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桃源》西江橙

18、017 鸭肉鸡蛋卷

　　琪琳叫小乙回御膳房拿些鸭肉，“零碎的也成，但尽量不带骨头。顺便拿点儿藕粉和糖，要不然晚上都没法做甜食。啊啊，还得要块铁板……我还是列张单子吧。”

　　半晌后，小乙捧着张摆满食材和厨具的小桌子冲进来。琪琳才把米饭焖上，洗了手过来翻检材料，又捏又闻。拿到鸭肉时不由奇道：“不错呀，这正好半斤。鸭胸肉碎？”
　　“嗯。”小乙擦擦汗，回应道：“这是司酱的李姐姐抓的，宫里不是宣布你英勇了吗，所以她现在顶你的班做总管。虽然面团方面不知该如何上手，但因为长年舀酱，重量把握还是不错的~你们很熟哦？可是她好像不知道你现在的情况呢。”
　　是李芬娘啊……琪琳灿烂地笑道：“走，咱做菜去。”
　　“喂，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呀！”
　　一阵连贯的钝响声回答了小乙。琪琳飞快地把鸭胸肉斩得更加细碎，边指挥她说：“去去，看着点灶火，里面有米饭呢。灶旁边有许多小捆稻草看见了没？你放一小把进去，对，那边有管子，火吹旺点儿。”
　　“……虽然没真正学过厨，米饭总是会烧的。”小乙十分不屑一顾。“那你不打算跟李芬娘说你还活着了？”
　　“叫你把火吹旺点儿嘛，咱得精益求精。”琪琳咚咚地剁着肉馅，一边转移话题，“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再放把稻草进去。还有旁边的鸡蛋壳，也扔进灶火里。”
　　小乙撇撇嘴不再追问。被烧热了的蛋壳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动，烟火中升起一股清香的奇异焦味。
　　已经剁碎的鸭肉盛进大白瓷盆，混入盐、胡椒粉和姜蓉，拿好秋油拌匀。琪琳尝了尝，又斟酌着放了些米酒，笑着吩咐小乙说：“听说过‘上劲’吗？”
　　“嗯，就是沿着固定方向一直搅？”
　　“差不多，注意速度要快，搅拌要充分啊。”
　　小乙很快就明白了臂力有多重要……
　　琪琳另燃起小灶，支上铁板，油烧至微有烟气时倒入搅打均匀的蛋液。说是铁板，其实更像一个浅的长方铁饭盒，蛋液立刻薄薄地铺开。虽然翻面时有点手忙脚乱（琪琳用不惯木头铲子，感觉太厚了），有一面被煎得焦黄，但总体来说，还是一块形、色、火候都还不错的鸡蛋皮。
　　把蛋皮凉在一边盘子上，熄了米饭灶里的火，却不揭锅，叫它自己焖着。又在小灶上架起蒸锅。琪琳从双臂酸痛的小乙手中接过瓷盆来，两人有一搭无一搭聊天，待蛋皮的温度降下来，锅中水也欢快地沸腾。琪琳便把肉馅卷进蛋皮，顺便把一碟生菜也入锅蒸着。约摸半刻钟，琪琳拿竹签试了试，宣布熟了。
　　小乙盛出米饭，琪琳将鸭肉蛋卷取出切段，在蒸好的生菜上淋一些秋油。两人欢欢喜喜吃起来，小乙连说“好吃”，还添了整整一大碗饭。
　　“米饭好软，又不至于黏糊糊分不出颗粒。”小乙严肃地评价着，“而且很香……很有米饭味。”
　　琪琳失笑，“什么形容词啊，米饭能没米饭味吗？”
　　“当然啦，以前我家有个厨子，做饭特别讲究的。但我讨厌他做的饭，你不知道，他淘米的时候才要命，最后要把米淘到透明呢！淋下来的水都没有米色了才罢休。”
　　“……那还有什么吃头啊。你们家里雇厨子？好有钱~”
　　小乙飞快地回答道：“那一阵子家境宽裕嘛。话说琪琳姐你是怎么淘米的啊？我方才去取材料所以没看见。”
　　“我就是随便洗洗而已，把浮灰洗掉。”琪琳摸摸脑勺，“不过，烧火的时候火候很重要，应该先武后文。加水的比例也不可随意改。嗯，还有，鸡蛋壳可以增加香气，而且煮饭前我在水上滴了两滴芝麻油。”
　　“怪不得，怪不得米粒没那么沾。那这生菜呢？真的只是生菜？”
　　“是呀，蒸好了加酱油。”琪琳扒着米饭，忽然想起东国人不说酱油，“……也就是秋油。”这道菜曾经在现代吃到过的。“蒸功夫”快餐店的经典配菜，琪琳初次吃的时候也很惊奇生菜能做出“熟”的味道来。可惜这里生菜的品种没有被科学家改良，所以这道菜仍有微弱的草腥气。
　　小乙遂西里呼噜再度埋头吃起来。琪琳倒想起有事要问：“喂，这鸭肉蛋卷怎么样啊？切合你的要求不？评价一下嘛。”

