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65 惊弓之鸟 ...
-
65/惊弓之鸟
“我喜欢你比那要早。”胸口凉而空虚，梁远青想把人按回怀里，捞一个空。
沈隽往床头柜倾，摸到面上的手机，打开相册，点出那张照片。
那么短短一句话，毫无说服力，感情产生是个微妙的过程，完全主观，怎么说都可以，他还能钻进对方心里看看不成？
屏幕光亮得刺眼，梁远青对着照片看了半晌，表情跟在缅怀什么似的，沈隽忍着不悦命令他：“还给你回味上了？删掉！”
梁远青没马上照做就算了，还刻意拱火似的说：“你是因为这个不高兴？”
“我不该不高兴啊？”沈隽心里杀杀杀，梁远青带着笑，拇指食指外划，把照片头部放大：“仔细看，眼不眼熟？”
火气被疑惑压过，沈隽夺过手机，盯着那颗头，有什么尘封的记忆正抖落灰尘，露出本来面貌：“这…不会是我吧？”
仔细看，照片里那条白色连衣裙有点透光，不像普通衣服，更像内衬。
再看那一头栗色头发，他大学好像出过类似的动漫人物的cos来着……
”就是你啊。“梁远青揪他鼻尖一下，“我刷到你大学社团的活动照片看到的，觉得…很好看。”
更完整的记忆随细节浮出水面，沈隽懊悔起来，哎，这都办的什么事啊。
梁远青保留了部分真实情况没说。
照片不是无意刷到的，他常年潜水于沈隽的各大平台账号，有经常留评论的账号，他都看眼熟了，翻进人家主页找到的。
“你存这个干什么。”幽幽的蓝光里，沈隽狐疑地看看他，“就这一张？”
憋了一会，梁远青说：“还有几张，在隐藏相册里。”
沈隽打开隐藏相册，几十来张照片，除了女装，还有他自己分享在平台上的照片、妆教视频的截图，最早的一张竟然在三年多以前，那会他还是个新人博主。
更关键的是，那会俩人还没重新碰面呢，他在背后默默关注自己多久了？
沈隽不可思议地放下手机，躺回梁远青怀里：“你是窥屏怪吗，怎么那个时候就偷偷存人照片啊。”
梁远青支吾片刻，还是那两个字：“好看。”
“只看吗，没做别的吧？”沈隽揶揄地戳戳他胸口。
梁远青又不说话了。
看见悦目的人事物，下意识保存下来，最开始他只抱着这样的想法，后来再次跟小沈遇见，误打误撞共同生活，有了无法直面的绮念。
看着那些照片，他内心再也无法维持平静，只能一股脑全塞进隐私相册，却依旧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沈隽还不依不饶，梁远青静下心一番交代，还不小心把自己以对方为对象做过许多梦的事，也抖了出去。
“什么样的梦？”沈隽呼吸一沉，又捂住梁远青的嘴，“算了，别告诉我。留着下次再说。睡觉吧。”
过了会，他又小声地说：“哥，今天我太冲动了，对不起。”
根本不需要道歉，梁远青知道他只是不安。
自己的性取向，就是他们之间最大的障碍。
走到今天，这障碍看似消失无形，却还深深折磨着小沈，一点点与之相关的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反应剧烈。
愧疚涨满心脏，梁远青收紧环住恋人的胳膊。
从小到大，小沈没有吃过太多苦。
他就应该被爱包围、被捧在手心备受呵护，却因为自己的一再怯懦、迟迟迈不过那道坎，变成一只惊弓之鸟。
他骄傲、漂亮、鲜明、任性，自己却让他掉眼泪，那么多次。
毫无预兆地，梁远青翻身起来，胳膊压在沈隽胸口，黑暗里目光灼灼望着底下的人。
沈隽吃了一惊，练习擒拿似的，敏捷地去截对方灵活的手：“你你你等一会！”
刚才还是温馨的睡前拥抱，怎么一下就换频道了，还是这种强抢民男的画风！
突然沈隽像条被掐住七寸的蛇，没忍住咬牙飙了句脏话：“…卧槽！”
没人不喜欢恋人主动靠近，但现在是真性情的时候吗！有伤有伤有伤啊！
下颌又咬紧，这次是梁远青自找的，他不是非要自讨苦吃，只是放弃了思考后果，好像沈隽经由汗水散出去的那部分冲动，又通过空气转移到他身上。
沈隽叫他下来，梁远青调匀呼吸，弓下背，把曾经做过的一个梦，七零八落地诉说出来。
描述毫不生动，甚至没滋没味，但神奇地终止了沈隽所有抗拒。
良久，俩人头靠着头交换着呼吸。
正当沈隽怀疑这样下去他们会不会碱中毒时，梁远青开口：“女人不能对我这样，男人也不行。”
他揉着沈隽发烫的耳廓：“只有你可以。”
一句话，把沈隽开除出男人甚至人类的种籍，但他听懂了梁远青什么意思。感情就这样没有逻辑。
