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66 我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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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我爱你
九中侧门，门卫室，门卫大爷把窗子打开一半来往外看：“这个点没放学呢，就来接妹妹啊。”
梁远青左手抱了一束向日葵，另一只手操作手机，调出校友卡。
“还带花来的？你家孩子今个过生日？”门卫大爷对那束向日葵行注目礼。
扫过码，闸机口挡板缩回去，梁远青微笑着边走边回话：“回来看看老师。”
保安室在身后甩远，校园一片空荡，元宵节里，只有高三生和少数老师在校。
花坛前一排公告栏，上边有张红色海报，为下个月高三的百日宣誓暨校园开放日活动做着预热。
还有妹妹名列前茅的大头照，一双黑眼圈素面朝天，梁远青驻足，用手机把大头照连带着底下的分数排名拍下来。
小姑娘特别争气，每回月考出成绩都是光荣榜的常驻嘉宾，还总是最显眼的位置。
不像俩个哥哥，通常只有名字挂在缩印的排名表上，跟针掉进海似的，眼神不好的得拿放大镜找。
毕业多年，校园内大大小小修过好几回，反正是毕业生沾不上光地越修越好，以往阳光底下散发橡胶味的操场也翻新过了，红白跑道、红蓝球场，在午后的阳光底下饱满鲜亮。
操场尽头那片小树林，是少数没怎么变化的区域，梁远青拐进去，在桂树樟树之间穿梭，放下鼓鼓囊囊的包，寻找最合适的位置。
片刻后，梁远寻背着同样鼓鼓的书包前来投送物资，拉开拉链，里边是灯带、电池，还有螺丝刀、塑料扎带之类的工具，都是这几天分批次拿进来的。
她还要自习，放下东西，闲聊几句就走了。
又过片刻，郑晗和丁鹏抱着副器材室借的梯子过来。
来之前，丁鹏拉着郑晗反复确认：“你说谁对谁表白？教练？对沈儿？他俩？什么时候？我怎么一点也没看出来！！”
郑晗见怪不怪：“可能要等科学家攻克了男男生子、他俩亲生孩子都有了的那天，你才看得出来吧。”
丁鹏震惊归震惊，叫他帮忙，还是二话不说的。
三个人爬树的爬树、扶梯子的扶梯子、递工具的递工具，把灯带挂到树上。
等布置停当，快傍晚了，梁远青给梁远寻发了条短信。
老人机在兜里振动几下，梁远寻走出教室，去厕所给沈隽打电话。
“喂，沈哥，今天不上晚自习，元宵节嘛，你待会能不能来接我呀。”她有模有样真事似的商量。
“没问题。”沈隽说，“可惜你哥要晚上才回家。”
他的视角，梁远青晚上要和开健身房的朋友见面，聊新工作的事情。
梁远寻说：“不管他，咱俩过节，吃元宵吗哥，我回去给你煮！”
“当然是我煮了。你是哥还是我是哥啊。”那头沈隽笑出声，“还是学校门口，放完学早点出来。”
挂了电话，他的注意力又回到身边。
桌上一套茶具，空座位前余留几杯残茶，沈父手指摩挲着青色茶杯平滑的杯身，面露忧愁：“怎么说也是老严总的长子，不好闹得太僵。”
沈隽没说话。刚结束的下午茶，他跟爸妈一块招待了大小严总。
在茶桌上，他当着老爸的面向人儿子求了婚。
“严叔叔，严成泽亲口说过喜欢我，我觉得他也是个人才。”沈隽无视严成泽惊恐的表情与将要出口的打断，向老严总奉上一杯热茶，“您要同意的话，我俩下周就飞国外结婚，您放一百二十个心，他进了沈家，我一定对他好，不让他受一点委屈。”
严成泽恨不得当场憋气把自己憋死。
老严总对儿子管得宽松，但在一些大是大非上面，是不会含糊的。比如严成泽要是找小情儿，是男是女他一律不管，但要跟个男人结婚，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果不其然，茶喝了一半，他就黑着脸说有事，表面告辞，背地把儿子拎回家教训去了。
