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道魁首陨落以后》石竹秀

87、李家村轶事（三） 车到山前必

　　姜绾记起当初天尊令丢失时，唐筱仙和吴浔当时，两人去追他，一去不返。

　　那时以为孩子是被莫玄瑾掳走的，后来李断承认，孩子是他从辛坞和薛弱手里救走的。

　　可如果换个角度看，李断先引走孩子，天尊令随后失踪，这两件事之间，只隔了着个他。

　　能从薛弱和辛坞手里救下人，可见此人实力非同小可，虽然清楚可能在扮猪吃虎，但是不是有点太强了。

　　那么如此一来，薛弱死在莫玄瑾手上的可能性不大，虽然心中有了大概，但还想有必要问一句，听到莫玄瑾否认的答案，姜绾叹了口气，暗道果然如此。

　　薛弱也是死于李断之手，那么辛坞……

　　思绪沉了沉，又被某种可能性拉回来，突然间呼吸急促起来，薛弱于辛坞是有恩的，所以为他报仇合情合理，那么他口中的疯子便是在秘境口追杀他的辛坞。

　　李断是段老头。

　　自沧江初遇，他一直在跟着她。

　　姜绾沁出薄汗，夜风从竹屋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油灯火苗晃了晃。

　　她偏过头，看了看莫玄瑾。

　　白衣青年不紧不慢擦着剑，好似外头的纷纷扰扰皆他无关。

　　印象中他便是这么一个不在意流言蜚语的人，哪怕闹得凶也可以听而不闻，当做听不见。

　　姜绾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你是不是知道有人搅动风云？”

　　莫玄瑾顿了顿，又继续。

　　“不关我的事。”

　　姜绾噎了噎。

　　行吧，倒是一往既如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也不指望问出什么，他愿意回答已经是意外之喜了，索性拉过了长凳坐下，双手撑着膝盖，盯着屋外竹林出神。

　　李断到底想做什么？

　　他手里有天尊令，又有定光剑，加上深不可测的修为，若真想搅弄风云，大可以直接站出来，以自己的名义号令八方，但偏要借着莫玄瑾的名头行事。

　　姜绾咬了咬唇，想到看似无意的偏激之言，顿觉一个头两个大。

　　定了定神，还是觉得撺掇一下莫玄瑾，如果他出手，想必十个李断都不在话下，搬起小凳子坐到旁边，故作好心道，“他那么诋毁，当真不想报复吗？”

　　“谁？”

　　“李断啊。”姜绾暗戳戳道，“你现在名声这么差，全是拜他所赐。”

　　“不认识，与我无关。”

　　“……”

　　姜绾咬牙切齿，什么脑回路。

　　作为男主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自己羽毛。

　　“定光剑就是他偷的，你难道不想要定光剑吗？”姜绾乘胜追击，继续蛊惑。

　　白衣青年擦剑动作顿了顿，像是在思索。

　　看来有机会啊。

　　莫玄瑾觑过来，冷声冷气道，“我有剑，不要定光，我是为了杀你。”

　　“原来是这样啊。”姜绾尬笑两声，默默将长凳往旁边挪了挪，“我还以为你为了定光剑里蕴含的剑意呢。”

　　她怎么忘记了，这位煞神一心想她死，自己安全还没得到保障，就想其他事情上去了。

　　不过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用得着追着杀么。

　　趁着现在还可以交流，自然而然问了出来。

　　莫玄瑾抿着唇，一言不发。

　　虽然不太想场子冷下来，但对方摆明不想说，又不能用对付张逢生那套对付他。

　　“那好吧。”姜绾调整一下坐姿，换个话题，“那你知道外面现在怎么样了吗？”

　　定光剑被盗可不是什么小事情，贼人将手伸到了玉京司里面，足以见得门内守备疏漏，人心已乱。

　　哪怕玉京司暂时无碍，但间隙已起。

　　这么简单好回答的问题，姜绾以为莫玄瑾会回应自己，但他没有。

　　他嘴像是贴了封条，再问他什么都是沉默不语，一门心思擦剑。

　　没办法，姜绾只好暂时放弃，呆愣愣发了会呆，回神时莫玄瑾已经擦完剑起身出去了，白衣在昏暗夜色里晃了晃，很快没了踪迹。

　　空荡荡住屋里只剩她一人，要不要逃念头在闪了闪，最终还是压了回去，伤还没痊愈，小心为上。

　　况且她不觉得那个已经成破烂的木雕娃娃能再保自己一命。

　　姜绾顺势躺在了长凳之上，听着竹叶沙沙响，闭上眼小憩。

　　许是躺太久，睡太多，意识一直处于半梦半醒之间，直至天空响起声巨响。

　　姜绾猛地睁开眼，没来得及分辨方向，竹屋的门便被粗暴撞开，狗妖叼住她的袖子，蛙妖抱住胳膊，猪妖在后面推着背。

　　“快跑快跑快跑！！！”

　　“打进来了！”

　　“把这女人带走当人质！”

　　姜绾整个人被架着往外拖，她回头望了眼，屋内一切如常，莫玄瑾还没回来。

　　门外，天边裂开一道口子。

　　赤金色的剑光自云层之上垂直贯下，将竹屋四周的路径尽数封死，逼得三只妖怪连滚带爬地往密林深处钻。

　　姜绾也只能跟着他们跑。

　　妖怪们仍喋喋不休咒骂着什么，姜绾脑子一阵钝疼实在有些听不清，顺着大战方向看去，摇晃的视野里看见天穹之上悬着数道人影，而在他们对面则是孤身一人的莫玄瑾。

　　“等一下！”她挣扎着开口，“你们慢点，我……”

