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约合到暗恋对象怎么破》广漠之埜

16、16 喜欢你

　　16/喜欢你

　　沈隽本就心情不美丽，被人指着骂一鼻子，当场就炸了：“你他爹的乱喷什么？”

　　“我听到了，你们请省队的给你们当教练。”庞宇气得鼻孔翕张、振振有词，他们教练只是校队的，水平差得不止一点半点，“你们这不是开外挂吗！”

　　“我最后那个三分投出去的不是球，是你的脑子吧。”沈隽没见过这种人，“请谁当教练你也要管？技不如人非得找理由，春晚碰瓷你演的吧！”

　　庞宇手一挥：“管你的，我不服气！今天不算，你们耍手段！”

　　这是要反悔，郑晗很无语：“你有病吧，输了就是输了，胡搅蛮缠什么意思。输不起当时别答应啊。”

　　丁鹏也一副跌破三观的表情，几人叽里咕噜吵起来，争得脸红脖子粗。

　　吵声喧天，身后飞来一个声音：“我不是省队的。”

　　几人回头，梁远青不知什么时候没和那学弟聊了，盯着庞宇眼睛，重复了一遍：“我没进过省队。”

　　他不是省队的，庞宇闹这一通的前提根本不成立。

　　梁远青拨开人群，和庞宇面对面：“也读过十几年书，不会不知道言必行行必果什么意思吧。之前答应过的事，没有商量的余地，做人最基本的底线。”

　　讲完道理，他转换表情，像几秒内转换了另一种身份，用命令的语气，甚至撸了撸袖口：“还有，以后他——”

　　沈隽看见梁远青扬起脸，头过来，下巴朝自己在的方向点了点。

　　梁远青转回去，盯着庞宇：“他在学校再有什么不顺心，我一定会找你的，听明白了吗？”

　　重点中学的孩子，再叛逆也动不起真格的，在这街头混混式的恐吓之下，庞宇像只一戳就破的纸老虎，顿时大气都不敢出，呆呆地点头：“知、知道了。”

　　同样呆住的，还有旁边一干人，最震惊的自然是沈隽。

　　只见过梁远青温和的常态，不知道他还有这样逞凶的一面。

　　还是为了护自己。沈隽的心又在鼓鼓跳动，像汛期疾速涨水的潮、岸边凶猛翻滚的浪。

　　庞宇吃瘪吃了个大的，灰头土脸溜掉了。

　　丁鹏他们骂了几句，饿得不行，赶紧定了吃饭的地方，急急往那边赶。

　　沈隽落在最末，脚步迟迟。

　　下午的阳光从身前照过来，斜斜地打到地面，映出前边一长几短好多人的影子。

　　沈隽低头，最长那条影子就在脚边，拉长的人形格外高挑。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玩过的一种游戏。

　　有阳光的午后，几个伙伴奔跑、追逐，踩到谁的影子，谁就被“感染”，成为己方阵营的人。

　　沈隽刻意再走慢了点，鞋尖轻轻碰到水泥地面上那只深灰色的肩头，很宽的肩膀，胳膊自然垂在身侧。

　　抓到了。己方阵营的人……我的人。

　　这让他方才还奔腾的心脏，又整个缩成一团，那感觉太奇异，都有点不知所措，只能无助而惶恐地喊出声：“哥、梁哥！”

　　影子主人听见呼唤，转过身来，胸口帽绳的末端在冬天的寒风里轻轻摇动。

　　他背着光，傍晚夕阳把他的发梢镀上一层金黄，也把他声音渲染得温柔至极：“什么？”

　　喜欢你。

　　这几个字从脑子里蹦出来，沈隽立即像被热油炸到。

　　他吓得不知所以，又总算明了，多天来盘旋在心头、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什么了。

　　可他不能说出来，像只历经千辛万苦长出珍珠的河蚌，不能那么轻易就展示出自己最柔软的内里。

　　他只好仓皇地顾左右而言他：“你走慢点啊，我跟不上。”

