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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这世界太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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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这世界太多规训,
还没理清楚梁远青对自己究竟特殊在哪,下次月考又要到了,沈隽没精力再想别的,每天卷子一张接着一张,跟批奏折似的。
真到考试那几天,反而没平时那么紧张,晚自习也不再只有刷题,各科老师把月考答案公布了,督促大家对照着自己的卷子看错题。
有时涂颖还会放点新闻联播之类的,给他们积累时政。
而每到月考这几天,沈隽枯燥的生活也会有点不同。
第二天下午考完英语,他就去学校图书室借书,通常是故事情节性强的课外书,这次借的是某位享誉世界的奢侈品品牌创始人的传记,晚上揣回宿舍,一看就是大半宿。
在学校,被允许看闲书的时间,其实只有语文考试前一天。
尤其是那种作文素材类的杂志,光明正大摊在书桌上,巡班的老师看见,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对于沈隽他们而言,看进去的那些名人事迹、名言金句,到底积累了多少、又有多少真正用到作文里去,就很难说。
反正看的过程很解压就是了,在课本、白花花的卷子、无尽的资料面前,连广告页前言不搭后语毫无逻辑的文本都是有趣的。
沈隽感觉到,在球场打球的时候,身体是属于自己的。
而在晚上回到宿舍,在被子里打手电看闲书到深夜的时候,精神是属于自己的。
即使报复性熬夜过后第二天会困成狗,也心甘情愿、乐此不疲。
除了有点费命。不是年轻,老这么熬下去,人早没了。
看了半晚上闲书,早上沈隽神魂漂荡进了教室,刚坐下,又炮仗似的蹿了起来,比松树站得还笔直。
同桌:“嗯?”
后桌:“咦?”
斜桌:“唔?”
靠,什么玩意这么勒,沈隽瞬间醒得不能再醒,忍住没有捂裆,尽量自然地把裤子往下扯了扯,一脚跨出座位,离开教室。
到厕所一看,天崩地裂,他好像穿错裤子了。
早上换衣服就觉得裤腰有点紧,还以为是入冬长胖了,腿上这条裤子颜色款式都没错,但不是他的码子。
看了码数和牌子,沈隽确定了,是他弟沈嘉的裤子。
前几天他回家取衣服,开了衣柜就往包里拿,也没仔细看,可能爸妈收衣服的时候放错房间了。
可沈隽记得,这裤子就他一个人有,去年过生日亲娘给买的,有点贵的牌子货。
至于沈嘉那条,想也不想就知道他找爸妈要的,这小混蛋从小就这样,不管真喜欢假喜欢,哥哥有的他也要。
回宿舍换一条吧,赶在早自习开始前回来,不会被老师发现。
出厕所,刚往宿舍楼方向拐,背后一道拔高的男声,好似清宫剧里跟在皇帝身边亦步亦趋的公公:“你你你往哪跑呢——”
怕什么来什么,来什么治什么。
立定、向后转、稍息,沈隽流畅地完成一套动作:“报告主任,回趟宿舍,课本落屋里了。”
罗主任傲然挺一挺皮球般的啤酒肚:“咋不把你自个人落宿舍呢……马上上早自习了,下课再拿,借你同桌的先用。”
沈隽不耐烦地“啧”一声,罗主任眼珠子立马瞪起来,开始罗列罪状:“啧什么啧!你刚进厕所我就看见了,进去磨了五分钟洋工才出来,再回宿舍磨蹭10分钟,早自习还上不上啦……”
他大爷的,跟踪狂还是偷窥狂啊,盯五分钟,一人五分钟,全年级这么多人得浪费您多少时间啊,我何德何能。
忍住忍住,别顶嘴,为了班级分数,为了班主任涂颖的期待。
可也总不能说扯着蛋了吧,沈隽自诩是个要面子的文雅人,就说:“刚才厕所里有只鸟,被卡住了,我救它出去来着,就有点久。”
隐喻的修辞手法,某种程度上也算实话实说了。
罗主任脸抽了抽:“还不快回教室!有闲心救鸟不知道抓紧时间多背几个单词!”
“再背我英语都要满分了,给别人留条活路吧。”沈隽小声嘟囔,在姓罗的听清楚之前,倒腾一双长腿赶回教室。
再找时间回宿舍吧,可恶的阎罗王,每回有点什么事就被他抓住。
谁知直到第二节课下,沈隽都没能回宿舍去。
早自习过后,涂颖叫他去办公室拿英语卷子回来发,发完没多余时了间,只好把裤腰往下压了压,又撑了一节课。
第一节课老师又拖了会堂,下课时间就够喝口水的。
第二节课下,又要跑操,本来想撬掉,体育委员堵在教室门口:“今天学生会检查跑操,都不准请假啊,少一个人就扣一分……”
站着的时候还好,没那么勒,再委屈他的小兄弟一会吧,下了早操还有几分钟休息,可以回宿舍。
在冲锋衣外边套好蓝色校服外套,沈隽下楼到操场集合。
此刻教学楼就跟泄洪的管子似的,里边容纳的学生都往外涌,橙色红色水流占据操场中心地带,蓝色水流盘踞外围。
九中的惯例,大课间高一高二在草皮中心做体操,高三围着跑道跑操。
跑操大有讲究,要有领队,要以班级为单位,速度比公园大爷大妈遛弯快不了多少,但必须得整齐划一,最好队伍里每个人迈腿收脚的幅度和频率都一模一样。
其他都好说,遇到领导视察的时候,领队还得举旗子,带着身后一班的人喊那种“不拼不搏高三白活”之类的土味口号,这个沈隽最不能忍。
“体展运动,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广播里体操音乐格外欢快,他踩着拍子在队伍里浑水摸鱼。
跑动节奏过于有规律,沈隽甚至觉得这么跑着都能睡过去。
主席台,戴红袖章的高二学生蹲点检查跑操情况,左手白色打分表,右手黑色中性笔,大声道:“间距!注意间距!前边漏了一大截没看见吗……”
队伍猛地提速,沈隽下意识跟上,左腿一个没收住,步子迈大了,耳边一道织物裂开的声音。
他僵了一秒,心脏猛地收紧,裂了一半的天,终于还是彻底塌了。
我去你大爷的香蕉皮!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吗,怎么所有倒霉的事都能被他碰上!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音乐声盖过细微异常,周围同学没人发现。
裆下生风地跑了大半圈,沈隽受不了了,解下外套围腰上,眼睛往跑道外围溜。
最接近主席台的那个拐角有处空档,是溜走的好时机,他瞅准了,扯扯左边同学校服,飞快地说:“我肚子疼先回教室,帮我跟体委说一声。”
“哎你等会……”左边同学的回音被他扔在背后的风里。
以为溜得神不知鬼不觉,身后,五班队伍里冷不丁爆出一个声音:“四班有人早退啊!”
