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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守诺咒 “歇会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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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想在化神期的修士手里活下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所以姜绾走的第一步便是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占领道德高点,但逍遥子好像能洞察人心,大手一挥将她和沈小棠一起打包送到了执法堂。
姜绾懊恼不已。
这波贪了,应该速战速决。
事已至此,低个头认个错,也不是什么大事,面子这种东西是最不值钱的。
张了张嘴,还没开口,旁边之人先动了,他双膝跪行两步,扑到逍遥子脚边,抱住他师父的大腿,两只肿成核桃的眼睛里挤出两泡泪,声泪俱下,“师父,您要为弟子做主啊,这女人把我打成这样,我以后还想怎么见人啊。”
“……”
逍遥子看着涕泗横流的徒弟,青筋跳了跳。他执教百年,带过的弟子少说也有百八十个,打输的不稀奇,打输了跑来找师父哭鼻子的,王坚是头一个。
心累的揉了揉额角,还好把他带回执法堂了,要不然当着众弟子面,脸都要丢尽了。
看着眼泪鼻涕糊一脸的徒弟,幽幽叹息,虽然很嫌弃,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欺负到他逍遥子的弟子头上。他轻咳一声,正打算板起脸来问罪,蓝衣姑娘也跪行向前抱住他另一条腿,扯着嗓子,稀里哗啦哭起来。
想到酝酿好完美的认错说辞,被王坚的神来一笔直接打断,姜绾便哭得更大声了,时不时朝着仍跪在原地的沈小棠投去两个小眼神,她愣了一愣,立马心领神会,挤到两人中间抱住逍遥子的两条大腿号啕大哭。
“别哭了,别哭了。”
逍遥子试着把腿抽出来,刚动了一下,三个人抱得更紧了。
“师父!您要替徒儿做主啊!”王坚哭天喊地。
“长老您最公正了,长老您说句话啊长老!”姜绾声如洪钟,将王坚的大嗓门盖了过去。
“……”
逍遥子望着屋顶,深深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严世卿来时便瞧见这么副场景。
他的师兄,玉京司执法长老,此刻正被三个人死死抱着大腿,动弹不得。
严世卿在门口站了片刻,眉心朱砂妖冶,他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安安静静地看完了这一出闹剧,才不紧不慢地跨过门槛。
“师兄。”他微微颔首,嗓音温润如春雨,“这是……在审案子?”
逍遥子像是看见救星,指着挂着腿上的三个人,“世卿你来得正好,快把他们给我弄走。”
严世卿轻描淡写道,“师兄想挣脱,何须我帮忙。”
他微微笑着,故作茫然。
逍遥子气得不行,难不成对三个孩子下手,传出去老脸往哪搁。
王坚和沈小棠倒好说,总觉得这个外来的散修过于贼头,垂眸下看恰好对上她滴溜乱转的眼睛。
眼泪半点没有,嚎得比谁都大声,假哭被抓包姜绾丝毫没觉得尴尬,十分自然地吸了吸鼻子,她也不是什么得寸进尺之人,戏演到位了,自然要懂得见好就收,规规矩矩站起身站到一旁。
王坚一愣,眯眯小眼看过来,吐了吐舌头,对着她做了个鬼脸。
“师父……”
“师兄,此事师弟方才在外头听了个大概。”严世卿嗓音盖过林坚的告状声,“王师侄在藏书楼动手在先,这位姑娘自卫在后按玉京司律例,藏书楼乃清修之地,擅自动武者,当罚。自卫者,不论。”
王坚哭声戛然而止,肿成核桃的眼睛不敢置信地瞪向严世卿:“师叔,你帮她说话?!”
“我不是帮谁说话。”严世卿神色平平,“律例怎么写,我便怎么说。王师侄若觉得律例有误,可以向天尊陈情,请求修订。但在修订之前,律例便是律例,谁也不能例外。”
逍遥子面色凝重。
严世卿说得没错,王坚在藏书楼动手,这事往小了说是年轻气盛,往大了说是目无规矩,他本想把人提到执法堂吓唬吓唬,让这蓝衣女子服个软,双方各退一步也就翻篇了,谁知道演了这出戏。
王坚左看看,右看看,索性四仰八叉倒下来,四脚朝天地耍起无赖来。
“我不管,我不管,师父你不给我出这口气,我就不活了。”
他叫了半天,无人应答,睁开眼瞄了瞄,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个人,青衣书生笑盈盈看着他,在不可思议目光里就这么坐了下来。
“地上凉。”严世卿说,“王师侄既然要躺着,我陪你躺一会儿。”
说着,他竟真的作势要躺下去,王坚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坐了起来。
整个玉京司谁不知道,严世卿此人说一不二,他说陪你躺着,就真的会陪你躺到天荒地老。
他可不要与大地过一辈子。
严世卿露出孺子可教的神情,他拍了拍衣摆上的灰,重新站直。
他身量修长,鸦青长衫衬得形如修竹,眉心朱砂,明艳又清冷。
姜绾盯着他看了会儿。
在来这儿之前,曾与朋友讨论过理想型。
干净,温柔,有书卷气。
朋友笑她,符合这三点的男生话本子里都难找,现实里要么是酸儒要么是闷葫芦。
其实也不是喜欢这样的人,只是觉得这样的男生,没人会不喜欢。
姜绾笑了笑,收回思绪,举目望去,青衣书生环顾一圈,目光在王坚的猪头脸上停了停,“既然不躺了,那便说说正事。”
王坚挪着小碎步,绕到逍遥子身后藏了起来,严世卿铁面无私,公事公办道,“玉京司律例,藏书楼乃清修之地,擅自动武者,禁闭七日,罚灵石一千,王坚,你认不认?”
