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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 暗恋倒计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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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暗恋倒计时
学校大门、教室黑板上,挂起高考倒计时的板子,数字每天减去一个。
那数字对每个人来说,感受不尽相同。
归零之处系着的,也许是解脱,也许是恐惧,也许是期盼。
整体来看,九中的高三生们是在苦中作乐度过最后半年的。
寂静的教室,哪怕只是有人突然打个再普通不过的喷嚏,都能引发一阵爆笑。
沈隽知道,不是那个喷嚏有多可笑,而是大家都在千方百计抓住每一个可能的机会,尽情地纾解压力。
高压的环境,单调的生活,压缩到极致的个人时间,每个人都像根不断被拧紧的线。
有的人间歇性处于半疯的边缘,其中一个表现就是胡言乱语。
沈隽不止一次听见丁鹏对自己说:“沈儿啊,我多希望明天就考了啊。”
“你复习好了?”沈隽问。
“没有啊。”丁鹏傻笑几声,眼里透出升华了的光芒,“我没复习好,别人也没啊,who怕who!拼的就是运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郑晗虽然没疯,但也间歇性emo,她想跟喜欢的人考相近的大学,可成绩浮动实在太大。
只有沈隽觉得自己那时候过得挺开心。
那半年里,爸妈对他的关注空前绝后。
室友几个,人都挺好,但同处一室,作息不可能完全同步,总会出现互相打扰的情况,爸妈二话没说,在九中附近的小区租了间房,他一个人住。
觉得食堂的饭不好吃没营养,他们还雇了个阿姨,专门给他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
除了这些,他发自内心盼着高考。
人有所期盼的时候,一切静候都有价值。
沈隽偶尔还是会打球,但更多是和丁鹏他们一块。
和梁远青遇见的频率锐减,有时候一个月也就碰见一两回。
见到就聊聊近况,最多打探一下他还是不是单身、有没有喜欢的对象。
这是沈隽计划里唯一忧虑的地方,这半年里要有人靠近梁远青,他根本控制不了。
所以后来他干脆不打探了,免得给自己添堵。
但新年过后,梁远青一直在各种兼职,似乎也没有谈恋爱的心思。
见不到面,沈隽就在休息的时候,悄悄地想念他。
想他现在在干什么,会不会想起自己?
想白天遇到好笑的事情,下次要讲给他听。
想得多,能说出去的很少。
可沈隽还是觉得,这个过程梦境般美好。
春季来临,春季过去,夏天像个心急的旅人,造访得特别早。
6月4号下午,九中放了假,涂颖站讲台上最后嘱咐他们几句:“这两天呢,就在家好好休息,别熬夜了,这么多天都过来了,不差这一两天的。还要注意安全,别到处乱跑……好了,放学了。”
头顶长叶风扇哗啦啦转着,气流拂过之处,人群骚动,桌椅拖拽,吱呀作响。
教室要充当考场,不能留任何东西,沈隽抱一大摞书,和几个同学道句别,回了出租屋。
在出租屋里复习了两天,6号下午,爸妈来了,拎一手的菜。
还有沈嘉,背一个书包,站在门口,往里边张望。
沈隽一看到他就板起脸:“你来干嘛?你过几天不要竞赛吗,我这又用不着你。”
沈嘉抓住他一只胳膊晃了晃,眼珠子向上巴巴地看着人:“来给哥哥加油呀。”
“少来这招。”沈隽放人进去,心里哼一声,算这小子懂点事。
沈父进厨房忙活,做了一桌最家常的菜,一家人有说有笑吃晚饭。
吃完饭,洗碗的时候,水龙头底下,沈母悄悄问沈隽:“真不回家住?有我和你爸陪着你。”
自从大儿子明确表露过情绪后,她就特别注意,也领悟了不是所有小孩都把不高兴摆在明面的,当父母的多问几句就好了。
更何况还是这种至关重要的时刻,一生又能有多少回呢,再多金钱都换不来的。
沈隽码好一只盘子,摇摇头,说在熟悉的环境里有利于维持最好的状态。
沈母想了想:“待会我叫你迪叔开车过来,把嘉嘉送回家,我和你爸留下陪你。”
“哎呀真不用。”沈隽皱眉,“你们带沈嘉回去吧,我自己能行,一个人更容易静得下心。”
出租屋也就一室一厅一厨一卫,爸妈要留下,只能客厅打地铺。
他不想他们没苦硬吃,也不习惯他们这样。
沈隽想自己也够矛盾的,被忽视的时候心里难受,得到关心了,又觉得怪异,不能理所当然地接受。
几番劝说推拉,爸妈叮咛了好几句,终于带着沈嘉走了,屋子又回归安静。
把准考证、身份证之类的东西又检查了一遍,准备好第二天穿的衣服,定好闹钟,沈隽在书桌前坐下,翻语文错题本和模拟卷。
看到厌烦的时候,就望望窗外,再烦了,就去冲澡,换换脑子。
临近夏至,白昼特别长,七点左右才有天黑的迹象。
梁远青的短信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沈隽也记不清了,只记得是天黑之后,那时台灯已经亮了许久。
【睡了吗?】
沈隽放下红笔,对着发信人多看了几眼,低头咔咔打起字。
【没有,还在看书呢。】
回信刚过去,一个电话就打过来:“我在鸣新小区,你住哪一栋?”