然后沈母和沈父就此事展开热烈讨论，沈隽搁旁边走神，其实他已经给老严总留面子了，他本意是让严成泽也受点皮外伤，可考虑到难收场，爸妈会难办，就只动了动嘴皮子。
他给梁远青发消息，告诉他刚才“请求联姻”时，大严总是怎样一脸笑不出来的便秘样，小严总是怎样一声不吭的怂包样。
梁远青应该还在忙，没很快回复。
讨论完，沈母说：“福卷，你不想跟小严往来，不用勉强，老严总也是通情达理的人，现在这个情况，他大概不会让小严再待在良城了。总之无论如何，有我跟你爸给你托底。”
挺意外的结果，沈隽瞟俩口子中的另一个，沈父捡去桌角散落的茶叶：“你从小到大也没找我们要过什么……”
再说下去又要引发这俩夫妻人到中年兴起的自我反思了，沈隽连忙发表一番“妈好”“爸赞”的感恩言论，开车出门接孩子放学。
到了九中门口，梁远寻打来电话：“哥，我东西掉小树林不见了，在找呢，你来帮我一块找吧，人多找得快。”
沈隽停好车，逆着人流进学校。很久没到里边来，陌生了很多。
半路经过宿舍楼，楼区连铁门带围墙，都做了加固与加高，彻底禁绝翻越出入的可能。
这个站在最大多数学生角度、出于安全与管理考虑的设施升级，在他心里引发一点私人的遗憾。
冬天白昼短，在学校门口还有点稀薄的天光，进到小树林，天就黑沉了，又受植被遮盖，愈加漆黑，阴森得跟鬼片似的。
前边草丛后边有轻微的窸窣声，沈隽喊声“远寻”，想她来找东西没带个手电，胆子也是大。
没人应，他低头开手机电筒，忽而侧边一阵光芒，橘色的，先是一小点，烟花似的蔓延开来。
那么多树，从身前到身后，一棵接一棵亮起来，亮成满目的火树银花。
沈隽惊讶地嘴唇微张，眸光里，正中间那棵闪光的香樟树，本该坐在不知哪家餐厅里的人，就站在那底下。
教室，梁远寻看着那条亲哥发来的OK，欢欢喜喜地拉着旁边的郑晗功成身退：“我哥那边没问题了，走吧郑晗姐姐，我们下馆子去！”
郑晗连连点头，她穿得太厚，下午干了点体力活，这会还热，拿了张有厚度的纸扇着。
梁远寻挽着她胳膊，突然大叫一声：“姐你拿的什么！”
“这个？”郑晗扇风的手停了，“干活的时候向日葵旁边捡的。”
梁远寻拿过她手里的信封，惊恐得声音都要变形：“我哥的手写信怎么会在这！！！”
虽说他哥已经把信里的内容倒背如流，还在她面前演练过几遍，但万一一个紧张忘词了呢！
就她哥平时那个沉默寡言的熊样，那还不整段垮掉！！
此时此刻，小树林氛围正好，梁远青牵了沈隽一只手。
“弄这些干嘛，还骗我晚上有事。”沈隽嘴上怨怪，仰头看灯带缠绕的树枝，发丝、脸颊、眸中都蒙上一层光，垂直的睫毛似乎都上扬了一个弧度。
从第一条灯带亮起时，他嘴角噙着的笑就没消过，既惊喜又不好意思，腼腆得跟颗头回示人的珍珠似的。
梁远青张张嘴，尝试调动记忆，一个字也想不起来。
他一脸痴相地望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紧张样，沈隽激动之余，又感到好笑。
他又不会拒绝他，紧张个什么劲呢，搞得跟求婚似的。
正要开□□跃气氛，梁远青终于开了金嘴：“我找到那颗树了。”
他抛掉手写信里的条条框框，把沈隽往跟前牵了一步，看向最近那棵树。
树干表面粗糙崎岖，与目齐平的高度，一个受风吹日晒些微剥落变浅的人为痕迹清晰地进入视线——
LYQ。
下午来布置的时候发现的，梁远青没有特意去找，只是在一大堆划痕时多看了几眼，更像不期而遇。
他得承认，亲眼看见还是比道听途说来得震撼得多。
“想把这一块挖下来带走的。”更高的位置的树皮缺了一小块，梁远青摸摸那块实验田，“这种树的皮太脆，容易碎。”
所以他放弃了，在离自己名字缩写最近的地方，拿螺丝刀又刻了S和J两个字母上去，那个浅一些的人名不再孤零零地了。
梁远青还画了个框，把两组字母缩写锁在一起。
