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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 遥远的青色 ...

  •   06/遥远的青色

      比太平洋更水的是体育课,高一还能学学体操,高二还能强健体魄,到高三就纯为学习让路了。

      某科老师拿一摞卷子进来站定,说下节体育课改为小测,已经是常规操作。要不就拿体育课当自习,每次能完整上下来的体育课,同学们都很珍惜。

      体育老师点完名,按照惯例,解散之前,要谆谆教诲一番:“好了,待会大家自由活动,打打球、跑跑步、跳跳绳,需要什么找体委去器材室拿,还是那句话,一定要注意安全,我们宁可少动点、动轻点,千万别伤到筋骨……”

      安全,也是体育课一大主题。本质上也是为了不影响学习,万一摔了胳膊折了腿,会耽误很多学习时间。

      解散了,丁鹏抱了个篮球过来:“沈隽,一块打球吗?”

      沈隽摇头,说更想打会羽毛球。

      室友在外边传谣言的事,他没心思深究,但刚过去十分钟不到,多少还有点膈应。

      去晚一步,没多余的拍子了,体委郑晗叫他先观战,谁打累了下来换他。

      羽毛球场地和篮球场很近,几乎就是左右脚的事。

      沈隽站在分界线,几个同学业余爱好者,羽毛球飞来飞去总是断,实在没啥观赏性,他看不下去,就转头看人打篮球。

      三个场在打,一个是其他班的不认识,一个是丁鹏带着班上几个同学在打,最后那个场只有一个人。

      那人白色球服套黑色短袖,个高精壮,沿着场地走线,动作流畅得就跟球长手上似的,有股松弛劲,不时停下投个篮,百发百中。

      仔细一看,其他场就跟打着玩似的。

      这人什么来头,校队的?

      庞宇也是校队的,沈隽突然记起来,不过是替补,和眼前这白球衣一比,更算不上啥了。

      一个复仇计划油然而生。

      自己篮球打得不错,打打业余还行,进步缓慢,要有大神指导,说不定能跟庞宇那孙子拼一拼。

      架打不了,球总能行吧。

      万一庞宇不接受单挑,下个月秋季运动会有篮球3v3比赛,他一定参加。

      沈隽有信心让那孙子输在自己擅长的事情上,给他的高中生活画上一笔抹不掉的耻辱。

      目光在场子逡巡几圈,沈隽果断走向角落那个独自练球的白球衣。

      走到边线,趁那白球衣停下,沈隽开口:“白……同学,借你球打打?”

      白球衣扭头,麦色皮肤,额头汗水亮晶晶的,点个头,以球击地,传过来。

      沈隽也不废话,接起来运几下就投,球哐地击中篮板,弹进篮筐,险进。

      白球衣跑过去接球,运回来,说话了,音色还挺贴脸,是低沉的,莫名有点熟悉:“我不姓白…你能投得准啊。”

      什么意思,小看谁?刚和体育生干了一架,沈隽拽拽地就开了口:“你们体育生都这么瞧不起人?”

      话里带刺,那人不介意,反而爽朗地笑笑:“没别的意思。上次我看你姿势是对的,投出来却歪了,有点奇怪。”

      没否认,他还真是体育生……等等,上次?

      沈隽盯着眼前这人想了会,某天傍晚大灯下那具细节模糊的挺拔身姿,突然变得清晰。

      偏正气的硬朗,脸型不尖不方,臂膀上肌肉可观,是那种符合世俗审美的帅气。

      哦,是那混球,又遇上了。

      沈隽眼神闪动,那天乌漆麻黑他怎么认出来的?难不成他眼睛带红外?

      “打吗?”混球问。

      “来。”沈隽走到长椅边,把校服外套脱了放上去,穿着短袖又走回来,“1v1?”

      没有寒暄、相互也不认识,上来就是pk。

      定好规则,猜拳决定攻守,沈隽运气不错,先拿到球权,带着球从三分线外攻进来。

      白球衣几步小跑面前,一手在前,一手在侧,堵得并不算严。

      沈隽观察对方胳膊、腿的动势,带球往右刺探一下,飞快晃回来,从左线突破,出手投篮,进了,计1分。

      规则定的是连进连攻,直到投不进或被断球,不然不换攻守方。

      拿下4分之后,沈隽不乐意了,掀起眼皮剜了对面一眼:“别放水了行不行,大哥,你这松的还能站俩人,怎么打。”

      白球衣好像是笑了,又好像没有,总之这句话落地之后,他一下就认真起来,紧贴过来,一手把球截断,运出三分线。

      攻守转换,沈隽有预料自己守不住,没想到对面势如破竹,一口气拿了七八分,哐哐进球的声音,差点给人整自闭。

      胜负已定,白球衣两条胳膊反手朝后撑在腰侧:“还来吗?”

      这还来集贸啊,又不是纯找虐,沈隽老实摇头:“不了不了,你太强,校队的吗?”

      白球衣莫名停顿一下,触发了什么记忆似的,有点沉思的意思,很快抽离出来,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说:“我毕业好几年了。”

      难怪没穿校服,看着也不像高中生,脸上没有那种被学习掏空的疲倦。

      沈隽沉默着打量人,白球衣主动开口:“你再练练基本功、垫步变向加强一下会好很多。”

      “好嘞教练。”沈隽接。

      白球衣笑笑,带一点自嘲:“职业病,我师范专业的,一不小心就教人做事,别介意啊。”

      还是个体育老师?那就更好了。

      沈隽心思动了动,拨动篮球在指尖跳芭蕾似的转:“我打球纯野路子,正好想请个技术好的篮球教练,你乐意教我吗?当然,不让你白教,你说个价。”

      “你上高三吗?”上个月暑假还在校的,只有高三生了,白球衣露出审慎的表情,“篮球对抗性太强,这段时间还是尽量少打吧,免得受伤。”

      啊,这人好没意思,二十几岁,就跟他们体育老师似的,老气横秋、瞻前顾后。

      手里球转不起来了,沈隽一下垮起脸:“我跟你立生死状,这样总行了吧。”

      “生死状?”