沈隽立马起身找钥匙:“你过来了?在哪里,门口吗。我去接你,小区有门禁。”
“我进来了……翻进来的。”梁远青声音有点不好意思,像做了什么不好的示范似的亏心,“有东西给你。”
食指勾住钥匙环,沈隽匆匆往门口走,声音维持稳定,以免暴露出肢体的匆忙:“怎么不早说,我要睡了,你不白翻了。”
“那我再翻回去呗。你在屋里等我吧,给你把东西送到家门口,我就走了。”
沈隽想去接他,说了几栋,就是不说几层。
急匆匆走到屋门口,又折返回客厅、那面大镜子前,把自己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还好,虽然是睡衣,但看着不奇怪。头发也还算服帖。
下楼,打开单元楼大门,路灯底下立着一个人,短袖,右手拎一只袋子,脖子上堆了点东西,走近了,看清是件衬衫。
“上去坐坐啊。”沈隽趁光线昏暗放肆地看他,“多久没见了,半个月?一个月?”
其实是一个半月,他记得很清楚。高考倒计时旁边,紧紧跟着的,是他结束暗恋的倒计时。
爬楼、开门、进门、倒水,心还跳得很厉害。
沙发边,梁远青放下衬衫,手里的袋子搁在茶几上,纸杯端到嘴边。
对面沈隽望着他,梁看上去并不渴,浅浅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紧张吗。”梁远青问。
他怎么知道,沈隽刚要否认,梁远青补充道:“明天考试,紧张吗。”
哦,是问考试,沈隽失笑:“有点吧……带的什么?”
“精油。”梁远青把纸袋往对面推了推,“找我小姨要的,她在美容院上班,都是植物原料,纯天然的,能安神助眠。”
胶管滴头的棕色小瓶子,沈隽慢慢往外拿,拿出一个还有一个,拿不完似的,摆了一茶几:“这么多?”
“有薰衣草、桂花、栀子、无花果,”梁远青把瓶子上有字的那一侧转过去,让他看得更清楚,“不知道你会喜欢哪个,多带一点。”
根本不用这些,你来了就好了,沈隽默默想,但还是拿起一瓶桂花的,打开闻了闻。
一股摄人的甜香,被草木气息中和了,并不显得腻,一下让他想起九中小树林栽的那几株桂花树。
沈隽拿在手背滴上一滴,抹开,香味一下密集起来,像洒了一手的桂花蜜:“涂上就行吗?”
“配合按摩效果会比较好。”梁远青见沈隽神情一滞,大概想起他不习惯和别人接触,又说,“涂在别的东西上面,放床头也行。”
沈隽找了个细口瓶,把精油倒进去,没扩香棒,找了两根一次性筷子,本来因为木质疏松,要扔掉的,换了个用途,又能发光发热了。
筷子插到瓶子里,放到卧室床头,梁远青叫沈隽躺下试试效果。
沈隽躺下了,鼻尖清清淡淡的桂香,像回到去年秋天,令人安心。
可刚一闭眼睛,就听到轻轻的脚步声,梁远青说:“给你把灯关了?”
他要走,沈隽立马坐起来:“还不困呢,哥,再陪我说说话吧。我爸妈忙,下午过来陪我吃完饭就走了。”
对不起了,爸爸妈妈,虽然是我把你们赶走的。
放在开关附近的手停住,梁远青回头看他。
沈隽已经调整好眼神,大概介于独立坚强和孤单落寞之间,眼珠子往上可怜兮兮地看着人:“算了,我一个人可以的,不给你添麻烦了。”
梁远青回来了,搬了个椅子坐在床边:“那我再坐一会。”
沈隽心里嘿嘿嘿地窃笑。
同样对不起了,小老弟,不得不说你这招虽然茶了点,但真他爹的管用。
“我当时高考,头天晚上也紧张得睡不着觉,”梁远青大概想用自己的经历分担他的紧张,“最后抱着冬天的被子睡的,正好前几天拿出去晒过,我喜欢那个味道。”
“你那时候在家里?”沈隽问。
“不,在宿舍。我家……离九中有点远。”梁远青说。
沈隽眨一眨眼睛:“那你等会回去会不会不方便?”他又觉出自己任性了。
“不会,我住良大宿舍,很近。”梁远青看看床头的闹钟,“还早。等你睡着我再走。”
被人守着睡觉,很小的时候才有过这种待遇。
沈隽闭上眼睛努力睡,可心里一直悬着,好像潜意识知道自己睡着,梁远青就会走,所以神经一直固执地清醒着。
过一会他放弃了:“我还是睡不着。”
那个桂花的味道他喜欢,但好像对他的睡眠没用。
梁远青说没关系:“我有个高中同学,高考前一个晚上都没睡着,可是第二天上午考语文,他也没在考场睡着,最后还考得很好。”
他在想办法让自己放松,可沈隽心思全不在这上边。
他坐起来,一只手撑在床头柜边缘,倾身到梁远青身前,在他领口周围嗅了嗅,仰头问:“哥,你身上是什么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