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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李家村轶事(六) 多好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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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绾松了口气,她没有灵力,靠纯粹的剑法和练体术,真动起手来,讨不到便宜。
日子照旧过着,只是比之前多了件事儿。
每日清晨都得去村头打一套拳,不算很难的招式,很容易上手,几天下来,村民们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
趁着练拳闲聊的空档,也不忘从大伙嘴里打听莫家的动静。
那天掉进稻田里的是个女人,伤得特别重,气息奄奄,差点没救回来。
闻音挺着大肚子坚持医治换药,每次出来时脸色都不太好,白得吓人。
可即便是这样,也没换来半句感激,周嫂子告诉她,那女人性情乖戾,对着闻音冷言冷语,时不时传出争执的声音。
姜绾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洗大肠,面上不动声色,脑子飞速转了起来。
这哪里是救回来一个人,分明是捡回一只养不熟的白眼狼。
忍不住啧了一声。
不过老话讲,祸害遗千年,伤成那样还能撑过来,命是真硬。
从天上掉下来,砸出那么大一个坑,可想而知坠落时的力道有多重。
什么人会在这种地方,以这种方式从天而降,姜绾大胆猜测极有可能是被人打下来的,此人背后不会牵扯着什么麻烦吧。
不过麻烦归麻烦,跟她没关系,如今首要任务是安安稳稳待在李家村,等幻境结束。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女子是什么来头,为什么受伤,被谁伤的,都跟她无关。
不过话说回来,闻音和莫渊肯收留她,这事倒是值得琢磨。
莫渊是妖,闻音跟着他隐居避世,最怕的就是被人发现踪迹,这种时候收留一个来历不明的重伤修士,风险不小。
除非这人身上有什么东西,让他们非救不可,亦或是他们认识此人。
姜绾想了想,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通过这段日子的观察,闻音是个极为温和友善的女子,脸上眼中总藏着浅淡的笑意。
除了第一次相见时的横眉冷对,在弄清楚她无意伤害他们之后,偶尔碰面也会含笑示意。
这么一个春风化雨般的女子,看完病出来,常常面色阴沉。
自古医药不分家,她们或许出自同一宗门。
日子一天天淌过去,大约过了十来天,药宗弟子能下地走动了。
姜绾第一次看见她是个午后,阳光很好,少女扶着墙,捡了把椅子坐了下来。
她穿着白色衣袍,头发散着,脸色惨白,五官清秀端正,唇色淡得近乎没有血色,眼下有一圈青黑,看着确实是大病初愈的模样。
眉目间气质也还算温和,闭着眼晒太阳时安安静静的,怎么看都跟传说中那个白眼狼搭不上边。
姜绾不动声色收回目光,继续干活。
之后几日少女每天都会出来坐一会儿,姜绾与她离得不远,两户人家的篱笆院和窄窄的小径,说话倒也能听见,只是姜绾向来不会主动凑上去,对面的人似乎也对她没什么兴趣,两人井水不犯河水,各过各的。
直到有天傍晚,姜绾起身准备离开时,程绣正好从莫家院门出来,两人迎面碰上,姜绾点了点头,正要错身过去,程绣脚步顿了顿,目光轻飘飘落了过来。
“姑娘。”程绣嗓音温和,“这些日子,见你每日都在对面忙活,在下瞧了许久,瞧着姑娘的手法利落,不像寻常人家的女子。”
姜绾笑了笑,“混口饭吃罢了。”
“在下程绣,药宗弟子,前些日子遭了难,多亏村民相助又得闻师姐搭救才捡回一条命。”程绣微微颔首,“敢问姑娘姓名,往后也好有个称呼。”
“姜绾。”
她并未隐瞒,目前姜姓也不是禁忌,而且此处只是情景重现的幻境,告诉真实姓名也无妨。
“姓姜?”程绣笑容僵了僵,旋即又恢复正常。
姜绾心里打了个颤。
难不成这个姓氏从两千多年前就已经成为禁忌了么。
“怎么,程姑娘认识姓姜的?”姜绾试探着问了句。
“不认识。”程绣答得很快,顿了顿,或许觉得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又简单解释道,“从前遇到过一位姜姓修士,闹得不太愉快,所以听着这个姓,难免多想。”
姜绾嘴角忍不住翘了翘,大概能猜的出来这个令程绣不不太愉快的修士是哪位了。
记忆中姜淮玉除了必要修行,特别喜欢与人实战切磋,但凡听说哪里能切磋,不管多远多险,都要去凑一脚,很多修士见到她跟见到鬼没差别,看见都得绕道走。
各大宗门皆评,姜淮玉此人好战成性。
若是输给她到还好,赢了她会坚持不懈,接二连三地来挑战,缠得人不得安生。
想到此处笑意深了点,好像确实挺招人烦的。
“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姜绾忍住笑,轻咳两声,“谁这一生还没有几个讨厌的人呢。”
程绣愣了一愣,瞥了眼莫渊,冷嗤一声。
“说的也是。”
话落转身进了屋。
姜绾挑挑眉,加快脚步走了。
此后几日,程绣都会出来坐一会儿,姜绾照旧干活,两人偶尔搭两句话,不咸不淡。
这几日相处下来,程绣性子与周嫂子乖戾沾不上边,话不算多,但也会向路过的村民点头示意。
比起对村民态度,她对莫渊的态度可就差得远了。
好几次剑拔弩张眼看要动手,闻音一出来又归于平静。
这天傍晚,莫渊陪着闻音出去消食,姜绾照例弄完准备回去,刚起身就看见程绣走到篱笆边。
“姜姑娘。”她叫住她。
姜绾停下步子,看着她等着下文,
“我想问问你。”程绣顿了顿,“你每日都在对面忙活,对闻音和那个人怎么看?”