　　话没说完，旁边的碎石倏地炸开，三只妖怪惊得蹿起来，下意识往旁边一推，姜绾整个人飞出去，重重砸在了碎石堆里。

　　她张了张嘴，没来得及喊疼，胃里便一阵翻江倒海，旋即趴在地上狂吐不止。

　　狗妖一看她这样，急得直转圈，“哎哎哎你别吐啊，吐了更恶心。”

　　蛙妖也凑过来，嫌弃地别开脸，“就是，本来就够乱了，你再吐一地，这路还怎么走。”

　　猪妖捂着鼻子，闷声闷气道，“要不……你们谁背她？我反正背不动。”

　　“凭什么我背？”狗妖瞪眼，“你块头最大，你背。”

　　“我块头大我跑得慢啊，你腿多你跑得快，你背。”

　　“我腿多我跑得快，所以我得在前面开路，你背。”

　　“我背不动。”

　　“你还没背怎么知道背不动？”

　　妖怪们你一句我一句地推诿，越说越来劲，谁也不肯上前。

　　姜绾撑着碎石堆慢慢坐起来，抹了把嘴角，浑身火辣辣地疼，但脑子反倒清醒了。

　　三只妖怪吵得唾沫横飞，不可开交。

　　姜绾看了看他们，蹑手蹑脚地溜进密丛，头也不回地往深处钻。

　　人在生死关头总能爆发巨大潜能，她如今亦是如此，等到回过神时已出了密林，天地之间静悄悄的。

　　稍稍修整一下，姜绾继续向前，与莫玄瑾动手的修士穿着玉京司弟子服饰，只要和他们联络上就可以回去了。

　　只是这路越走越越不对劲，原本平整的土路变得泥泞，又走了一会儿，竹林变为绿油油稻田，远处是错落有致的农舍，青瓦白墙，炊烟袅袅，看着倒是安宁。

　　姜绾停下步子，回头望了一眼。

　　来时路不见了，变成了绿油油的农田，她站着稻田中间，脚底是湿软的泥，四周是一望无际的绿，一时间有些不知该往哪走。

　　在她愣神之际，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咒骂。

　　余光瞥见有个中年男人扛着耙子朝着她狂奔而来，嘴里还不停骂骂咧咧。

　　“瓜娃子！你踩老子秧苗搞啥子名堂！”

　　“眼睛长起出气的嗦，田坎不走你走田头，你是要把老子一季庄稼全祸害咯！”

　　姜绾愣了愣，眼看男人愈来愈近，思绪瞬间拉了回来，撒开丫子狂奔，背后之人骂的更难听了，手里的耙子脱手就飞了过来。

　　她偏头一躲，迅速蹿到了田埂上，喘着粗气回头看了看，男人正叉着腰，“你个瓜娃子，你跑得过老子，踩了秧苗还敢跑！”

　　不跑的话脑子才有问题吧。

　　念头刚闪过，姜绾拔腿就跑，男人一看她真跑，反倒慌了神，拿起耙子追了两步，扯着嗓子朝远处喊，“老李！老李！拦到那个瓜娃子，踩我秧苗！”

　　话音刚落，前头田埂尽头冒出个人影来，戴顶草帽，手里拎着把秧苗。

　　姜绾顿了顿，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进退两难。

　　老李抬起头，眯着眼朝这边看了看，慢吞吞开口，“喊啥子喊，我听到了。”

　　姜绾环顾四周，正打算从旁边田里穿过去时，穷追不舍的男人终于追上来，耙子往地上一杵，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个瓜娃子，还想踩啊。”

　　姜绾张了张嘴，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

　　老李走了过来，上下打量她一眼，“外头来的？”

　　姜绾连忙点头。

　　“看出来了。”老李哼了一声，“本地娃儿哪个不晓得田坎走不得，就你一脚踩进去，踩得还邦硬。”

　　男人还在气头上，指着姜绾鼻子骂：“你晓得老子那几垄秧苗花了多少功夫，刚插下去没两天，根都没扎稳，被你踩得稀巴烂！”

　　姜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泥糊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确实踩得不轻，讪讪道，“对不住，我……我不是故意的，我迷路了。”

　　“迷路？”男人瞪眼，“迷路你往田头跑？”

　　“行了老王，看她这一身泥，也不像故意的。”老李摆摆手，又转头问姜绾，“你要去哪儿？”

　　姜绾愣了愣。

　　去哪？她也不知道，走了两步路莫名其妙来了这个地方。

　　“我……”她迟疑了一下，“我去鄞州。”

　　老李和老王对视一眼。

　　“鄞州？”老李皱了皱眉，“那是啥子地方？”

　　姜绾咯噔一下。

　　老王也挠了挠头，一脸茫然，“没听过，要不问问莫娃儿，他们夫妻俩都是外头来的。”

　　鄞州都不知道，莫不是又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姜绾惴惴不安，心肝都凉了半截。

　　老李看她脸色不对，叹了口气，朝远处努了努嘴，“天快黑了，你这身泥，走也走不到哪去，前头有户人家空着，你先去把衣裳洗了，歇一晚，明天再说。”

　　老王虽然还心疼他的秧苗，到底没再骂，嘟嘟囔囔道，“衣裳洗了记得把田坎给我修好。”

　　姜绾连忙点头，跟着老李往村里走。

　　车到山前必有路，必须得弄清楚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