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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55 迟来的告白 ...

  •   55/迟来的告白

      “所以你,是后悔了吗?”沈隽无法理解这个反转从何而来,犹带病容的脸上没有波动。

      “是,我后悔了。”梁远青望着洁白的被单,“冲进你家看见你我就后悔了。我在的话,不会让你一个人生着病,身边连倒水的人都没有。”

      还是在可怜他,沈隽抽回自己的手:“我喝醉、受冻受累都是自己选的,你愧疚什么呢。”

      “我…”怎么会理解成愧疚呢,梁远青从没这么痛恨自己拙于表达,不知怎么才能亮出自己的心。

      他封闭太久,或者说他从未打开过自己,情绪涌到嘴边,囫囵成一团,只能生涩地引用沈隽的话:“我想清楚了,我想看着你笑,想吻你,就算不是恋人的身份,也希望你过得好。”

      求了那么久的东西,有朝一日终于送到手边,沈隽尝试从体内唤起一点欣喜,可不知是饥饿过度还是疾病作祟,他像个空壳,浑身只有乏力和惋惜。

      为什么要在他决定彻底死心之后,告诉他还有转机。

      把人掐到濒死,再拼命按压胸口做人工呼吸,人就能再次活蹦乱跳了吗。

      沈隽面无表情:“你这样对不起你母亲。”

      他无意摆出一道非此即彼的选择题,逼梁远青在母亲和自己之间做选择,可不去面对,问题就不存在了吗。

      “我母亲……”梁远青脸上闪过隐痛,那种游到深水区突然呛水的挣扎,“她会理解的。”

      “可我不想背上那些。”沈隽冷冰冰说。

      梁远青猛地抬头,听见他用喑哑但近乎冷酷的声音说:“我不想我未来的男朋友一面跟我在一起,一面悄悄觉得我们两个的关系是场罪孽。那样会让我感觉自己的存在是个错误。”

      已逝去之人的债,是永远偿还不清的。

      ”我自己一个人背。“梁远青又想去抓床边那只手,被躲开了,声音透着慌乱,“你就当…没有这件事好吗,我会处理好,你不用管这些。”

      “别这样,梁哥,我们可以谁都不用背的。”沈隽理智得可怕,“找个合适的人,过正常的生活吧。”

      病床上那对眼眸决绝清亮,引得梁远青胸腔激荡,名为悔恨的浪花强烈拍打心墙。

      空气中有股衰败味道,仿佛某种无可挽回的东西已然化为灰末,从指缝溢散四撒,任他用捏碎骨骼的力道攥紧双手也是徒劳。

      绝望到极点,转为对自己的怨怪,他凭什么认为只要自己回头,小沈就会在原地等他呢?

      可他已经决定了,心头的固执打成死结,梁远青说:“除了你我没想过跟别人一块生活。”

      没人让他动过这种心思。以后他的人生只会有两种形式,一种是有小沈的,另一种是自己一个人,孤单到老死。

      沈隽心尖一跳,疲累地闭上眼:“随你吧。”随便吧,他只想休息。

      十点多,梁远青跟沈家兄弟打过招呼,离开医院。

      茶室,微风吹动风铃,店员端着木制托盘,拐进小包隔间。

      茶壶、茶杯、点心,先后落到桌面。

      “两位请慢用。”店员微笑说,扫一眼桌边对坐的两人。

      戴眼镜那位明显年长很多,是长辈,一只手放在膝盖上,无意识摩挲着,神情也小心翼翼,好像在看对面年轻人的脸色。

      店员带着好奇心离开,龙井叶子在壶中伸展飘动,黄梦凡倒满茶杯,一杯推到对面:“没想到你能答应和我见面。”

      茶香盈面,梁远青沉默着。

      该如何定义眼前这个人的身份,拆迁户、大学教授、不速之客、杀人凶手,还是……他生父的姘夫。

      他以为永远不会有这么一天,能心平气和坐下和对方说话,人和人的关系就是这么莫测。

      饮完一杯茶,黄梦凡思忖着打开话题:“远寻还有几个月就高考了吧,在学校和专业选择上有什么需要,我可以为她把把关……”

      梁远青不想说这个,今天找对方也不是寒暄的。

      身旁空椅子里放着了只结实的文件袋,他拿起来,摆到桌上:“我需要对这里面的东西做成分检测。”

      黄梦凡迟疑,朝文件袋伸出手,里边有几管透明分装瓶,里边装着液体,肤色的。

      “都是什么?”他拧开来,没有放到鼻子底下,而是用手掌扇了扇,闻到一股花果味芳香。

      “化妆品。”梁远青冷冷道。

      黄梦凡松了口气,好像生怕从他嘴里听到什么违禁品,带着自己的职业生涯一块完蛋。

      梁远青指尖按在桌面文件袋的边角上:“里面有张表,重点查上边列出来的致敏成分,越快越好。”

      在茶室总共待了不过二十来分钟,不够将坐席坐暖,却够一杯茶原封不动地凉透。

      回到医院,病房却是人去床空。

      到询问台找护士,护士说17床的病人半小时前办了出院,已经走了。

      梁远青拨通沈隽的电话,铃声响过数轮,直至响起无人接听的提示音。

      又打了两通,铃声播放着,像永无回应的沉寂的海。

      第三通自动挂断,有短信进来。

      【小沈:别打了。】

      心抽痛一下,梁远青按动键盘。

      【那如果我想见你,要去哪里找你。】

      【小沈:别联系了。从你带着远寻搬出去那天,咱俩就结束了。】

      住院大楼门口,深冬聊胜于无的日光打在梁远青身上,他像掉线的机器人,半天后才恢复电量,往下一个目的地去。

      打开导航,搜索公墓、定位,调整出发点。

      司机过来要七八分钟,他在附近便利店的冰柜里买了几罐啤酒,马路牙子上站着,拉开易拉扣,边喝边等。

      工作日,公墓格外安静,三支被丝带扎好的白玫瑰横斜在黑色石碑前。

      半个多小时前喝过几罐酒,凉意还沁在心头,母亲不喜欢看他喝酒,可不那样他就没有过来看她的勇气。

      他蹲下,把周围一圈落叶捡干净,抽出纸巾擦了手,一手撑在墓碑锋利的边沿,把头靠在那上边。

      妈妈,他隔着冰冷的墓碑在心里唤她。

      很久没来看你了,远寻和我都很好,远寻上学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卖了家里的房子。

