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 我喜欢的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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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我喜欢的类型身上都有他的影子
红灯转绿，董茂一脚油门开出去：“唉，想当年小爷年方二九，凭借对戏剧影视行业的一腔热爱，潜心钻研，打磨出几部作品，就被无界发掘，他们承诺三年内把我捧成演艺界新秀。”
梁远青颇有失敬之感，正想顺着问问他有哪些作品。
“别听他忽悠人。”沈隽把刚才董茂那段中译中，“他大一拍短视频，情景扮演类的，火了一把，想红，和无良公司一拍即合，脑子一热签了合同。”
“什么想红，庸俗！我是为了梦想。”董茂单手捋一把长发，嘟嘟囔囔，“老拆我台呢。”
“我不拆台，你倒是靠点谱。”沈隽眼睛眯起变得狭长，睨他一眼，“差点解不掉约，被坑一大笔解约费。”
“谁知道狗公司只想在我身上捞油水，”董茂拍拍方向盘，语气愤慨，“一千万！我可以自愿被骗，但他不能主动骗我！”
末尾那金句好像是从自己这来的，这货还挺会化用，沈隽没来得及鄙视，转头看后座，语气格外轻：“梁哥，你没跟他们签合同吧？”
董茂内心嘤了一声，不是哥们，区别对待要这么明显么，我签错个约都要被你骂成狗了。
“没有。”梁远青顿了顿，话里有种不加掩饰的坦荡，“他们给的条件挺丰厚的，但我觉得自己不一定能胜任。听你们这么说，也大概率不会考虑了。”
沈隽松了口气。无界太会画饼，但凡贪心一点，就容易掉坑里，但他忘了，梁远青是个踏实大过野心的人。
他扭头看后座，手机递出去：“加个微信吧，梁哥，有合适的兼职我推给你。”
后座梁远青有些迟疑，几年前他尝试加过沈隽微信，沈隽没给他通过。
这时提起这个未免尴尬，他就佯装不记得，默默报出自己手机号：“196……你直接搜就行。”
还是以前那个号码，沈隽心头微微一动。
董茂大跌眼镜：“你俩到现在才加微信？”
认识几年了连个联系方式也没有，这俩真熟假熟啊，还是有什么过节？
沈隽转回副驾驶搜着账号，语气轻描淡写：“刚认识梁哥那会我正高三，玩不了手机……夏狗你能不能好好开车。”
之前他其实有梁远青电话，但决定主动断联那天，他就把号码从通讯录删掉了。
数据可以一键删除，记忆却不行。那一串数字又在他脑子里存留了很长一段时间，才逐渐模糊。
而神奇的是，刚才梁远青说出那串数字的时候，沈隽竟然能在心里跟着默念出后边的。
本以为已经完全忘掉的东西，原来一直躺在记忆深处，点下申请，他攥紧手机。
聊天界面显示已添加对方为好友，可以开始聊天了，机器在掌心微微发热。
车里安静一会，董茂说快到了。
车速减缓，沈隽抬头，车窗外，一排白色栏杆履带似的往后滚去，锁住校园里边栽的那几颗桂花树，却锁不住记忆。
“就停这吧，侧门外那条街是小道，路窄，开进去不好开出来。”梁远青说。
车在第九中学正门停下，他向董茂道了谢，推开车门前，面朝副驾驶座，似乎想说什么，几十秒后，用一种分不清热络多一点、还是客套多一点的语气说：“小沈，之后有机会再联系。”
沈隽应一声，目送他下车，背影拐进通往九中侧门那条林荫道。
人走远，董茂立即公鸡似的“喔喔喔”叫起来。
“你他爹的要打鸣出去打。”沈隽斜他。
董茂照着沈隽刚才的语气，鹦鹉学舌之余，还加了十二分的娇嗔：“梁哥~梁哥慢走啊梁哥，下次还联系~”
沈隽对着他右脸就是一拳。
“别那么暴躁嘛……”董茂跳新疆舞似的缩脖子躲避，“小沈，你是不是喜欢人家？”
沈隽不回答，目光透过车窗、透过栅栏，投向九中那几株还没开花的桂树。
树梢在风里摇动，哗啦啦作响，几片叶子被卷着往正门方向吹。
正门门卫室，黑色保安服的大爷拧紧保温杯，对那走近的大小伙眯眼一笑：“又来接你妹妹啊。”
梁远青点头，大爷招手让他进去：“来来，里边等，太阳大！”
室内坐了几分钟，几个小姑娘结伴出来了，旁边两个短头发，中间那个梳马尾，三人怀里都抱着书，有说有笑往校门口走。
还没走近，就看见门卫室里坐着的大高个，马尾少女高声道：“我看见我哥了！”
“你哥真好，总来接你！”
“哇哇，你哥又帅了呀……”
马尾少女嘴角上扬，神情不觉带上一丝骄傲，当然帅啦，那可是她亲哥！
几个女孩子叽叽咕咕涌到门口，梁远青出去，接过妹妹手里的书。
“周一见呀，远寻，还有远寻哥哥！”一个女孩说。
“人家哥哥，你叫那么亲近干嘛，快点走了。”另一个女孩小声揶揄。
“那怎么啦，就叫就叫就叫！哥哥哥哥……”
“什么咯咯咯咯，我还咯咯咯咯哒呢！”
梁远青笑着向她们道别，打闹声渐远，他带妹妹回家。
为了方便上下学，租的小区就在九中对面，俩人绕了点路，去买菜。
经过一家百货店，门口码着满满的资料书、卷子，还有文具、饰品，挂在外边，是展示也是招徕。