　　那人就站在原地，耐心等待他跟上来。

　　周一，新的一周。

　　下早自习，丁鹏就到沈隽座位找他，手里拿一包东西。

　　陆陆续续地，郑晗、大刘、小许也来了，以沈隽座位为圆心，不知在说什么，挺热闹。

　　讲台上，涂颖多看了他们一眼。

　　她的课代表很独，这些天却老看到他和班上几个同学聚在一块嘻嘻哈哈。

　　多和同学交流，也算好事吧，涂颖没多管，抱着课本走了。

　　“东西怎么样，先拿出来验验货。”沈隽说。

　　丁鹏手里一沓红色布料，抖开了，原来是块横幅，上边印着字。

　　站着的几个人各自伸出两只手，把那横幅完全展开。

　　沈隽斜坐着，面朝那横幅上几个大字，端详一会，满意地打个响指：“不错，字儿够大、醒目。”

　　又朝丁鹏递个眼神：“行了送去吧。”

　　“我也去我也去！”大刘和小许跟在丁鹏屁股后头，兴冲冲的，有如出京的使臣。

　　沈隽也没闲着，约上郑晗：“走，楼上看去，站高点视野好。”

　　上到二层，两栋教学楼之间带顶的连廊，栏杆边找了个绝佳视角。

　　没过多久，二楼那排教室外的过道，渐次挤满看热闹的学生。

　　“快看那是什么！”

　　“什么啊，举的啥东西我看看…”

　　“我看到了！四、班、能、文、能、武，五、班、自、愧、不、如。啥啊这是哈哈哈哈哈……”

　　沈隽懒洋洋支在栏杆边，向下俯视，庞宇打头，后边跟着几个队友，举着那条横幅，舞龙舞狮似的，蜿蜒前进。

　　约定的一部分，输的人要拿横幅，课间绕教学楼游行五圈。

　　围观群众乐疯了：“横幅底下是谁啊，不行我得下去看看。”

　　“我刚上来看见了，有庞宇，应该都是五班的。”

　　“不是我说，五班不如四班，不早就是不争的事实了嘛，还整这出。嫌知道的人少了啊。”

　　郑晗听见了，笑得究极猖狂：“哈哈哈哈哈！”

　　“收敛一点啊，胜不骄败不……”沈隽打个哈欠，一楼平地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几步拐到横幅龙头区域，掀了起来。

　　红布底下，露出庞宇半张脸，就半张，都能看出是副吞了苍蝇的表情，还是那种修炼千年成了精的SSS级苍蝇。

　　他怒斥掀横幅的同学一声，从口型来看，依稀见得是个“滚”字。

　　沈隽没忍住仰天长啸：“哈哈哈哈哈哈！”

　　郑晗瞥他一眼：“……你这动静可比我大啊。”

　　沈隽立即换个说法：“嗨呀，人生得意须尽欢嘛。”

　　就这个爽！

　　郑晗又看了会，问：“哎，你说，要是昨天教练没放狠话，庞宇今天还会履行约定吗？”

　　“就算会，也不会这么老实吧。”沈隽说。

　　“有时间请教练吃顿饭，人真帮我们挺多的。”郑晗说，“昨天他又没跟我们一块吃。”

　　昨天梁远青回家了，没参与他们的庆祝。

　　“之后再说吧，他最近没时间。”沈隽敛一下神情。

　　本以为比赛结束，就能回到单独相处的日常，但昨天临走前，梁远青说最近可能没法经常来九中了。

　　“马上期末周了，他得复习，哪有时间陪我们玩。”沈隽说，自以为情绪藏得挺好。

　　可郑晗盯着他：“看不到教练你不高兴吧，我看你对他不清白。”

　　“什……”沈隽眼睛瞪大，还妄图狡辩，轻声嘟囔，“别乱说好不好，你哪看出来的。”