      起身看一眼墓碑,上面没有照片,但名字的一笔一划似乎在对他微笑。

      他又靠回去,接下来的话,他不敢直视着她说。

      我上午见了黄梦凡,我……找他帮忙了。

      几个小时前,茶室香气四溢,听完要求后,黄梦凡表情如释重负,好像严重失眠的人终于睡了一次好觉。

      梁远青感觉黄梦凡摆脱掉的那一丝沉重,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我发过誓,这辈子就算饿死,也不会接受他的施舍,我食言了。

      还有,妈妈,我有了喜欢的人。

      他很好,人好,对我好,远寻也喜欢他。

      但是我把他伤透了,他不肯见我,你能告诉我怎么办吗?

      没有答复,耳边沉寂,只有凉风丝丝地往脸上吹,梁远青靠墓碑更近了些,似乎能从那块无机质里汲取温暖。

      静坐许久,心沉沉的坠着,像小时候贪玩弄坏了首饰盒里的项链,怕被责骂,更怕她不高兴,把断掉的项链藏起来,好像那样就不会被发现。

      墓碑是层结界,里面的人凝固在心脏停摆的前夕,永远不会变老,可墓碑外,梁远青被时间洪流裹着往前走,已经过了掩耳盗铃的年纪。

      对不起,妈妈。

      我喜欢的人,和我一样,是个男人。

      沉重的忏悔包裹过来,他闭上眼睛。

      就算你怨我怪我,甚至不认我,我也回不了头了。

      出院后,沈隽受到全家人高度关注,以往独立健康的人设崩塌了,爸妈弟姨狗,只要有其他活物在家,基本过几个小时就要到他身旁晃悠几下,确保人还在。

      连冬冬都熟练掌握叼药盒和开卧室门的技巧,生怕他在房间里悄无声息没气了。

      于是有了以下场景——

      白天拍妆教,对着镜头讲得正起劲,爹或妈突然闯进来,东瞄瞄西看看,或扯两句闲篇,把他流畅的思路给打断。

      周末直播,放假的沈嘉闪进来,也不管手机另一头有多少人看着,对着他一番点评:“你这啥装扮,上身正装下身睡衣?”

      半夜开着台灯剪视频,突然门外诡异地敲了敲,幽幽地传来一句:“别熬夜啦~快睡哦~”

      一次晚饭,家里甚至就他房间门是否应该上锁这件事,进行了讨论,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最好门也别关。

      个人空间逐渐被蚕食,很快沈隽无法忍受,好像他是什么生活不能自理的巨婴。

      他开始找房子,打算自己一个人住。

      爸妈连忙表示会收敛,叫他在家好好的,缺钱就说,定期给他发生活费。

      沈隽无力吐槽:”你俩自己还没过上退休生活,先给儿子养起老来了,这还有天理吗。”

      话是这么说,其实他是有点烦。除了被24小时看管着,他们还轮番给他介绍对象,想把他从失恋的痛苦当中解救出来。

      沈隽才不需要,生性不爱被管,三天内找好了房子。

      搬出去前一天,沈嘉问他和弥初的官司打得怎么样了。

      “问过律师了,打不起来的。”沈隽把衣服折好放进纸箱,“我只是说了我使用产品的真实感受,又没恶意捏造事实。他们自己敏感肌。”

      弥初大概也没想真打,就是太在乎品牌形象,又想表明自己不是好惹的。

      这几天,沈隽又想通了另外一层关节。据董茂打探,弥初高层某领导和美妆大V戚雨有瓜,沈隽这几个月涨粉涨得厉害,针对他也算打压同行。

      “你也是,在家就算了,到外面还乱说话。“沈嘉面露埋怨,”他们那么大个公司,你就一个人,真要斗一场,也是你损失更大。”

      刺啦——胶带发出刺耳的声音,沈隽笑一下:“我要能管住嘴,我就不是你哥了。”

      沈嘉把剪刀递过来,帮他固定住胶带另一头:“你就爱争一时嘴快,又没半点好处。”

      沈隽不高兴了,给纸箱封好口,瞪弟弟一眼:“我反正受不了任何窝囊,你是我亲弟吗,怎么一点也不像我。”

      “是啊是啊,你的窝囊都不知道给谁受了。”沈嘉嘟嘟囔囔地讲。

      弥初那纸文书,要求沈隽删除所有包含负面言论的视频,并公开道歉。

      删视频根本用不着其他人,弥初自己的公关就给力的不行,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就给平台塞钱撤视频了。

      道歉沈隽更不可能干,还把切片视频置顶了,平台撤一次他就重传一次,犟到底。

      不过这事确实让他掉了不少粉,网上关于他的流言也是各有各的难听。

      沈隽多数情况下不回应,遇到特别过分的贴脸言论,会重拳出击骂回去。

      他的一些铁粉,有安慰他的,也有跳出来维护他的,起码给了他一点安慰。

      流言最猖狂的时候,网上一则匿名贴横空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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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主攻文《过雨缠枝》 预收主攻文《极品三花的报恩》 《我靠段评系统引爆烂尾小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