期待吧～”
　　黑暗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当应急灯重新亮起时，路望年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狼藉的大厅中央。地面布满裂缝，像是被某种巨大力量撕裂过。墙壁上渗出黏稠的黑色液体，散发出铁锈般的血腥味。
　　“董枝？段治息？”他呼唤着同伴的名字，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没有回应。
　　路望年低头看向手腕，上面的数字已经变成了血红色：【存活：66/100】。更令人不安的是，数字下方多了一行小字：【狩猎者：鬼王·叶安知】。
　　“见鬼...”他喃喃自语，银色小刀在指间翻转。这把曾解决过无数商业对手的武器，此刻却显得如此无力。
　　“准确地说，是见'鬼王'。”
　　路望年猛地转身，董枝从一根断裂的立柱后走出，她的短刀上沾满黑色黏液，脸色苍白得可怕。
　　“段治息呢？”路望年问。
　　“死了。或者说，比死更糟。”董枝抬起手，指向大厅另一端。
　　路望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段治息跪在一面破碎的镜子前，长发垂地，身体微微颤抖。最诡异的是，镜中的倒影并不是他——而是一个长发披散的女性身影，正用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
　　“他被标记了。”董枝的声音紧绷，“叶安知选中了他。”
　　路望年刚要上前，地面突然剧烈震动。大厅中央的沙漏轰然倒塌，血色的沙粒如活物般四散奔逃。天花板上的灯光开始闪烁，伴随着机械音断断续续的播报：
　　【系统...滋...崩溃...】
　　【最终阶段...滋...启动...】
　　【鬼王...滋...觉醒...】
　　每一次灯光闪烁，镜中的女性身影就变得更清晰一些。第三次闪烁时，路望年终于看清了——那是叶安知，但又不完全是。她的长发如黑色火焰般舞动，眼睛是全然的赤红，嘴角挂着非人的微笑。
　　“欢迎来到我的王国，先生们...还有女士。”叶安知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每一个音节都让空气中的压力倍增。
　　段治息突然抬起头，他的眼睛竟然也开始泛黑。“她...在镜子里...”他的声音嘶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她在等我们...”
　　董枝一把拉住想要上前的路望年：“别过去！他已经不是段治息了！”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段治息突然站起身，动作僵硬得不似人类。他抽出腰间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割断了自己珍视的长发。
　　“她说...外表只是伪装...”段治息的声音逐渐与叶安知重合，“就像她假装柔弱...就像你们假装强大...”
　　黑发落地的一瞬间，大厅里所有的镜子同时亮起。每一面镜子里都站着叶安知，姿态各异却同样令人毛骨悚然。有的在微笑，有的在哭泣，还有的——最令人不安的——正在用手指轻轻敲击镜面，仿佛随时会破镜而出。
　　“规则很简单。”所有镜像同时开口，声音叠加成令人头痛的回响，“找到真正的我，你们就能离开。猜错了...”
　　一声惨叫从远处传来，路望年扭头看去，只见一个参与者被拉进镜中，他的身体在穿过镜面时像橡皮泥一样被拉长、扭曲，最后“啪”的一声断成两截。
　　“...就会像他一样。”叶安知轻笑，“不过对你们三位，我准备了特别的游戏。”
　　段治息——或者说占据段治息身体的东西——突然扑向董枝。他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匕首直取咽喉。董枝勉强闪避，脸颊仍被划出一道血痕。
　　“你疯了？”她怒喝，短刀横在胸前。
　　“疯的是你们。”段治息的嘴角扭曲成一个不属于他的笑容，“参加这场游戏，还妄想能活着离开。”
　　路望年趁机绕到侧面，银色小刀直刺段治息后心。就在刀尖即将触及的瞬间，他的手腕被一股无形力量抓住，整个人悬在半空。
　　“作弊可不好哦，路先生。”叶安知的声音近在耳畔，路望年能感觉到冰冷的呼吸拂过脖颈，“你们三个，要公平竞争。”
　　她打了个响指，三人周围的景象突然扭曲。当视野重新清晰时，他们站在一个无限延伸的镜廊中，无数个“自己”在镜中回望。
　　“选一面镜子。”叶安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里面有一个是真的我。选对了，游戏结束。选错了...”
　　镜廊深处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就成为养料吧。”
　　董枝擦去脸上的血迹，冷笑：“你以为我们会任你摆布？”
　　“哦？”叶安知的声音突然从董枝面前的镜子里传出，“那你打算怎么办呢，董小姐？用你藏在袖子里的毒药？还是...”镜子里的叶安知突然变成许清蔓的样子，“像对付我可怜的47号那样，再用一次‘那个方’法？”
　　董枝的脸色瞬间惨白：“你怎么会知道...”