姜绾愣了一愣,莫渊连着名字都不配有嘛,有点好笑,但还是忍住了,随口道,“挺好啊,男的勤快,女的温柔,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村里谁不羡慕。”
“是么。”程绣眯了眯眼睛,“难道你没觉得他们不太一样?”
姜绾蹙了蹙眉,故作疑惑,“都一样啊,那里不一样。”
程绣看了她一会儿,像是在判断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最终只是淡淡一笑,“没什么,随口问问。”
姜绾也没再追问,准备提步离开,程绣却又开口了。
“莫渊那个人,话少,性子冷,可对闻音是真的好。”她低下眼,低声嘲讽道,“闻音也是,一个修士,嫁了个怪物,在这穷乡僻壤过日子,连修为都荒废了大半,你说图什么。”
姜绾顺着她的话往下接,“兴许是喜欢呗。”
“喜欢?”程绣咀嚼着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味什么稀奇的东西,冷笑道,“人和妖在一起,也能叫喜欢吗?”
姜绾挑眉。
果然程绣早看出了莫渊是妖,所以那些争吵是因为看不惯闻音和妖在一起么。
看似再说闻音和莫渊的事情,实则也在试探自己,光听口音就能辨出她不是本地人,外地人愿意在这里洗大肠,又占了这么个位置,很难不多想。
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姜绾暗暗思忖,程绣在试探自己目的和她内心深处的是否一致。
自己虽然确实在监视他们,但并不想动手,也不想掺和到这些事里,于是乎歪了歪头,做出个不太明白的表情,“什么人和妖?”
程绣一言不发,目光灼灼。
姜绾回望过去,眼里一派茫然,“程姑娘,你这话说得怪吓人的,他们不就是普普通通的农户嘛,哪来妖不妖的。”
程绣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姜绾也不躲,坦荡回望。
“是我说岔了。”程绣先一步收回目光,懊恼的拍了拍脑门,淡淡道,“前些日子听人讲了个话本子,说的是人和妖的事,一时没转过弯来。”
姜绾哦了声,故作恍然,随后眼里冒出点好奇的光,“什么话本子?讲来听听。”
程绣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有一个修士遇上一只妖,妖受了重伤,修士心善将他救了,日子一长,一人一妖,竟然生出了情愫。”
姜绾点了点头,等着下文。
“后来修士的师门发现了,要她将妖交出来,她不肯。”程绣顿了顿,“师门便将她关了起来,打算杀了那只妖,断了念想。”
“然后呢。”姜绾问。
程绣嘴唇抿的像一张薄纸,眼神冷了下来,“她伤了昔日同门,趁夜打开禁制,救出那只妖,一人一妖就这么私奔了。”
“……”
许是气狠了,程绣一掌拍在篱笆上,瞬间一分为二,“为了一只妖,伤了昔日同门,愚不可及。”
话落,不再多言,极为恼火的甩了甩衣袖,头也不回的进了屋。
姜绾看着程绣甩袖而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篱笆,默默叹了口气。
年轻人就是火气大。
不过转念一想,也能理解。
师门栽培多年,同门朝夕相处,说走就走,走之前还动了手,伤了人,换谁也无法接受。
姜绾走了过去将篱笆扶起来,随手拿旁边的藤条缠了缠,勉强立住。
拍了拍手上的灰,直起身,目光望向莫家院子,整个小院打理的井井有条。
光从在李家村日子来看,闻音治病救人,莫渊种田养家,两人躲在这穷乡僻壤,男耕女织,安安静静过日子,不曾碍着谁。
可那又怎么样呢。
人族与妖族对峙千年,彼此之间血债累累,任何一只妖出现在人族的腹地,都会被视作挑衅,群起而攻之。
更何况有修士为了这只妖背叛了昔日同门,一旦暴露,来拿人的绝不会只有闻音昔日的师门。
想到既定的结局,姜绾幽幽叹了口气。
看了看远处的夕阳,橘红漫天,美艳且悲伤。
多好的日子啊。
可惜是把悬在头顶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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