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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54 让我照顾你 ...
54/让我照顾你
被铁焊住的眼皮终于打开一个缝,屋里灯光暗下来,梁远青站在开关边,只留下最外边那一盏。
视线对视了,在仿若夜幕降临、却散着消毒水味的病房。
这时沈隽才发现对方身上只有一件卫衣,他的冲锋衣外套正披在自己身上。
梁远青很快走回来,解释说:“我就关个灯。”他看沈隽眉头皱着睡不安宁,以为是屋里灯太亮。
沈隽眼睛又闭上了,不喜欢这种心头被牵动的感觉。
好像生个病就变得脆弱,以前自己一个人打点滴,又不是没有过。
昏暗给人一种不可见的安全感,注意力回到自身,身体的不适放大,口渴、嗓子像被钝刀拉过、身上也黏腻得难受。
沈隽说不了话,干脆靠着一动不动,捱着。
突然额头一凉,额前的头发被掀起来,又被什么东西轻轻盖住。
缺少光亮,梁远青不能用眼睛去看沈隽现在的状态,就用手摸。
掌心探过对方还在发热的额头,食指插进发丝,鬓角受冷汗侵扰,发根些微黏湿。
沈隽脖侧肌肉颤了颤,那只手又滑到侧脸,拇指轻轻掠过鼻子下方,触到干枯起皮的嘴唇。
梁远青有了目标,语气坚定:“我出去给你接点喝的水,很快回来。”
几分钟,捧回来两只纸杯,其中一只里边还插了根吸管。
温水入嗓,润了润发炎的咽喉,梁远青又说:“打点热水给你擦擦。”
这回去得久一点,拎了只大号环保袋回来,上边印着超市的红色字标。他应该是用跑的,回来的时候还微微气喘。
沈隽看着他从袋子里拿出保温杯、吸管、餐具、毛巾、漱口水、牙膏牙刷……甚至还有个小盆。
梁远青端着小盆进进出出,打热水、清洗毛巾,两条毛巾,一条擦脸,一条擦后背。
这么讲究,沈隽忍不住弯嘴角,梁远青看见,收起毛巾放到盆里:“舒服点了吗?睡一会,我守着你。”
沈隽朝他摊开右手,梁远青定一会,虽然不明白,还是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翻过对方的手,沈隽拿食指在上边画圈,梁远青就凑近了点,看他写什么。
“你、也、坐、会。”梁远青嘴边一字一顿地默念,绽出一个笑,“好。”
他拖过椅子,还没坐热,抬头看一眼所剩不多的吊瓶,又站起来了:“要换药,我去叫护士。”
床边有呼叫铃,但他不想等,出去找来护士盯着换了药,又叫来医生看扁桃体,喜提抗炎药又一瓶。
水没吊完,就要入夜了,沈隽在梁远青手里写一个“妹”,梁远青说:“我叫她放学回家后给我发个消息,没事的。”
又补充说:“石军在拘留,他聚众赌博得关好几天。”
至于黄梦凡,梁远青没提及,另有打算。
后边又照顾病号吃了点东西,找护士拔完针头,能坐下长歇了,已经是凌晨。
沈隽精神很好,一直睁着眼睛,眼珠子跟着人来来去去。
能想到的都想到了,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多睡觉,可病人铁了心地不睡,像有自己的主意。
梁远青就问他:“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沈隽小幅度地摇摇头,又点点头,梁远青伸手让他写。
“疼。”刚写完,就像施下符咒似的,触发和字义相同的共感,梁远青心密密麻麻像被针扎,“哪里疼?”
头,沈隽点点眉心,脑子好像被挖掘机搅过。
又点点嗓子,小刀喇过是的,咽口水都疼。
最后,食指落到胸口,那里很闷,很费力才能吸进去一点氧气,不知道病毒是不是已经攻打到肺了。
梁远青双手捧住他脸边,沈隽想他或许会帮自己按按脑袋,却没想到梁倾过来,在点过的眉心吻了一下。
沈隽一口气憋在胸口,梁远青又伏到喉结附近,吻了第二下。
刚才食指每点一处,梁远青心就扯紧一分,最后那下落到胸口,轻轻地,却要把他整副灵魂都扯碎。
他看不见皮肉底下的病理,只当沈隽点的是心。
身体的疼痛可以缓解,心上的伤口要怎么痊愈。
沈隽有些呆愣,好像疼的是自己,碎掉的却是对方。
当梁远青嘴唇靠过来,他缩着脖子就往旁边躲。
他得的是流感,近距离接触都要注意,还嘴对嘴,不要命了。
梁远青追过来在沈隽嘴角啄一下,想让那干裂的嘴唇重回润泽,可是记起谁说的唇只会越舔越干,就忍住了,靠在沈隽脑袋边:“你怎么把自己照顾成这样,差点把我吓死。”
电话那头他听到冬冬焦躁的叫声,给董茂玩命打电话,问到沈隽家地址,骑着摩托就往那边去,晚高峰的路上,闯了数不清多少红灯,差点被交警盯上。
到了家门口,董茂发来从沈隽弟弟那问来的密码,他闯进去,上楼看到晕在床边的沈隽,面颊烫得发红,怎么叫也叫不醒。
失去的恐惧铁丝似的勒住他,留下切入脏腑的剧痛。
夜深,梁远青握着被子里那只手,低分贝絮絮地闲聊,一向沉默的他突然变得很啰嗦,没人回话,也能自顾自说下去。