　　“我知道很多事。”镜中的影像又变回叶安知，“比如路望年哥哥的真正死因，比如段治息到底睡过多少人来获取情报...”她的目光转向路望年，“再比如...你母亲为什么坚持要你参加这届游戏。”
　　路望年的手微微发抖：“闭嘴。”
　　“害怕了？”叶安知的笑声如同碎玻璃般刺耳，“这才刚刚开始呢。”
　　段治息突然跪倒在地，痛苦地抱住头：“出...出去...从我脑子里...出去...”
　　“可怜的小段。”叶安知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你一直以为自己是猎人，没想到会成为猎物吧？”她顿了顿，“不过别担心，我不会杀你...你对我还有用。”
　　路望年趁机观察四周，寻找可能的出口。镜廊似乎没有尽头，但地面上的黑色液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某个方向流动。
　　“董枝，”他压低声音，“跟着血流走。”
　　两人慢慢后退，段治息则留在原地，似乎已经放弃了抵抗。
　　“想逃？”叶安知轻笑，“好啊，试试看。”
　　镜廊突然开始旋转，无数面镜子以惊人的速度移动重组。路望年和董枝背靠背站立，警惕地盯着每一个可能袭来的方向。
　　“左边！”董枝突然喊道。
　　路望年转头，看到一面与众不同的镜子——里面没有反射任何影像，只有一团蠕动的黑雾。
　　“那就是她！”董枝掏出一个小瓶扔向镜面。玻璃瓶碎裂，里面的液体接触到镜面时发出嘶嘶声，腐蚀出一个大洞。
　　黑雾剧烈翻腾，叶安知的尖叫声响彻镜廊：“你怎么敢——！”
　　路望年没有犹豫，银色小刀脱手而出，正中黑雾中心。镜面如同水面般波动，黑雾中浮现出叶安知扭曲的脸。
　　“你们...会后悔的...”她的声音开始失真，“游戏...还没结束...”
　　整个空间开始崩塌，镜子一面接一面爆裂。路望年拉着董枝冲向腐蚀出的洞口，在最后一刻跃出。
　　他们跌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正中央是一面全身镜。镜中的影像不是他们自己，而是被黑雾缠绕的叶安知。她的身体正在发生可怕的变化——四肢伸长，指甲变尖，头发如活物般舞动。
　　“欢迎来到...我的领域...”镜中的叶安知声音低沉，“你们是第一个见到'鬼王'真面目的人类...应该感到荣幸。”
　　董枝咳嗽着站起来：“放我们出去，怪物。”
　　“怪物？”叶安知歪着头，这个本应可爱的动作在她现在的形态下显得格外惊悚，“我只是游戏的忠实玩家而已...比你们诚实多了。”
　　路望年注意到房间角落里蜷缩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许清蔓。她的眼睛恢复了正常，正恐惧地看着镜中的叶安知。
　　“47号，”叶安知没有回头却知道许清蔓在那里，“告诉我们的客人，你看到了什么。”
　　许清蔓的声音细如蚊呐：“你...你在镜中世界蜕变...成为了'监管者'...”
　　“监管者？”路望年皱眉。
　　叶安知大笑，镜面随着她的笑声泛起涟漪：“聪明的小蔓。没错，我选择了与游戏融合，而不是像她一样...”她轻蔑地指了指许清蔓，“...困在复仇的执念里。”
　　许清蔓突然激动起来：“你出卖了灵魂！为了力量背叛了所有参与者！”
　　“不，亲爱的。”叶安知的声音突然变得温柔，“我只是认清了现实——在这个游戏里，要么成为猎人，要么成为猎物。”她的目光转向路望年和董枝，“而今天，我很荣幸地宣布...”
　　镜中的黑雾突然暴涨，穿透镜面涌向现实世界。路望年和董枝急忙后退，却见黑雾只缠绕住了许清蔓。
　　“...47号许清蔓，正式晋升为‘鬼后’。”叶安知宣布道，“至于你们两位...”
　　房间的门突然打开，段治息站在门外，眼睛已经完全变黑。
　　“...将由我的新骑士亲自招待。”
　　路望年看向许清蔓，后者在黑雾中痛苦地扭曲着，身体逐渐发生变化。当黑雾散去时，站在那里的已经是一个与叶安知相似却又不同的存在——鬼后许清蔓。
　　“游戏继续。”两个声音同时说道，一个来自镜中，一个来自门口，“让我们看看，商业大亨和杀手，谁能在噩梦中坚持得更久？”
　　墙壁开始渗血，地面出现裂缝，整个房间如同活物般开始收缩。路望年知道，最终的狩猎，开始了。
　　【第二场游戏结束】
　　【死亡人数为0】
　　【休息时间:半小时】
　　【第三场游戏准备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