      沈隽把球扔回给它的主人:“就是白纸黑字写清楚,不管我在训练途中受了多严重的伤,骨折、阑尾炎还是肠子断了,都跟你、也就是我的教练没有半毛钱关系。我再按个手印,不用担心我找你吵架。”

      还是率真的年纪,藏不住心里的情绪,想什么就说什么了,也未对话语里暗含的攻击性多有察觉。

      白球衣嘴角浮起一个无奈的弧度,是那种包容的微笑:“作为你的教练,你训练受伤,无论大小,我都要付一定责任的。”

      “得了吧,别代入了。”沈隽拍拍手上的灰,扭头往长凳边走,“不行拉倒。”

      身后传来一阵拍球声,还有白球衣提高一度的声音:“我经常来,你想找人打球,可以找我。就这个场地。”

      沈隽站定,拿起长凳上的校服,又转回身。

      白球衣单手抱着球,接着说:“指导也行,不要费用。”

      风还在吹,他运动短裤的裤管在膝盖边波浪似的飘动着,破坏了底下小腿肌肉修长而起伏的弧线。

      “行啊,你叫什么名儿?”沈隽嘴角扬起一个笑,不过他本人并未察觉到。

      “梁远青。遥远的远,青色的青。”

      遥远的青色,沈隽交换通行口令似的说:“我,沈隽。那下回见了。”

      晚上十点,晚自习下,沈隽在教室多做了半个多小时的地理大题,才回宿舍楼。

      在宿舍过道时,还听见宿舍里有人聊天,进屋后里边立马安静下来,半天过去没一个人说话,气氛有点诡异。

      桌前放下资料,沈隽顾自洗漱,也不去调动气氛。平时回来还会扯俩句闲篇,今天只觉得没意思。

      背后添油加醋说人长短,干这种亏心事的人又不是他。面和心不和,也就这么着吧。

      反正他也没期待过会和室友有什么深刻的感情,一年后都各奔东西,好聚好散得了。

      只是少年人未经沉淀的七情六欲都很尖锐,刷完牙后,沈隽刻意在镜子前多待了会。

      照镜子怎么了,就照就照就照,凿你家壁偷你家光了?

      洗手台边位置小,最多同时挤下俩人,沈隽一人占俩位,连丁鹏过来刷牙,他也没让开。

      等了几分钟,见他没干什么,半天也不挪窝,丁鹏端着牙杯疑惑:“干啥呢?腾个地儿给我呗。”

      “罚站呢。”沈隽从镜子里盯了盯他,“每天过来站30分钟的,神清气爽。”

      照镜子30分钟,你大爷的真能造谣。

      丁鹏表情变幻莫测,回头扫了另外俩室友一眼,有点哑口无言的意思。

      沈隽终于让位,爬到上铺睡大觉去了,也不管下边众室友什么反应。

      十月头,七天小长假一再腰斩,只放两天,其中半天还开班会、大扫除。

      满打满算一天半的假,几个室友都回家了,只有沈隽在学校宿舍,要是不刷题,就看看杂志、补补觉。

      假期里,他并没有做好马上接受篮球训练的准备,白天到校外面馆吃完饭,回来经过操场,还是那个场地,他又看见梁远青了。

      这人是真爱打球,假期都不落,今天还带着他妹妹。

      小姑娘穿初中部校服,扎一个马尾,正拿球练习定点投篮。

      上次沈隽放外套的长凳,梁远青坐在那,不时出声指导几句。

      沈隽打算走的,原地看了会,还是过去了:“你妹妹准头不错嘛。”

      梁远青抬头望他,替妹妹回答,话里有隐隐的骄傲:“还可以,练了挺久了。”

      余光瞟见一个陌生人,梁远寻不投了,走回来喝水,目光在哥哥和陌生人之间来回移动。

      “之前给我们捡球的哥哥,”梁远青告诉她,“你可以叫小沈哥哥。”

      那个球沈隽根本没捡,反而直接pia飞了,梁远青水平那么高,看不出来他那天故意的吗,刻薄谁呢。

      但在小姑娘面前,他尽量笑得宽厚:“你好。”

      “你好,小沈哥哥。”梁远寻显然没什么印象了,但很懂礼貌,知道叫人,抬头盯着他脸看了会,突然来了句,“哥哥你好漂亮呀。”

      妹妹果然比弟弟嘴甜多了,沈隽摸摸后脖子,有点不好意思:“谢谢。”

      “是帅吧。”大概担心自家妹妹用词不当,梁远青纠正一句。

      沈隽倒不介意漂亮还是帅,反正都是好话,照单全收。

      “是漂亮。”梁远寻又看沈隽一眼,食指举到她自个眼睛前边轻轻勾一下,“我第一次看见男生的睫毛这么这么长。”

      人天生有求证欲,话音刚落,梁远青下意识看向沈隽,着重在他眼睛那块查探。

      对视上了,沈隽立马移开视线,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没错吧哥,”梁远寻小小地得意,望向亲哥,非要征询他的意见,“是不是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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