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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9 年少最初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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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年少最初的心动
见他注意,梁远青说:“远寻喜欢的贴画,挺可爱的,有点像你,送你一张。”
“我又不是小学生…”沈隽小声嘟囔,作业做得好还奖励个贴画。
梁远青就笑,笑声轻轻的像风,沈隽还没听清,那笑又很快淹没在响起来的下课铃里。
“不许撕啊。”梁远青嘱咐,拍拍他胳膊外侧,“回去吧,我也走了,等会人多了挤。”
晚自习通常是最难熬的,出来的这一会却过得这么快,沈隽目送人走远,进教室收东西,带上几本资料回宿舍。
深夜,资料看到一半,他就走了神,把最底下压着的那张答题纸拿上来。
台光直射下来,贴纸的样子更加清晰。
一只白棕花色的卡通比格,大大的耳朵垂下来,眼黑上翻,露出下三白,那吊吊的眼神,似乎鄙视所有人。
哪像他了,还不许撕?
可疑,太可疑了。
沈隽扭头看看屋里,几个室友也都还打着灯学习,没睡觉。
他放心拿出吹风机,滑到热风那一档,对着贴画吹了会,小心地揭开边角,撕下来。
纸面还是残留下丝丝缕缕的胶,好在贴画没破,是完整的。
沈隽怔住了。
如他所想,底下写了东西,不完全清楚,但能看出是什么字。
“雷同卷”三个红色的大字,横亘在面前,大概是数学组哪个老师为了标示区别,随手拿红笔写的,尖锐的笔画,像刺目的荆棘。
但那荆棘没把沈隽刺中,甚至一点皮都没划到,他有一道最坚实的盾牌了,就是手边那张薄薄的贴画。
沈隽能想象出来,梁远青大费周章去初中部找妹妹,就为了拿张小小的贴画。
又或者,他没找梁远寻,而是出校门,去文具店卖了一张,在一排贴画里,挑中那只凶巴巴的小狗。
沈隽还能想象到,梁远青怎么怀着专注的神情,笨手笨脚撕下一张大小刚好的,贴紧、按牢。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像从雪山之巅跌下来,没有身首异处,也没有头破血流,而是跌进一池厚厚的羽绒里。
被看见、被接住的轻盈。
怀着一颗轻飘飘像在云端的心,沈隽从文具袋里找出胶棒,小心翼翼把贴画重新贴回去,食指摸摸那只比格的头,盯着看了很久。
好吧,他承认,有一点可爱,就一点点。
处分通知来得很快,没过几天,就传遍整个高三,并且大有向其他两个年级扩散的趋势。
陈寸光成为众多老师口中考试违纪的反面典型,而沈隽作为受害者,受到了最广泛的同情。
涂颖担心他情绪受影响,找他谈了好几次心,沈隽也终于知道,事情是怎么查出来的。
“你哥对你挺上心的,那天罗主任出去开会了,你哥找了监考的吴老师,还去充当考场的教室看了。之后又分别到班上去,找到坐你后边的几个同学,问他们记不记得考场的情况。最后陈寸光爸妈过来了,他们三聊了半小时……”
原来上自习的那几个小时里,梁远青做了那么多事,带到沈隽跟前的,就只有一句“没事了”。
晚上打球,沈隽一直心不在焉,投球投不进去,还被技术尚不娴熟的梁远寻掏了无数次球。
后面接球的时候更是不注意,手指迎球,直接杵到指关节,当下一阵剧痛。
他龇牙咧嘴甩甩手,梁远青跑过来捉住他手腕,放到眼前:“我看看……”
刚碰到手腕,沈隽就嗷地一声甩开,往旁边迅猛地一闪,又突然捂住脖子。
“别乱动。”梁远青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落空的手悬在半空,讪讪地,“不喜欢别人碰你?”
“不是,你太突然了,起、起码要预警一下吧。”沈隽翘起受伤的食指,好奇怪,刚才不过一触即放,手腕马上就发起热来。
梁远寻也奔过来了:“怎么了怎么了,戳到手了吗?那小沈哥哥为什么捂的是脖子?”