有一排发带，碎花的、网格的、条纹的，各种颜色，竖着挂在架子上，梁远寻多看了一眼。
梁远青注意到了：“喜欢就买一个。”
“咦~不要，颜色不好看。”梁远寻收回目光，语气很是嫌弃，不如省下来买资料呢。
她喜欢粉色，梁远青记下，下回叫老板多进点货，有她喜欢的再买。
又想了想，还是多给零花钱吧，小姑娘年纪越大，越有自己的心思了，总拿不准她到底喜欢什么，不如让她自己做决定。
到菜市场了，梁远青停在一个摊子前边，微微躬身拿起一颗上海青，叶绿油油，茎水灵灵，鲜嫩得能掐出水。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利索地给他挑完菜，上秤、装袋、付钱。
梁远寻在心里拨算盘，突然叫起来：“算错了吧！多算了五毛！”
梁远青朝她使一个眼神，仍是付了钱，接过塑料袋：“没算错，就这么多。”
拎着上海青走远了，梁远寻憋屈得不行：“那老太太又这样！看你数学不好，人又好说话，老欺负你！”
“你哥一拳十个，能欺负我什么？”梁远青佯装挥挥拳头，笑着，“就五毛。老人家年纪大了，有时候容易算错。”
“一天五毛，一个月也十五块了好不好。”梁远寻耿直不已，眼睛瞪得老圆，“算不清楚用计算器啊，下回我送她一个！”
“没事，也不是每天都在她那买菜。”梁远青悄悄说，“而且你没发现，每回她给我们挑的菜都是最好最新鲜的吗。”
梁远寻依然气愤，马尾甩得老高：“那还不是骗人了，谁要吃新鲜的！”
“吃新鲜的，营养好，考好大学啊。”梁远青很认真说，“就贵一点点，没关系的。”
气一下就没了，梁远寻还咕哝着：“你最有道理了。”
说着抢过哥哥钱包：“我来算，我来付！你就拎东西就好了。”
菜肉蛋奶都买完，提溜着往家走。
梁远寻算好零钱，和钱包里所有现金一块点了一遍，花了多少，还剩多少，清清楚楚，俨然一个账房先生。
“还好咱家还有个数学好的。”梁远青挺想摸摸她脑袋，但没有多余的手，“剩下的钱都自个收着。”
这是要发零花钱，数额还挺大，梁远寻立马懂了，还是把钱乖乖放回皮夹子里：“干什么，上回给的还没用完呢。”
“明天放假，出去买点喜欢的衣服，或者别的小东西，不想我去，就找几个同学陪你。”梁远青没接皮夹。
周末学校不要求穿校服，其他女孩穿的都是自己的衣服，颜色鲜亮，只有梁远寻一身蓝白校服，什么装饰也没有，他看着心里不舒服。
说完，又想到什么，从压满塑料袋的手里解救出一根食指，指尖往上冲着天，不指向任何目标，只表示强调：“但是说好，不能找男同学。”
防火防盗防黄毛，家里有女孩的尤其要严明第三条。
“哦，你有钱，你最有钱了。”梁远寻恨铁不成钢地瞅他，“那你早点给我找个嫂子回来呀。”
梁远青就不说话了，沉默了一会，转移话题：“你沈隽哥哥，还记不记得？今天碰到他了，就来接你之前。”
“小沈哥哥呀。”到家门口了，梁远寻从口袋里掏钥匙。
老式防盗门不大利索，她转了半天才打开：“好多年没他消息了，怎么遇到的，你也不叫人来家里吃个饭。”
梁远青沉默着，在她身后进门，放下书本，自己拎着食材进了厨房，话声遥遥传过来：“人家很忙的。”
“那下次呗，下次你俩再遇上，一定请他到家里吃个饭！”
下次。梁远青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地倾倒而下，他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下次。
多年不见，得到的寒暄与热情或许只是出于礼貌。
下车前快要脱口而出的那个到家里吃饭的邀请，最后还是咽回肚子里，换成客套的“之后再联系”。
沈隽不再是四年前那个脸嫩嘴生、在人屁股后头喊哥的少年了。
更确切一点，他在高中毕业的那个夏天，就主动跟自己断了联系。
梁远青想过一些可能。
比如沈隽上大学后忙于适应新环境，无暇分心。
又比如沈隽见过更多人之后，就不再需要他了。
而这次意外重逢，无数细节也说明他们已经很遥远。
帽子衣服上的品牌logo、董茂随口而提的一千万、还有那辆外漆内饰都透露出奢侈的保时捷。
保时捷行驶在宽敞的大路，董茂瞟一眼导航：“别想糊弄我啊，你就是爱这款，我还不了解你。”
车已开走许久，沈隽的心思却完全落在后边，还随风萦绕在九中的操场上。
高中三年，他无数次在那几棵桂花树底下来去，花开花谢，三轮春秋，前两年他总觉得不堪重负，从未注意那桂子怎样香过。
第三年他遇到一个人，举重若轻剥掉他身上的壳，又给予他一份沉重的不可追、不可得。
最想倾吐却又无法倾吐的时候，借着某个月光惨淡的夜晚，他跑到学校阒静无人的树林深处，悄悄在树身刻下“LYQ”三个缩写，也把那份带着花香的遗憾刻进心里。
“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沈隽终于开口，“是我喜欢的类型身上都有他的影子。”
他单手倚着车窗，目光投远，仿佛透过那层玻璃，看见四年前那个深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