　　小乙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评价。这个……你自己觉着呢？”
　　“我自己觉着……”琪琳夹起一块蛋卷嚼起来：鸭肉切得很细腻，调味也比较合适，大小适中，一咬下去就能感受到满口鲜香，薄软的蛋皮滑腻均匀，弹牙细嫩的鸭肉馅透出隐约的胡椒香，可是秋油和米酒调和在其间，整体就显得委婉含蓄。话说回来这秋油的味道真是不错啊……“其实，我自己觉着挺不错的。”
　　“……”
　　“嗯？难道咸了？”
　　“不是。”小乙也又吃了一口沉吟：“主要是我没吃过类似的菜，所以不便于评价……可是你自己觉得，这道菜展现了鸭肉的特色吗？”
　　“鸭肉的特色？”
　　“对。每一样食材都是秉承天地之气长成的，然而得到的气各有所偏，性格也就不同。”小乙用袖子抹了抹嘴，“我以为，要做一道好菜，就该展现食材的特色；或者完全把它改头换面也行。这道鸭肉蛋卷虽然式样新颖，但是味道不够清楚：胡椒向秋油、米酒妥协，失去了固有的口感，我不喜欢。”
　　“可是胡椒味道本来就太冲，加米酒和秋油是为了让味道和谐啊！”
　　“姑奶奶，你知不知道现在胡椒的市价啊？！现在一两胡椒两千文，和最最上等朱砂的一个价，而且它居然居然还是在涨价啊！”小乙咆哮了，“看你那么大气潇洒地用了胡椒，我以为会是多了不得的菜呢！你这是浪费食材，浪费食材有木有！！！”
　　琪琳泪目，“我肿么知道它那么贵……”
　　“身为厨师不知道你手下的食材有多珍贵，就等于作为大夫却不晓得开出的方子有没有用！你不珍惜，就不会努力发掘研究它，你的食物就不够体贴温柔，即使再怎么别出心裁也只是暴殄天物！”
　　“你怎么那么凶？我名义上是主管，其实不过是个会切葱花的方便秤，这些技巧都是好不容易偷学到的啊！”
　　“原来是这样。”小乙一愣，旋即缓和了语气说，“其实你的米饭，很有米饭味所以确实优秀；还有秋油淋生菜，做出了有熟味的生菜所以优秀；你自己体会一下。”她吃光碗中最后一口米饭，“也许把有肉有蛋无菜蔬的菜做好确实不容易，况且我还要求咸口而不油腻，但我认为你的水平是能做出来的。慢慢琢磨吧！明天中午继续，还是要有肉有蛋无菜蔬。”
　　琪琳呆呆地看着小乙。这丫头怎么对吃这么了解的样子……而且这孩子好有气魄！
　　“那今天就这样吧，我回仆役房去睡了哈！”小乙用轻快的步子跑开，远远喊叫：“你别忘了刷碗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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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大隐隐于市啊，古人诚不欺我。琪琳一面刷碗一面想着，对小乙的崇拜便滔滔不绝地泛滥起来。
　　“奋斗！拼搏！”她在额头上扎的布条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