“我刚刚又把脖子扭了。”沈隽生无可恋。
本来热身也没热开,刚才躲那一下动作太大,活活给自己晃落枕了。
“我看看,先看看手。”梁远青想到要预警,“我要碰你了。”
……更奇怪了,沈隽手心朝下伸出来,整条胳膊都绷着劲。
梁远青托起他掌心,在他食指指节或关节处轻轻按压,像个医生:“这疼吗?这呢?能弯吗?”
梁远寻一双眼睛充满忧虑:“严不严重呀,还好是左手,不然写不了作业了。”
还是奇怪,沈隽有种感官失调的感觉,都分辨不出被攥着的手指是疼还是痒了,点头或摇头,完全凭直觉。
这会梁远青还比他高一点,垂着眼睛看着什么的时候,眼神坚定得过分,有种脉脉的专注的神态,沈隽看得有点愣神。
“应该伤到关节囊和韧带了,骨头没事。”打球久了,梁远青很有经验,从口袋掏出零钱扔给妹妹,“远寻,去小卖部买根冰棍,有红花油的话,也买一瓶来。”
“好嘞哥,等着啊,我马上回来!”梁远寻平时爱和哥哥斗斗嘴,关键时候却很拎得清楚轻重,捧着零钱啪嗒啪嗒就跑。
梁远青又看沈隽脖子什么情况,让他在长椅上坐下,站他身后:“先给你按按肩膀…你放松。”
放松不下来,沈隽后背僵成一块铁板,带着体温和薄茧的手掌从肩头按到领口边,贴在脖子侧面,就跟带电流似的,他整个人都要跳起来了。
“别按了,梁哥,不是很疼了。”沈隽喉结滚动一下,放在腿侧的右手都无意识收紧了。
梁远青终于收手,绕到椅子前边,并排坐下:“也行,等红花油来了再说。”
别按了,真的。沈隽把两条长腿伸直,低头看着自己的鞋,搜刮似的思考,半天后蹦出一句:“陈寸光转学了。”
梁远青并不意外:“做了这样的事,他在九中也待不下去吧。”
办退学那天,陈寸光还来给沈隽道了个歉,刚开始梗着脖子硬气得很,对不起几个字说得像在嚼橡胶。
沈隽嘲讽几句,嘴毒的功力还没拿出五成,陈寸光就哭了,一米八的个子,站人面前呱呱掉眼泪,怪难看的。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以为不会被发现的。这次数学太难了,我拿到卷子就慌了,我名次不能再掉了,我爸他会……”
沈隽是很解气,但更多的还是悲哀,而且此时他真正关心的也不是这个,收回思绪:“梁哥,那天陈寸光爸妈有没有为难你?”
从涂颖那知道原委后,这问题就在心里盘桓了很久。
老师、学生、家长,梁远青那天面对那么多人,归根到底,他也就比自己大两岁而已。
“没有。”
“我不信。”
中年夫妻,拳拳爱子之心,为了自己孩子什么都做得出来,之前高二有个学生在学校把腿摔断了,家长过来接人,大骂老师都是干什么吃的,让他孩子伤成这样,吵得差点把办公室点了。
沈隽抬头:“能跟我说实话吗,我总有权利知道别人为我做过什么吧。”
“实话就是…”梁远青神秘兮兮停住,突然抓起他完好的右手,实打实地握紧,就像在牵手。
“卧槽你干嘛!”沈隽又吓了一跳,手心突如其来的触感和热度把他灼到了。
又忘记预警了,梁远青停顿一下,好像在等他适应,随后用了点手劲:“我和那小子爸爸握手打招呼的时候,用的力气更大。”说完就松开了。
哦,是这个意思,沈隽明白了,失笑:“之前谁教育我别用暴力?”
