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道魁首陨落以后》石竹秀

89、李家村轶事（五） “那你看我

　　对此，姜绾想了半天，觉得周嫂子八成是在暗戳戳赶人。

　　李书文每次见到她跟见鬼似的，周嫂子怕是也看在眼里，每月也就回来一两趟，原本是阖家团聚的欢快日子，她杵在这里一家人连顿饭都吃不安生。

　　换了她是周嫂子，也得想办法把人弄走。

　　但她走了谁来洗大肠，没了这个绝佳的地理位置，上哪儿再找一个比这个更合适的监视位。

　　但是，对方真不需要她了，也不好赖着不走。

　　心情一度低落到了极点。

　　周嫂子等了半天，没等到反应，又往她跟前凑了凑，“绾姑娘，你晓得书文是哪个不？”

　　“知道。”姜绾有气无力，“李大哥的弟弟。”

　　“对对对，就是他。”周嫂子一拍大腿，嗓门亮了几分，“我家小叔子，在青石乡教私塾，人品没得说，长得也周正，就是性子闷了些，二十了还没娶媳妇儿”

　　姜绾无精打采应了声。

　　要不求求周嫂子，真不想当无所事事的村溜子。

　　在她要开口时，周嫂子搓了搓手，略有些紧张问道，“绾姑娘，你今年多大了？”

　　“记不清了。”

　　“……”

　　周嫂子噎了噎，换了个路子：“那你屋头还有啥子人嘛？”

　　“没了。”姜绾胡言乱语。

　　“一个人在外头飘着，总不是个事儿嘛。”周嫂子叹了口气，“你一个女娃家，无依无靠的，往后日子咋个过哦，要我说趁年轻赶紧找个踏实人嫁了，安安稳稳过日子才是正理。”

　　年轻？先不说姜淮玉的年纪，就算姜绾也已经快要奔三了。

　　忽然间想到什么，姜绾顿了顿，看着周嫂子堆满笑的脸，品出点味儿来了。

　　“周嫂子。”她将猪大肠往盆里一搁，“你是不是想给我说媒？”

　　周嫂子愣了一下，笑开了花，也不藏着掖着了，拍着大腿道，“哎呀，绾姑娘你总算开窍了，我跟你说书文那个娃儿，真的是百里挑一的好，人品好，学问好，脾气也好，你嫁过来就是享福的……”

　　“周嫂子。”姜绾打断她。

　　“哎？”

　　“我成亲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周嫂子张着嘴，半天没合上，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讪讪地哦了一声，又追问了一句，“成亲了？你男人呢？”

　　“走散了。”

　　周嫂子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化成一声长长的叹息，心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唉，你这姑娘，命苦哦。”

　　姜绾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正好这时候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周嫂子回头一看，脸上又堆起笑来：“书文回来了！”

　　姜绾抬眼看去。

　　院门口站着个青衫男人，二十来岁，面皮白净，身量清瘦，他大概是听见了院里的动静，平静的扫过院子，目光落在姜绾身上时停了停，又飞快地移开，在经过周嫂子身边时地喊了声嫂嫂。

　　姜绾也礼貌性打个招呼，男人面无表情点了点头，头也不回钻了屋里，跟白日见鬼似的。

　　“……”

　　怪怪的，不过还是一见她就躲。

　　怕成这个样子了，周嫂子不会是故意报复这个小叔子吧。

　　李书文越怕，周嫂子恶趣味越浓厚，美其名曰说媒，实则就是报复这个小叔子平日里太闷，太木，太不争气。

　　姜绾暗暗思忖之后，又觉得不太可能，周嫂子性子爽朗大气，干不出这样的事情。

　　她还在思考，周嫂子凑了过来，眼珠子转了转，瞅瞅小叔子仓皇的背影，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你瞧，我家书文多老实，看见姑娘家就不爱说话。”

　　“……”

　　这跟她有什么关系，随意应付两句，继续哼着小曲干活。

　　看她实在对李书文没兴趣，周嫂子也没有生气，反倒自己先乐了，拍着大腿说，“成成成，不说了不说了，我就随口一问，你别往心里去。”

　　姜绾笑着应了声，低头继续搓洗猪大肠，周嫂子也赶人，活计保住了，监视位也保住了，虚惊一场。

　　周嫂子蹲在旁边择菜，安分没一会儿，又拿胳膊肘碰了碰她，“绾姑娘，你男人是干啥子的嘛？”

　　姜绾手上顿了顿，张逢生那种懒洋洋的脸在脑海里晃了晃，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道士。”

　　“道士？”周嫂子眼睛一亮，“那会看风水嘛，我们村里的那口井，水越来越浑，村长说要请人来看，一直没请到合适的。”

　　姜绾想了想张逢生平日里懒洋洋的模样，让他来看风水，怕是能在井边睡上三天。

　　“看不了。”她勾了勾唇，“他懒。”

　　周嫂子哦了一声，也不失望，换了个话头：“那他会啥子嘛？”

　　“会阵法，会捉妖。”姜绾又仔细想了想，张逢生好像还给村里大黄治过病，眉眼弯弯道，“也会些岐黄之术。”