王坚张了张嘴,扯了扯师父袖子,逍遥子置若罔闻,无奈只能点了点头。
严世卿微微颔首,转向沈小棠:“小棠作为当值弟子,未能及时制止,按律扣半月月俸。”
沈小棠松了口气,连忙应是。
姜绾抿了抿嘴,略感愧疚,事情闹成这样,说到底,起因在她,外门弟子在宗门里生存本就艰难,如今还被罚了钱,更是难上加难。
姜绾抿了抿唇,抬眼看去,只见严世卿便是视线看了过来,四目相对瞬间,下意识站直了身子,这人看人温温柔柔的书生样,却无端给人一种压迫感。
“翠翠姑娘。”严世卿不疾不徐道,“你非玉京司弟子,按律玉京司的禁闭罚不到你头上,灵石之罚也管不到你。”
姜绾眨了眨眼,心里刚冒出点庆幸,就听他继续说了下去。
“但你在玉京司的地界上动手,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他顿了顿,余光扫过王坚的脸,“王师侄的脸,少说也得养上十天半月,这期间他值更的差事,便由你来顶替。”
“凭什么。”姜绾不敢置信,“我又不是玉京司弟子。”
“嗯,知道。”
姜绾瞪着眼睛,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严世卿面前,将受伤的手背往他眼前怼了怼,“我也受伤了,他先动的手,他先骂的人,你看看这泡,都烫成这样了,我自卫还有错了?”
严世卿往后仰了仰,垂眼看着面前这只手,手背上的烫伤不算重,按她体质再有个把时辰就愈合了。
“自卫无过,但自卫过当,便是另一回事,王师侄先动手,按律已罚他,但你下手超出自卫的限度,这一点,你认不认?”
“不认,我凭什么……”话音未落,修长玉指极快点了点额头,姜绾往后跳了一大步顿感一阵刺骨的寒意,漫过四肢百骸。
“你干什么!”她瞪大眼睛,又惊又怒,“你给我下了什么东西?”
“守诺咒,每日卯时请准时前往登云台,没来的后果姑娘可以试一试。”
姜绾浑身发抖,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到有人能把强买强卖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行,你等着,你给我等着。”她咬牙切齿地撂下这句话,拉起沈小棠大步流星地出了执法堂,走出去两步又回过头来,狠狠瞪着他,“姑奶奶告诉你,你完蛋了,我不会放过你的。”
严世卿站在原地,微微颔首,“明日卯时,登云台见。”
姜绾差点被门槛绊倒。
出了执法堂,白鹤盘旋,云海翻涌,姜绾深呼吸了好几次,堪堪压下邪火。
额心冰冷若有若无,相当膈应人。
姜绾气愤不已,沈小棠也是面露苦色。
“翠翠,对不起。”她低着头,愧疚道,“都怪我,要不是因为我的事,你也不会惹上这些麻烦。”
这事本来就不是沈小棠的错。王坚堵门挑衅在先,她与其动手在后,怪不到任何人头上。
“不用道歉。”姜绾拍了拍她的肩膀,“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遭遇此事,说到底还是怪我。”
说着,她掏出个沉甸甸的小布袋,塞进沈小棠手里。
沈小棠打开一看,里面是满满一袋灵石,数目比她半年的月俸还多。
“这不行!”她连忙推回去,“我怎么能要你的钱!”
“拿着。”姜绾不容分说地把布袋按回她手里,“要不是我,你也不会被扣月俸。这钱是我补给你的。”
沈小棠还要推辞,姜绾又从储物袋里摸出件软甲塞进她怀里。
“这又是什么?”
“这个叫黑王甲,穿上之后能抵御元婴期以下的攻击,有了它,下次再碰上王坚那种夯货,站着让他砸他都砸不动。”
沈小棠抚过甲面上的鳞纹,指尖微微发颤。
她在天阙城的法器铺子里见过类似的,价格颇为高昂。
“翠翠,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
“贵重什么贵重。”姜绾打断她,“这是别人送的,我没花一分钱,收下吧。”
沈小棠犹豫了会儿,没再推辞。
她一个外门弟子,在玉京司摸爬滚打好几年,受了委屈从来都是自己扛。同门之间讲的是利益交换,长辈面前要谨小慎微,从来没有人眼前人这样,不问缘由不计回报地替她出头,末了还反过来塞东西安慰她。
看着眼前小姑娘眼中陡然升起的感动,姜绾抿唇一笑。
如果能用这些东西能收买到人心,还是很值的,她还得靠沈小棠努力修炼,带着她上更高处看典籍呢。
两人又寒暄了好一会儿,姜绾便以找人为由,与沈小棠道了别。
说得倒也不是假话,她确确实实要找张逢生把这破咒给解了,只是转了一圈,又一圈,见不到半点踪迹。
姜绾不死心又找了一遍,还是一无所获,她扶着棵古树累得气喘吁吁,额头处的冰冷还时不时出来刺一下,心情越发郁闷。
正在一筹莫展之际,头顶蓦然滑过懒洋洋的男声。
如微醺的晚风,缱绻缠绵,言语之间藏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歇会儿,跑来跑去的,不累吗?”
姜茶抬起头,紫袍青年藏在一片金黄之中,像是刚睡醒,头发零零散散披下来,浅色眼眸似是笼了层薄雾,朦朦胧胧的,如落叶般飘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