沈隽心脏突突地跳，看见那多年前由自己留下的熟悉划痕，一瞬间被拉回高中时代。
彼时他还是个不知轻重的少年人，为了在少之又少的相见里忍住表露爱意的冲动，只好用各种各样其他的方式外化出去。
那种谁也不告诉，在心里默默装着一个人的心情，又回到他身体。他也仿佛把一路走来的艰辛，又重新经历一遍。
他抚摸那个新长上去的名字，好似为难人的样子：“经过人同意了吗，你就刻人名字？”
肉眼可见地，梁远青又紧张起来，郑重地拢住沈隽手腕：“那你同意吗？”
他捂了捂心口：“我还刻了这里。”
沈隽眨眨眼睛，眼眸波动：“纹身？”
梁远青点头，他白天还去了纹身店，把沈隽的名字刻在心口的位置了。
“那你胸肌不都给别人看着了？”沈隽煞风景地歪了个重点，见梁远青嘴角抽了抽快要破功，忙说“好吧这个以后再说”。
梁远青调整一会，继续认真地说下去：“我想过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可能是你在医院楼下替我打石军那天，也可能比那还早。”
说着他皱起眉：“可是再怎么样，也比你的喜欢晚……所以我想，以后我喜欢你多一点，都补给你。”
傻瓜，喜欢又不是菜市场买菜，还能拿秤来量来算的吗，但沈隽完全配合。
喜欢的人每天忙得像陀螺，挤出时间准备这些，他怎么能泼凉水。
“好啊，我授权了。”他点点树干上两个相连的名字，“以后新名字陪着旧名字……”
“我陪着你。”梁远青立即接上，眼里全是雀跃的小火苗，送人的向日葵都忘了从树后拿出来，张开胳膊把沈隽紧紧抱住。
“小沈，”他像个第一次拿到奖品的小孩子，激动得慌里慌张改换称呼，“福卷，我爱你。”
“我也是，我也爱你，”沈隽低低地回，跟着想喊哥，卡了卡，不太好意思，又不太习惯地小声念出来：“远青。”
这称呼很常规，叫的人却并不多，从沈隽嘴里说出来，格外挑动人的神经。
梁远青松了松拥抱的臂膀，像个毛头小子似的急躁地吻上去，沈隽轻阖着眼睫回应。
“唉，都说了你哥能行的，这不好着呢。”几米开外，树后郑晗搭着梁远寻肩膀说，看见互啃新动向，忙去捂眼睛，”小孩子不能看！”
其实梁远寻也不太看得清，她眼里都是泪花，感动得直掉泪，她是看着两人一路过来的，从今天起，她再也不是没有哥夫的野孩子了。
俩人再次功成身退，岂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没退两步，手电强光在林子里晃动几下，随后一声洪亮的吼叫：“哪个班的？！”
“我嘞个有人来了。”郑晗放出神奇宝贝似的，轻推梁远寻一下，“你先去交涉一下！”
去吧，学霸球！
梁远寻擦干眼泪就冲出去，以爱情保安和优秀学生的身份，力抗门卫大爷。
郑晗也不马虎，几个箭步抢去把鸳鸯打散：“别亲了嘿年级主任来抓早恋了！你俩快走！”
沈隽也听见动静了，看见她，立马说了句谢谢。
“哎呀讲这些，别墨迹了快跑啊！”郑晗瞧瞧身后，着急得跺脚。
于是沈隽牵起梁远青的手就跑。
冬日的风在脸上割，可陷于情热，他们谁也不觉得冷。
身后有朋友还有妹妹为他们开路，他们就大胆沿着小路私奔而去。
黑暗中沈隽感受到右手被牵得很紧，曾几何时梁远青也这样拉着他在学校操场撒丫子狂奔，为化解他那丁点大的少年心事用尽方法。
那时沈隽看着周围的异样目光只想躲起来，累得几乎马上就要晕倒，现在却恨不得跑到所有人面前，宣布他终于将与心爱之人相守。
雪早化光了，脚下泥地微微黏湿，不那么好走。
可俩人手牵着手，硬是把路上的泥泞踩成坦途，靠近树林边缘，前方一道亮光，迈过去了，今后等候他们的就只有晴天、喜悦和幸福了。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6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