那声音并不陌生,狂奔的脚步滞了半秒,沈隽看着面前闻声而来的红袖章,咬紧后槽牙。
X的庞宇,你最好有事!我跟你没完!
“同学你是干什么的?”红袖章拦下他,还算礼貌。
“肚子疼回教室。”沈隽捂着肚子,眉毛拧成一团。
红袖章也微微皱眉,转转眼珠,被他脸上的愁容说服,刚要让开,旁边扭出一个人影。
“怎么了?”罗主任一手叉腰,皮带边一串金属钥匙哗哗作响,“又是你!”
我也想知道,how old are u 啊,沈隽刚要说话,旁边的红袖章已经开口:“罗老师,他肚子疼!”
阎罗王狐疑的目光,收割机似的,在他脸上搜找了一道又一道,几乎能把脸皮刮下来一层。
对待这种偷懒溜号的学生,罗主任似乎很有招数:“肚子疼?行,我带你去医务室瞧瞧。”
沈隽脸一黑:“不用,我自己能去。”
“那怎么行,等会再晕倒了。”充满关心的话,却是平淡的语气,罗主任盯着他,眼神很尖锐,仿佛时刻预备拆穿什么的刺,“走,我带你去。”
沈隽知道自己在姓罗的面前什么形象,是那种抓到机会就偷奸耍滑的学生,这种印象一旦定了性,就什么理由都动摇不了。
可他绝对说不出自己裤子开了裆这样的话。
直接跑吧?沈隽面沉似水,眼神飘远走着神。
去医务室查出没什么事,还是要被训一顿,不如直接跑。
当着阎罗王的面跑,他一定气得发疯,沈隽才不管这个,可是……
他不能这么无所顾忌的跑掉。
进退无门,沈隽站在跑道边缘,憋闷源源不断从胸口往外涌,都被他生生压回去:“我好了,肚子不疼了。回去接着跑,这样行了吧。”
罗主任露出一副果不其然我就知道的神情,他几十年教学经验的老教师了,还治不了一个偷懒的学生?
“罗主任,你就当做没看见我,别扣我们班跑操的分数。”沈隽又说。
今天涂颖特别高兴,上课夸了他们好几句,说他们这周各方面表现都不错,班级分也几乎没扣。不能因为他一个人破坏这一切。
罗主任眼睛一亮,立马感觉自己抓到沈隽的七寸。
不同学生七寸的位置不同。有的学生怕找家长,有的学生怕成绩掉队,沈隽显然怕被排挤,不想受到集体的谴责。
罗主任抓到把柄不松手:“扣不扣分待会再说,你这个容貌风纪就不合格,校服缠腰上像什么样子?看看周围有你这么穿的吗,觉得很酷啊?解下来好好套身上……”
“刚才肚子疼才这么穿。”有点慌,沈隽不小心说出心里话:“你想多了,这么丑的衣服怎么穿都和酷不沾边好吧…”
罗主任刚把他拿捏住,一定要把威严施加到底,声调拔高“嘿”了一声:“你还来劲了是吧,校服不穿好不许走!”
沈隽脸色马上变了:“你到底要怎样?!”
早读忍过一次,这回再忍他成什么了?乌龟吗。
记不清多少年没被学生当面顶撞过,罗主任脸上挂不住,火气蹭的一下上来,语气严厉得吓人:“最后说一遍,校服穿好! 不然你们班容貌风纪零分……”
沈隽胳膊搁在腰侧,右手牢牢按在校服袖子打成的那个结上,几乎能听到脑后血管中血液倒流的声音。
威胁,连坐的威胁。
早自习去厕所会扣分,跑操溜走扣分,校服不穿好也要扣分。
扣分!扣分!扣分!
沈隽僵硬着,慌乱攫取心脏,个人自尊和班级荣誉系在天平两端,决策系统叫嚣着,几乎陷入瘫痪。
广播里嘈杂的音乐声像尖锐的毛玻璃,划得他无法动弹。
身后是学校所有年级的全体师生,如果他这个解开校服,所有人都会看见他的裤子。
面前阎罗王那张怒目圆睁的脸突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群人,面容模糊,却指着他发出统一的窃笑。
“就是他啊,之前看不正经杂志,今天居然穿开裆裤跑操哎……”
“天哪,怎么会有这种人,变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