“等远寻到外地念大学，“梁远青又说，“你、你的饮食起居、你的所有就是我的生活重心。”
好实在的承诺，沈隽想笑，有种秋裤扎进袜子里的踏实感。
嘴唇蹭着对方耳朵尖，梁远青绞尽脑汁给予所能想象到的、最大的安全感：“你可以规定我去哪、见谁，说什么话，还可以在我身上装定位。要是我违背你、让你不高兴，你就把我绑在家里。”
“哪学来的这些，私下偷看远寻的书了？”连强制爱都知道，沈隽笑得不行，又说：”省了吧，我没那爱好。”
他顶多是肠子直性子急、又有点暴躁。
思绪神游片刻，沈隽又说：“你要真想答应我点什么，不如哪天就剩我俩的时候，你在厨房做饭，只穿一件围裙。”
好奇怪的装束，听上去有着凉和被油嘣的风险，梁远青不理解，但尊重，反正他皮糙肉厚经得住造：“好。”
天亮以前，沈隽还在熟睡，梁远青掀开被子，下二楼，悄悄回客房。
除了驻家阿姨，没人发现，阿姨起得早，在厨房洗菜备菜。
梁远青冲了个澡，出来跟阿姨聊了几句，得知今天上午会有亲戚到沈家拜访吃饭，就打算早些带着妹妹告辞。
于是沈隽被人叫醒的时候，梁家兄妹已经穿戴整齐，跟自个爸妈打过招呼，要走了。
困得满脑子浆糊，他裹着被子做几个仰卧起坐，眼睛半睁半闭，扯下梁远青的领子，索要一个临别吻，才肯放人走。
脸颊肌肉都做好准备了，混沌的视线飘过旁边，一张小姑娘的脸，嘴带姨母笑。
沈隽不倒翁似的一下坐直了，恨不得对着床边的兄妹俩敬个礼。
吓死，差点对小孩产生不良影响！
梁远寻嘴角难压，对亲哥说：“我先下去，你殿后，别着急。”
她退到卧室门口，关门前，又嘱咐了一句：“千万别急，一定慢慢来哦~”
这古灵精怪的小丫头，沈隽顶着鸡窝头，和同样无奈的梁远青相视一笑。
初十以前，两人很少见面，各自在各自家里过年，逮着空闲时间打视频，分享每天的日常。
沈隽家热闹些，上门拜访的有各路亲戚，有时还有生意伙伴。沈隽无意从商，不参与家里公司经营管理，在饭桌上纯蹭饭，最多跟他瞧得上眼又许久不见的亲友聊聊近况。
梁家冷清得多，家里老人去世得早，梁远青父母出事以后，除了小姨一家，远些的亲戚都不太联系，逢年过节走动也少。
今年，梁远青去小姨家的次数比以往这个时候频繁，却不是为了联络感情。
先前那几个上门打砸的少年，目标是梁远青，不过他们得到的地址比较陈旧，石军被打，算是无辜受到波及。
却也给了他借题发挥的契机。
先前石军以偿还养育之恩的理由赖上梁远青，律师分析过，真闹出官司，石军完全不占优势。
可临近过年，被一群奔着梁远青而来的少年上门羞辱殴打，照石军那个绝不吃亏又贪婪的本性，一定会死死抓住这一点。
过年期间，梁远青都在和律师沟通，多方面收集有利于自己的证据，防备石军的讹诈，还有处理被开盒的事情。
他是个老师，线上对他的抹黑造谣已经传播到家长群，他工作单位的领导、学校的副校长在假期给他打过好几次电话，给予关心与帮助的同时，还向他强调了为人师表的重要性、以及危害学校形象的严重性。
于是梁远青还分出一条心来思考退路，做好年后可能失去工作的准备。
生活好像还和以前一样，乱糟糟的一地鸡毛，可又有了很大很大的不同。
有一个人，会为了通个视频，等他忙完到夜深，有时语音八九个小时彻夜连着，手机都发烫了，也不舍得挂。
最冷的化雪天，那人从温暖的大房子里偷溜出来，从口袋里抓一大捧糖果塞过来，催着他尝。
可等他剥开糖纸，浓郁的甜味刚在舌尖化开，一个吻就强势入侵，狡猾而捣蛋地把那颗巧克力打捞走，向他展示“高级进口巧克力”的制作方法。
生活从来没有这样充满晴光、有滋有味过。
初一晚上，梁远青给郑晗发了新年祝福，还找她问了件事。
【远青：几年前，你们高考完的六月，在小沈租的房子聚会那天，小沈卧室怎么布置的，你还记得吗？】
【是郑也是朕：沈儿打算表白那天吗？】
【远青：是的。】
【是郑也是朕：我记这个干啥。布置好的样子我也没见着啊，沈儿后来全拆了。】
【远青：拆掉之后的样子呢？你记得多少都告诉我吧，一点点也行。】
梁远青望着聊天框沉默半晌，接着打下一行字：“我想参考着给小沈补一场表白。”
下雪那天，这个想法就在他脑子里盘桓不去。
那一大段无望岁月里，沈隽所盼望的、所落空的，梁远青都会一点一点慢慢补给他，以对方所期望的方式。
于是他找郑晗问了那个问题。一个人对待他者的方式，就包含了他期望被他者对待的方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