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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 刺猬的觉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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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刺猬的觉醒
操场人陆续变少,仅剩的几盏路灯也熄了,听筒那边的声音在黑暗中愈加清晰:“就因为爸爸妈妈总叫你让让弟弟吗?”
就因为?
压下去的情绪翻涌上来,沈隽把手机换到另一侧耳边:“妈妈,你记不记得有一年你和爸爸带我和沈嘉去游乐场?沈嘉乱跑,差点丢了,我在太阳底下找他找了快一个小时,迷路了,好不容易绕回去,看见你们在餐车前坐着吃冰淇淋,没有人关心我去哪了……”
细数起来,类似的事情不少,记得最清的就是这次。可能那天太热了,他又走了很多路,害怕弟弟真丢了、找不到路很着急,口渴、炎热、疲惫、失落,一个小时里,情绪比一旁的过山车起伏更剧烈。
沈隽很累:“妈妈,有时候我觉得你、爸爸还有沈嘉才是一家人。”
耳边母亲的声音有些滞涩:“这些妈妈都不记得了,你都没跟我们说过……”
“还有,我不喜欢沈嘉用我东西、进我房间,他不知道爱惜别人的东西,每回把我房间弄得乱七八糟。还跟个茶犬似的,在你们面前是一个样子,在我又是面前一个样子,装……”
装货,沈隽忍了忍,把这个词吞回去:“我看他也别学奥数了,直接学表演,以后进军演艺圈得了呗。”
他机关枪似的突突突,把这些年挤压的怨气全给说了。那面具他不想再戴,反正也不会比现在更坏了。
那头安静地听,忽而一个稍显稚嫩的声线横插进来:“哥哥对不起!”
沈隽:“……?”
谁!?沈嘉这小兔崽子还没睡?
换回亲娘柔和的声音:“那个……我开的免提,刚刚嘉嘉来找我们签字,都没注意他到客厅来。”
我靠,这小子还会偷听了!
一个雄浑的男声在那边催促:“字签完了,就快回房间睡觉。”
好家伙他亲爹也在。好多人啊.jpg
沈嘉委委屈屈:“我错了哥哥,你不喜欢我用你东西,我以后不用了,不喜欢我进你房间,我以后都不进了。”
又绵绵地说:“你别讨厌我好不好。”
沈隽恶声恶气:“嘴巴子给我闭上!”说你茶你还真就现场泡上了。
那边嘤了一声,声音收小:“哥哥你别凶我……”
沈母哄:“哥哥不是那个意思。”
沈父劝:“再不睡觉明天起不来哦。”
沈隽画风格外不同:“再啼一句等我回去收拾你的!”
换在平时,大哥这句话一出,沈嘉必然收声,可眼下隔着电话线,他就愈发起劲:“我不是故意的,哥哥为什么要背后说我坏话呀……”
场面鸡飞狗跳,这场调节矛盾的亲子连线,终究变质成三口人围着哄小幺。
反应过来的沈隽要气笑了。每回都是这样!
每回!每回!每回!沈嘉这臭小子就会找存在感。
好不容易给人哄走,沈隽都累了。
但沈母叫他别挂:“对不起啊,福卷。嘉嘉从小身体不好,我和你爸爸就关注他多一点。想着你大一点,不会放在心上。”
“这么多年,我和你爸爸还以为自己一碗水端得很平,是我们没做好,忽视了你的感受……以后再有类似的事情,一定要说出来,好吗?”
那句对不起刚出来,沈隽就一阵心酸,母亲在外独当一面,雷厉风行的名声都传到别的公司,对着家人才这么温柔又小心翼翼。
此时此刻,爸妈大概在客厅里为他焦头烂额,沈隽就更焦心:“对不起,妈妈,我知道你和爸爸这几年创业都很忙,我也不想给你们添麻烦的。”
“谁说的?你怎么可能是爸爸妈妈的麻烦呢?”沈母声音透着急切,“以后不准再这么想了!”
沈隽老实交代:“爸爸说的。他老说我没沈嘉聪明,没遗传到你的智商,还说我脾气差性子急。”
那绿茶精从小就聪明,上幼儿园的时候打算盘都比别人家小孩打得快,又会哭又会来事的,撒个娇大人心都化了。
不像自己,从小就硬得仿佛一根棒槌,不会说软和话,只会阴阳怪气。
被点名的沈父“啊?”了一声,另一头pia地一声脆响,像是巴掌拍到皮肉上的声音。
随后是沈母怒气十足的语气:“叫你别乱说!看看你给儿子误会成什么样了!”
沈父“哎哟”一声,又提高声音解释:“福卷啊,爸爸不是那个意思。嘉嘉聪明,你也不笨呀。”
沈隽:“……”老爸你还怪会安慰人的呢。
又是一巴掌,沈父的声音远了些,像是往旁边躲避了一下,嘴皮子格外利索:“怪我怪我!你智商遗传我,就普通水平,但模样遗传了你妈妈啊。你妈妈年轻的时候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美人,追她的人从家里排到……”
沈母打断:“儿子面前能不能有个正形?”
沈父小小地辩解:“事实嘛……别气别气,长皱纹呢。”
沈隽听着爸妈拌嘴,怨气神奇地无影无踪。
归结到底,他只是压抑太久,需要找个口子倾泄而已,说出来就好了。
对面:“福卷,你爸神经粗,说话不过脑。妈妈性子急,有时候没耐心,但我和你爸跟你保证,我们从来不觉得你麻烦……”
“知道了,我没事了,打算回宿舍了。”沈隽心脏鼓鼓地跳,往宿舍楼走,“你们也早点休息吧。”
沈母又嘱咐他几句:“周末我开车接你回家吃饭好不好?”
