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约合到暗恋对象怎么破》广漠之埜

4、04 初遇，与最

　　04/初遇，与最纯困那几年

　　十八岁，花一样的年纪，迎着和风细雨生长的灿烂年华，沈隽却暗自讨厌着周遭的一切。

　　换个好理解的说法，他是个隐藏很深的愤青。

　　每到毕业季或开学季，微博或其他社交平台总有人一窝蜂缅怀十八岁，成群结队追忆高中生活。

　　正拥有这一切的沈隽不可思议，这群人都在缅怀什么呢？

　　缅怀每天跟公鸡比起早、跟小鸡比啄米吗？

　　还是缅怀那些怎么背也背不下来的课文、怎么套也套不明白的公式？

　　升高三那个盛夏，暑假只放了十来天，本应毫无人烟的九中，也成了准高三们的专属学习乐园。

　　沈隽深知，就算学校没有强制规定，也会有大批家长孩子自愿过来自习，争分夺秒求进步。

　　他是在进入高中之后，觉出自己的平凡的。

　　初中他还能凭借六成的聪明和三成的勤奋，成为大多数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中考完他顺利考上九中，升上高一第一次摸底考试，在张贴的成绩排行表上找了半天，才在后半段找到自己的名字。

　　不久后他知道，身边不止一个同学在中考完的暑假就学完不止一册书，而彼时他各处爽玩，两个多月没碰过笔，中指磨出来的茧子都消没了，摸底考不滑铁卢才怪。

　　很快他也知道，真正的高中生活，和那些电视剧小说里演的完全不一样，没有逃课、斗殴、早恋、堕胎。

　　只有望不到头的晚自习、刷不完的卷子和缓慢上升的排名，奋力跻身学霸的行列已经让他觉得很吃力。

　　排行榜上名列前茅的美好追求和并非天才之间的冲突，构成他整个青春期的主要矛盾之一。

　　是八月，最抗旱的大树都被晒蔫了，耷拉着枝叶像耷拉着脑袋。

　　教室里，立式空调开着，可就屋里众人表现来看，温度并不恒定。

　　这边有短袖短裤的男生拿着草稿本不断扇风，那边就有穿着长袖校服的女生不断喊冷。

　　于是空调温度就不断在17度和26度之间来回调换，让人担心机身按键迟早要被按报废。

　　傍晚，沈隽走到教室前门，这里也是兵家必争之地，时不时便要就“谁又不关门”的问题，爆发一场局部战争。

　　太阳正在落山，门还没开，外面的热浪依旧强劲，踏出去半步，就到火焰山地界。

　　他还是出去了，揣着一只比车钥匙大不了多少的老人机，走到蒸笼似的楼道口。

　　“家里离学校也不远，没必要住宿的呀。”那头沈母说，“在宿舍你能休息好吗？”

　　“高三了，能多争取点时间就多争取点吧。”沈隽抬腿，鞋底在台阶尖尖上卡了卡，侧边拉线的运动服裤子也随之弯曲。

　　他说：“我也这么大个人了，可以照顾好自己，而且沈嘉不是马上要竞赛了？你们每天也忙。”

　　心里有一丝期待，要是对面再坚持，他就再考虑一下，他有点认床，学校食堂的饭也很难吃。

　　可小小的老人机里传来母亲欣慰的声音：“我们福卷不愧是哥哥，从来没让我们操心过…”

　　期待被打碎，周围热气似乎霎时间就更加汹涌，沈隽沉沉说：“嗯，就这样吧，我还要回去刷题。”

　　挂了，在教室外过道上站了一会，下课铃突然打起来，顿时拖凳子的声音、脚步声，脚下这栋楼一下沸了，人群喧腾涌动，这下连耳朵也觉得受热。

　　过道俩边就是厕所，女厕在另一头，这边离得近的是男厕。

　　正想着回教室还是怎么，就听见厕所门口两个同班男生的对话。

　　“尿完下去走走啊，坐一天屁股都坐麻了。”

　　“不去，回教室。”

　　“天哪，班长大人，多爱学习啊，就这么几分钟，做不了几道题的。”

　　班长“啧”了一声：“我嫌热好不好。谁爱学习，我每天资料都不带回家的，都是空手。”

　　虚伪。沈隽无声做了个口型。

　　前几天他去办公室送收齐的作业，刚巧碰上班长亲娘来找班主任，了解自家孩子在校学习情况。

　　给班主任李老师打好招呼，放好一摞英语周报，出去的时候，身后班长妈妈正好说到这句：“可用功了他，自己找额外的资料，每天晚上写到一两点…”