　　连他自己都是昨天才知道的啊。

　　郑晗眼神洞若观火，沈隽就不挣扎了：“好吧，很明显吗？”

　　旁人都能看出，那梁远青不会也有察觉吧？

　　“其实还好。丁鹏他们一看就没开窍，我嘛，也有喜欢的人，所以看得出来。”郑晗说。

　　沈隽松口气，底下五班的绕到第四圈了，他也顾不上，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谁啊？我认识吗？”

　　郑晗四下里看看，压低声音，说出一个名字。

　　他们班语文课代表，人长得漂亮成绩好，性格还特温柔。

　　“你俩很配，”沈隽由衷说，“你表白过没？”

　　“想什么呢，现在高三喂，我绝对不能影响她，也不能影响我自己。”郑晗斩钉截铁，很快推己及人，“不是吧，你不会想……跟教练表白吧？”

　　“谁跟教练表白？”丁鹏上来了，“我说怎么找不到你们，在这窝着呢，真会找地方。”

　　沈隽反应很快：“我们几个跟教练表白，不应该吗？”

　　丁鹏愣一下，直男的粗神经正常发挥，没看出丝毫端倪：“应该啊，太应该了。我觉得抱着梁哥亲一口都不足表达我对他的感激。”

　　沈隽冲他狂飞眼刀：“你可滚远点吧。”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了。

　　丁鹏委屈得很：“我又怎么了你又嘴我，一天不骂我一句你不痛快是吧。”

　　郑晗在旁边意味不明地笑，并趁乱行凶：“你俩可真是欢喜冤家，都有点磕你俩了。”

　　“呕，什么都磕当心拉肚子。”沈隽抖落一身鸡皮疙瘩。

　　游行快要结束，第五圈收尾的时候，浩大的阵仗，终究把年级主任招来。

　　罗主任先是对无故的拥堵深感恼火，看见行进的横幅，一把过去扯下来：“这是在干嘛？！”

　　庞宇他们见状不对，扔了横幅马上就溜，罗主任跑两步就喘，落在后边无能狂怒。

　　可等看完横幅上边的字，这个教学经验的优秀教师，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然而周围学生都看着，不好丧失威严，他就又刻意板着脸，厉声道：“看什么看！？卷子布置少了是吧！马上叫你们班班主任加几张！”

　　众学生呈鸟兽散，除了二楼连廊边那三颗脑袋。

　　罗主任仰头，盯牢中间那个，带赘肉的脸拧在一块：“沈隽！又是你！”

　　风吹动沈隽蓬松的发顶，他冲楼下吐吐舌头，少年人风发的意气和蓬勃的朝气，全散在空气里。

　　怎么说呢，罗主任一直想不通，这小子看着是个乖巧听话的面相，怎么就这么能闹腾。

　　很快地，栏杆后的三个人影也一溜烟不见了，楼道里隐隐荡开笑闹声。

　　沈隽和俩同学嬉皮笑脸绕路下楼，回班里去了。

　　上课铃响遍，花坛边只剩罗主任怒意微微的影子。

　　他拿起手里的横幅，又看了好几眼，终究是笑着摇摇头。

　　这些个孩子啊。

　　栏杆边和郑晗的那段对话，很大启发了沈隽。

　　在清楚自己对梁远青的想法后，他一时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如果他顺其自然了，大概不久便会在相处里露出端倪。

　　喜欢一个人，最难做到的事情，其实是什么都不做、一点痕迹也不露。

　　可沈隽清楚地明白，高三多么关键。

　　他得先对自己负责，才能谈其他的。

　　要是梁远青知道自己因为他影响了成绩，也会痛心的。

　　于是沈隽暗自默默地下了个决定，把这份喜欢藏在心里，一如既往、不遗余力地备战高考。

　　等明年六月，高考结束完那个暑假，他会找一个微风习习的傍晚，在温暖橘黄的夕阳晚照里，向梁远青表白。

　　在冬天，他期盼一个迟早会到来、却又来得那么迟缓的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