沈父附和:“对对对,老爸下厨做好吃的,我们好好聊聊天。给你□□吃的糖醋排骨……”
沈隽忍了忍,还是忍无可忍:“那是沈嘉爱吃的!”
第三巴掌清脆降临:“连福卷爱吃什么都记不清,怎么当的爸!”
“我错了老婆……别打别打……”
沈隽一路哭笑不得,回到宿舍,摸出钥匙开门,已经快十一点。
心头轻飘飘的,像条卸去所有货物的船。
原来和家里人敞开心扉,会这么畅快。还以为会很难呢。
屋里亮着,室友都在底下桌子边。沈隽心情好,主动跟他们搭了几句话。
几个室友表情有点怪异,可能是没意料到会被搭话,沈隽没多想,回自己位子坐下,旋开台灯。
平时睡前还要学一会,看看白天的错题之类的,今天太晚了,前一晚还狠狠熬夜看闲书,坐下就困得不行,早点洗洗睡吧。
刚站起来,目光略过侧边书架,沈隽微微顿了顿。
手指在一排竖立的书脊上拨了一个来回,他脸色一沉。
书架上少了几本书,都是教科书、资料卷子之外的闲书,有时尚杂志,还包括图书馆里借的那本传记。
旁边衣柜门没关严,开了个诡异的缝,沈隽打开了,拨开悬挂的衣物,在柜子深处找了找。
除螨仪和手持熨烫机没了。
他转过身:“谁动我东西了?”
心情一下又跌到谷底,这段时间和室友相处并不顺畅,立即做了最坏的设想。
几个室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神情有点推三阻四的意味。
沈隽想没事,万一撕破脸,他就换宿舍,再不济他回家住得了。
还是丁鹏最先站出来:“沈隽你别误会,刚才有老师过来查违纪用品,你没回来,我们担心你东西被没收,就先给你藏起来了。”
怕人不信,丁鹏从床架和墙壁缝隙里拖出两个棕色纸盒子:“都在这了,你看看少东西没。”
丁鹏说着,神情格外小心,对那两盒东西一副碰也不敢碰的样子。
沈隽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表情大概非常不友善,放松脸颊,没去检查盒子,而是对着丁鹏说:“哦,是这样,我还以为……我误会了,谢谢啊。”
“没事,主意是大刘出的,盒子是小许给的,你谢他们吧。”丁鹏指指另外两位室友,又说快到停热水的时间了,提醒他早点洗漱。
沈隽把东西归位,匆匆到卫生间洗澡换衣服。
水声沙沙,他懂了为什么梁远青说他像刺猬。
遇见事情先往坏处想,已经成为他的习惯,这让他在人际交往里太容易进入应激状态,像瞬间竖起全身的尖刺,将所有人拒之门外。
朦胧感受到这一点,像道惊雷在头顶炸醒。
洗完澡出去,趁刷牙的几分钟,沈隽思考了半天。
这回查违禁品,几个室友怎么说也是帮了自己,不然自己那些东西报到罗主任那,又是麻烦。
一码归一码,之前有不愉快是之前的。
放好牙刷、口杯,他拿了本英语资料,又翻了几包零食出来,磨磨蹭蹭走到丁鹏桌边。
丁鹏看看他手里的东西:“有事吗?”
习惯了示坏,主动向人示好,反而不自在,沈隽把资料往桌上一摊,神情拽得二五八万:“你英语阅读不是老错很多吗,把这个里面前两章的例题照着讲解都刷一遍,尤其是我做了标记的。”
丁鹏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眼睛扎孔似的往他脸上钻,可能怀疑他吃错药了。
沈隽本来鼓足了勇气,被这么一盯,就更不好意思:“不要算了,当我没说!”
“要要要!”丁鹏抓起花花绿绿的资料一阵翻,里边果然密密麻麻写了许多笔记,堪称一本宝典,喜不自胜抱个拳:“……谢谢谢谢!好兄弟,等我修炼大成了一定报答。”
沈隽露出一个算你识相的表情,转头接着分零食。
另外俩室友有点拘谨,神情同样不可置信,犹豫了一会才接受。
这一点展示友好的小互动,宿舍氛围一下活络开来。
大刘关心沈隽一句,问他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沈隽没说别的,就说和家里人闹了点小矛盾,但已经聊开了。
小许在旁边听了会,扶扶眼镜,也参与进来,说自己前几天也跟亲妈大吵一架,因为周末回家玩游戏玩到夜深。
丁鹏本来在专心看资料,听他们聊得起劲,没经受住诱惑,从椅子上转过身,加入群聊。
“嗐,别提了,我爸隔段时间就要跟颖姐打电话问我在学校怎么样……算算日子,这两天又要问了。”
小许揶揄:“班长还会有此等忧虑啊,你和颖姐关系那么好。”
丁鹏一脸痛苦:“关系越好她管得越严。好在我们班这几天没扣分,她心情美丽,应该会放我一马吧。”
那可不一定。沈隽“呃”了一声:“我回来经过扣分板,卫生扣了3分……你自求多福早做准备吧。”
空气安静几秒,丁鹏拍拍大腿,一脸恨恨:“3分全扣光了?谁!!哪个天杀的扣的?不可能吧,我们班卫生一直挺好的啊!”
他们班卫生从来没被扣这么多分!
几个人围坐一圈,原地思索起来。
良久后,他们不约而同想到同一个答案,面面相觑,隔着窗户纸似的,就等着谁先开口戳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