　　虚伪。

　　沈隽暂时不打算回教室了，裹在人流当中，弃阶而下，往操场去。

　　他所就读的市重点就是这样，虽有初中部，但大部分生源是各大初中里掐尖掐过来的。

　　怀着骄傲和辉煌的尖子生们，都害怕自己被落在后边，卯足了劲努力。

　　可有人担心自己卯劲的样子太难看，又或是恐惧被其他人赶上，拼了命要隐藏起来，伪装成得来毫不费力的样子。

　　在这种情况下，“努力”两个字好像立马就变得万分可耻、羞于为伍。

　　这他爹的都谁兴起的操蛋风气，还能再烂一点吗。

　　围着操场散起步，沈隽心里依旧愤愤然，连带着看周围其他人也不太顺眼。

　　有跑步的，飞快经过他身边，他想跑那么快干什么，前面是有急支糖浆吗。

　　有走太慢甚至原地突然停下的，也没挡着他的路，他却想这人是突然故障了，干脆原地变身路障？

　　操场旁边是球场，太阳下山后大灯就开起来，几群男生争分夺秒在底下打篮球，运动鞋摩擦地面发出滋滋的声响。

　　看到一个瘦的弯下腰用竹竿似的手从别人那掏球，沈隽就心里默念一句猴子。

　　看到一个敦实的墙似的往那一堵要挡拆，他就再念一句狗熊。

　　就算现在旁边路过一条狗，估摸都要莫名其妙被他创一下。

　　走到最边上那个球场了，那里就俩人，一高一矮，一男一女，也是在打球，可画风全然不同。

　　男的仗着高大，高举双臂，把球在头顶运来运去，小姑娘矮他一个头多，只到他肩膀，张牙舞爪奋力抢球，怎么也抢不到。

　　捉弄小姑娘的混球。

　　沈隽多看了眼，就这个当口，球就飞过来了，他都没看清楚咋过来的，好像小姑娘终于拍到球了，但没把握好方向，拍歪了。

　　篮球在跟前弹了一下，沈隽接住，原地运了一个，右手掌心朝上托着。

　　“嘿，哥们！”那混球跑到场地边缘，朝跑道这边挥手，声音不算亮，而是低沉有力，“麻烦抛过来，谢了！”

　　大灯照在他身后，脸背了光看不太清，身体轮廓的剪影却异常清晰，挺拔得像个兵。

　　沈隽举起球，直接投出去，歪的，飞进隔壁一堆人的场地去了，然后一脸无辜：“啊，不好意思，我不太准。”

　　他故意的，不认识那小姑娘，却有为她出口气的意思。

　　混球愣了愣，说句“没事”，又跑到隔壁拿球去了。那小姑娘就“哥哥哥等等我”地哒哒哒跟在屁股后边跑走了。

　　原来是兄妹，但沈隽并不后悔刚才故意把球扔歪的行径。

　　捉弄妹妹的混球，爷治治你。

　　那就是他和梁远青第一次见面，光影朦胧间，谁都没有来得及看清对方的脸，而除了混球两个字，沈隽对他再没有别的印象，也对不久后的再次相遇浑然未觉。

　　眼下只有急促的上课铃，召着他回到题海里去。

　　暑假过完，沈隽还是搬入宿舍。

　　住宿好处显而易见，出宿舍楼拐个弯就进教学楼，每天起码多睡20分钟。

　　每天午休可以不用在课桌上趴得腰酸背痛，对他正在拔节的个头十分友好。

　　不太好的是班长丁鹏也住进来了，还和他一个屋。

　　早上五点半，丁鹏的闹钟就响了，还他大爷的不是静音。

　　纯色被单一端掀起来，沈隽顶一头凌乱的发，坐起来，烦躁地望一眼邻床。

　　强军战歌的前奏在屋里回荡，其他床位的要么在翻身，要么也跟他一样坐起来了，就只除了邻床，还在安详地睡。

　　怎么有人的闹钟不闹自己，专闹别人的呢，真的服气。

　　沈隽踩梯子下去，在邻桌找到老人机，随便按下一个键，世界安静了。

　　丁鹏这货奇葩一个，人在上床睡，钟在下桌放，说是激励自己早起，可他又起不来。

　　对面床，一个室友半梦半醒，头微抬往床下看，手也从被窝里伸出来了，突然又跟被人拔了插头似的倒了回去。

　　一个举了一半的大拇哥还捏在手里，室友手搭在床沿铁架边，头一歪就昏睡过去。

　　沈隽：“……”谢谢，赞收到了，睡吧您。

　　爬回上铺，躺了半天，睡意全无，气得够呛。

　　朝邻床默默竖了个中指，沈隽又下去了，换好校服，走到室内附带的洗漱区域刷牙。

　　洗手池前一面大镜子，能照到胸口，映出一张睡眼惺忪的脸。

　　头发太乱，一撮呆毛傲然翘立，沈隽拿手压了半天，清水打湿也盖不下去，傻傻的像支天线。

　　他就更加烦躁。

　　好像从初二起，他就开始关注自己的外在了。

　　那时主要表现为洁癖，别的男孩一言不合在泥地里打架，他虽然脾气暴，却从来不参与。

　　看见有同学趴桌上玩笔芯玩得一身墨水，也一脸嫌弃地离远，怕沾到自己。

　　审美慢慢成形之后，在整洁干净的基础上，他渐渐在意得更多，脸上是不是长痘痘、头发有没有乱、上衣合不合适、裤子显不显腿长。

　　从身边人反应和收到的情书当中，他知道自己长相不错，不需要过多修饰，可要是每天洗漱完，能简单拾掇一下自己，他心情会更好。

　　但紧张的高中生活显然很难保证这一点。

　　和不听话的头发丝斗争n次后，沈隽选择放弃，挑了顶鸭舌帽戴上，去了教室。

　　没想到这顶帽子很快就给他带来一场无妄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