话题也没个定准,工作上的事、远寻的学习、怎么举报的石军,只求能把病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忘掉身体上的折磨。
低而连绵的说话声里,沈隽终于有了困意。
等人睡熟,梁远青悄悄抽回手,掖好被子,到外边去。
走廊鸦雀无声,嘴唇枯燥,突然间他很想抽烟,即使并没有吸烟的习惯。
勾动他的不是尼古丁,而是拿犬齿咬破烟丝的痛快。
他想咬碎点什么、毁灭点什么,好像那样就能把淤在心头的恐惧像挤脓疮一样挤出去。
按着长椅边冰冷的金属把手,冷静片刻,他给远寻打电话报平安,又回董茂的消息。
【冬猫:梁哥,娟儿还好吧,咋样了现在?】
【远青:睡着了,好一些了。】
【冬猫:辛苦。娟儿他弟弟在往家赶了,估计明天到医院。】
【娟儿没看手机吧,我刚刷到一个东西。】
【[分享微博]】
【我靠,弥初疯了吧,他们把娟儿给告了!】
下午梁远青给沈隽打电话就是为这事,弥初以损害商业信誉与商品声誉等为由,正式向博主生鱼卷起诉,文书就挂在官号,热度水涨船高。
【远青:先让他养病,之后再告诉他。】
【冬猫:嗯嗯梁哥你放心,我有分寸。】
退出微信,梁远青翻开通话记录,拨通了黄梦凡的号码。
他也不管现在是凌晨三点,那边没接,就又打了一个,接通了,也没有打招呼的环节,上去就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那边显然刚从睡梦中醒来,咕哝了一句“谁啊”,而后带上一点惊喜:“远青?你要跟我见面?是有什么事吗?”
梁远青打断了:“直接说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好…明天吧,我明天就有空,中午十一点……”
约好时间地点,对面还想说什么,梁远青没给机会,直接挂断,回了病房。
第二天沈隽是被说话声吵醒的。
“医生说还要留院观察大半天,醒了之后要抽血,查肝功能。”
“哦知道了,你走吧,这里有我。”
安静片刻,梁远青说:“我想等你哥醒。”
沈嘉声音怪冷淡:“不行,我哥不想看到你。”
听到这,沈隽奋力睁开眼,目光搜寻着目标,嘴也张开了:“你…你……”
他能发声了,就是嗓音像鸭子,还是吃了一斤磁铁的那种公鸭子。
沈嘉叉一叉腰,冲着梁远青趾高气昂地:“看到了吧,他让你出去。”
沈隽差点吐血,拖着破锣嗓子,对亲弟怒目而视:“沈嘉你皮痒了!”
一来就气人,有没有礼貌,一点没小时候讨人喜欢。
只要想起那天他哥喝醉了眼睛通红的样子,沈嘉对梁远青就好感不起来,瞪瞪屋里俩人,碍于血脉压制,还是哑炮了。
沈隽让他叫人,他不叫,梁远青忙说没关系,沈隽气够呛,又不能真把亲弟发配宁古塔,只好把人支出去买早饭。
屋里又只剩他们俩人,沈隽想去厕所,脚刚下地,就跟踩棉花似的发软,想是有点虚弱、又没吃东西的缘故。
梁远青连忙过来充当拐杖,进了洗手间,还戳边上不动。
沈隽推推他,忍不住说:“怎么着,你还要给我扶着作案工具啊?”
梁远青脸一红,确定他站稳了,退出去关好门,听见冲水声响过,又进来搀着人洗漱。
“起码还要住一天的院。”水流如注,梁远青揉着他指缝,还像昨天那样保持着报备的习惯,“待会有事要出去一下,几个小时就回来。”
“你不用这样的。”沈隽擦干手上的水,刷牙、洗脸、回房间,尽量只靠自己的力气。
“回去吧,梁哥,有什么我使唤我弟就行,昨天谢谢你。我不想……再依赖你了。”他哑着嗓子。
他把昨天当成最后一场美梦,趁无法开口说话,消极抵抗,心安理得作最后的纠缠,醒了之后,一切回到正轨。
梁远青扶着肩头,把人在病床上安放好,调整床头角度方便倚靠:“你可以依赖我。”
六个字,异常清晰,沈隽却眯起眼睛,听不明白。
梁远青拾起他垂在床边的手,握住了轻轻放在心口:“我想照顾你。”
半夜沈隽睡了,他彻夜无眠想了很久。这场流感侵袭对方身体的同时,也袭击了他的心。
他以为放了沈隽是为对方好,可事实证明,他不放心把他交到任何一个其他人手里,甚至连沈隽自己。
要是昨晚他没打那个电话,沈隽就在那么大个房子里持续低烧到不省人事。
只要想想那种可能,都能霎时间抽干他浑身的血液。
沈隽还是不明白,表情带着警惕,手往回收:“我会好的,过几天就会好,你不用这样,真的。”
梁远青不放开,胸口的温度暖着他的手,眼睛里带着郑重和虔诚:“让我照顾你吧,今天、明天、以后每天,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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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主攻文《过雨缠枝》 预收主攻文《极品三花的报恩》 《我靠段评系统引爆烂尾小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