　　“捉妖？这世上还真有妖怪？”

　　“当然，外头多得很。”而且你家旁边就住了一只姜绾暗道。

　　周嫂子听完倒抽口气，“那你男人在哪个地方嘛？”

　　“鄞州。”

　　“鄞州？”周嫂子皱起眉，念了两遍这个名字，茫然道，“那是啥子地方？离我们这儿远不远？在青石乡的哪一头？”

　　姜绾停下动作，看了看周嫂子，又看了看下地回家的村民，李家村的村民大多从出生起就活在这片封闭的土地上，走亲戚最远到隔壁村，一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青石乡。

　　本来是幻境里的人物，没必要说这些，但姜绾看着周嫂子茫然又好奇的脸，忽然觉得，多说两句又怎样呢。

　　“外头这块大陆，中间横着一条秦水，就是我现在画的这条。”姜绾拿根树枝在地上划了条线，“秦水以东，是人族地界，像你我这种普通人就生活的这里。”

　　“那秦水以西呢？”她问。

　　“秦水以西，是妖族盘踞的地方。”姜绾在线的另一侧重重画了个叉，“两族原本以秦水为界，各不相犯，只是近些年人族修士强盛，淌过秦水侵占了妖族的地盘。”

　　“那妖族能忍？”

　　“自然忍不了。”姜绾叹了口气，“受不了压迫的妖族近几年开始拼死反扑，一路打回秦水东岸，也有不少渡水跑到人族地界来，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周嫂子脸色变了变，攥紧手里的青菜，“那，那咱这村子……”

　　姜绾沉默片刻，想到之后的仙门讨伐时的莫渊和闻渊时的动荡，将一大串话咽了回去，留下高深莫测的四个大字。

　　“暂时无事。”

　　周嫂子拍了拍胸口，长舒口气，又想起什么似的问，“你说的人族修士是不是那种能飞天遁地的仙人？”

　　“可以这么说，但不准确。”姜绾斟酌着用词，“人如果有仙缘就能修炼，吸纳天地灵气，延年益寿，厉害的能活几百上千岁，飞天遁地也不在话下。”

　　周嫂子震惊不已，嘴巴微微张着，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那他们能看出来咱们在想啥子不？”

　　“不能。”姜绾摇了摇头，“没那个本事。”

　　周嫂子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那就好，那就好，要不然我在心里骂他们，岂不是要被晓得咯。”

　　姜绾勾了勾嘴角，没接话。

　　周嫂子却来了兴致，菜也不掐了，像个好奇宝宝似的凑了过来，“那些妖怪，都啥子样子嘛？是不是青面獠牙，跟庙里画的一样？”

　　“不全是。”姜绾摇摇头，颇为耐心道，“有些妖跟人一样过日子，有些妖跟人打仗，还有修士专门捉妖，也有修士专门害人。”

　　周嫂子听得一愣一愣的。

　　“修士还害人？那不就是……就是那种，学了本事回头祸害乡里的？”

　　“差不多。”

　　“哎哟喂。”周嫂子咂了咂嘴，一脸复杂，“那这世道，跟咱这儿也差不多嘛，有好人有坏人，有安分过日子的，也有成天惹事的。”

　　姜绾挑了挑眉，周嫂子说得很通透，人也好，妖也好，凡是生了灵智东西总会都是有好有坏的。

　　周嫂子又往屋里瞟了一眼，见小叔子的房门关得严严实实，压着声儿道：“那你看我家书文，有没有那个……那个啥子仙缘？”

　　姜绾看了她一眼。

　　周嫂子讪讪笑了笑，搓了搓手，“我就是随便问问，你看他一个教书的，手无缚鸡之力，要是能学点本事，往后也不至于被人欺负。”

　　“我不是什么修士，看不出什么来。”姜绾道，“不过可以教你们一套强身健体操。”

　　周嫂子眼睛一亮，“真的，还有这种好事儿？”

　　“嗯。”姜绾点点头，“活动筋骨用的，往后挑水砍柴也能轻省些。”

　　“我可以多喊些人来吗？”周嫂子激动不已。

　　姜绾应了声，周嫂子笑呵呵站起身，一路小跑着叫人去了，响亮如钟的声音隔的老远都还能听得见。

　　姜绾止不住笑了。

　　周嫂子行动力不错，明天得拿出看家本事，才对不起这一阵忙活。

　　姜绾心情哼起小曲，正在准备继续干活时，余光中忽然多了道身影，对面半人高的篱笆院里，年轻男人抱着半捆柴，直勾勾望着自己，金褐色的竖瞳一闪而过，很快又敛回寻常模样。

　　两人对视良久，姜绾能感觉到他眼底转瞬即逝的杀意，洗了几个月猪大肠，就视监了几个月，他们不喜想要动手也能理解。

　　姜绾暗暗盘算了下胜算约莫有一半，就在她打算拿起旁边的长剑时，屋里传来闻音的声音，隔着窗纸，温温软软。

　　“莫渊，药好了，你快端过去。”

　　冷冽的气息瞬间散尽，莫渊立马应声，转身进了灶房，再没回头看她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