梁远青爽朗地笑一下:“人数年龄上我都不占优势,吓吓他们而已。”
沈隽沉默,右手空了,虚虚地收成拳,掌心却烫得吓人,神经也亢奋得像在跳探戈:“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我高三那年打了个人,挨过处分。”梁远青看着远处升旗台上迎风招展的旗,“你成绩那么好,我不想你走我老路。毕竟你还是我学弟。”
学弟?学弟……学弟。
亢奋的神经刹那间停止沸腾,沈隽低低说:“我又不会打人。”说着又噤声。
没打,可就差临门一脚。那天他受怒火驱使,去操场找陈寸光,要是没人拦下,最后会发生什么,他也不确定。
一点点后怕,在心里蔓延开来。
“小沈,你的青春是眼下最宝贵的东西。”梁远青转头很认真地看着他,像个长辈,“别因为不值得的人把它毁掉。”
沈隽心跳得很快,却不太敢和他对视。
那句话里除了关心,似乎还包含了一些切身教训。
梁哥怎么会打人?他脾气明明这么好。
正要问,梁远寻回来了,提一个半透明的塑料袋,东西全在里面。
梁远青拿出那根蓝白色包装的老冰棍,敷在沈隽食指上。
指节已经肿了一圈,隔着包装触到冰凉的雪糕,隐隐的疼痛一下就缓解很多。
梁远寻捞出另外那个巧克力甜筒,鬼鬼祟祟看亲哥一眼,去撕外边的包装纸。
梁远青咳了一声,眼睛还看着沈隽的手,却是咳给妹妹听的。
不让吃,梁远寻顿时苦了脸,求助似的望向沈隽。
沈隽就帮她说话:“今天气温还挺高的,吃一个没关系吧。”
梁远青看看妹妹热切的脸,松口了:“下不为例。慢点吃,当心着凉。”
“好耶!”梁远寻欢呼一声,捧着甜筒围着长椅转圈,“还是小沈哥哥好!”
打预备铃的时候,老冰棍只化了一点,梁远青撕开包装袋,露出冰棍的一节白色,举到沈隽嘴边:“吃吗?”
淡淡的果味,沈隽摇头,他不爱吃这个。
梁远寻立即接上:“我我我!给我,我还能……”吃。
“想得美,你不能。”梁远青打断了,张嘴咬下一大口。
他囫囵地吃,吃得太快,沈隽都替他犯冷。
留下孤零零的冰棍片,梁远青拿旁边喝剩下的瓶装矿泉水冲干净。
又叫沈隽抬手,把木片垫在食指下,用妹妹多余的发绳给他绑上。
“这几天这根指头尽量不要弯曲。”梁远青嘱咐。
沈隽带着那个迷你的夹板回教室,题目刷腻了,就伸出左手食指观察一阵。
粉色发绳盘在手上,扯断之后绑上的,小姑娘一点没心疼,梁远青缠得很细致,打的结也工整漂亮。
他真会照顾人,沈隽想着,右手又伸进桌洞,摸到那瓶红花油。
回班前,梁远青说:“时间来不及,回去叫同学帮你涂吧,涂到脖子上揉开就好了。”
还好时间来不及,沈隽也不明白,为什么放在别人身上最习以为常的触碰,到了梁远青那里,就能在他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刚开始,他怀着磨练球技的初衷,想在运动会的篮球赛上好好挫一挫庞宇的锐气。
可一个多月过去,原定十一月的秋季运动会取消了,不出意外的话,以后高三年级都不会有运动这项活动了,正好就终止在他们一届。
已经没有精进篮球水平的理由了,可沈隽想一直打下去。
喜欢打篮球吗,一般吧,最最开始不是为了耍帅,他或许都不会接触这项运动。
那是……喜欢一起打篮球的人?
不…也不对吧,是因为自己长这么大,身边很少有交心的朋友,才会有这种感觉吧。
可那些触碰呢?
脑子一团麻线,沈隽有点乱了,迷惘又惶惑。
他不知道,年少时最初的心动,如同暴雨突至、狂风过境,摧枯拉朽间,心就像塌方的墙。
他慌慌张张,站在情窦初开的当口,期待又畏惧地往名为爱恋的轨道里探头,不知道另一头会有什么在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