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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答案 “你想说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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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直在上面?”姜绾愣了一愣,慢慢回神。
“嗯。”张逢生揉了揉眼睛,“这儿人少,清净。”
她仰着头看他,脖子有点酸了,可能意识到自己坐的太高,紫衣青年翻身下树,随手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眸光懒散。
“怎么了?”
面前人一看就能看出不久前与人打了一架,八成赢了,以他对姜绾的了解,没把握的事儿,大概率不会做,他神色悠然,生出几分戏谑逗弄的心思。
“这是没打过,来找帮手吗?”
“我怎么可能会输。”姜绾怒上心头,“要不是小胖子找家长,我早就……”
话音还没说完,额头传来一阵冰冷,姜绾想起要事,苦恼的指了指额头,“严世卿给我下了什么守诺咒,说什么每日卯时去登云台,不去就有苦头吃,你看看能不能解开。”
张逢生一怔,点上眉心,触到咒印的刹那,两股力量撞在一起,姜绾只觉得额头忽冷忽热,像有细小的电流在皮肤底下窜。
片刻后,张逢生收回手,蹙了蹙眉。
“解不了吗?”姜绾问。
“解是能解,只不过……”张逢生顿了顿,神色平平,“只不过这咒是用本命真元下的,强行破开施咒的人怕是得丢半条命。”
姜绾怔了怔。
脑子有病吗,她是犯了天条么,至于下这血本,本命真元乃修士的根基所在,损耗一分都要花数年苦功才能补回来。
虽然严世卿可恶,但也不至于为了这么点事就要人家半条命。算了,就当是体验生活,扫地而已,又不会少块肉。
刚把心态捋平,严世卿像是算准似的,担心两头跑过于辛苦,在登云台不远处的倚霞峰下面安排了座小院,偏僻清净,推窗便能望见云海。
院里有棵老梧桐,郁郁葱葱,遮出半院荫凉。玉京司有大阵加持,常年四季如春,搬进去头一天,张逢生就相中了树下那片绿油油的草坡,丢了蒲团过去,便卧下小憩了。
她稍微练了会儿,便也回去睡了会儿,等到次日卯时,准时扛着扫把上了登云台。
额头的咒纹像是个监工,但凡动点赖账的念头,立刻泛起刺骨的凉意,如同寒冬腊月被人往领子里塞了块冰。
无奈只能歇下偷懒的心思,埋头苦扫。
登云台是块极大的悬浮平台,据说上古时期有大能在此悟道飞升,后来便常有弟子来此打坐,想沾点仙气。
刚上来时,确确实实被此地气场震撼了下,震归震,不过很快就被另一个更现实的问题代替了,这地方也太大了,一眼望不到边,就她一个人扫,怕是能扫到天黑。
姜绾又气又累,咬着牙扫了半刻钟,身后传来温柔的嗓音。
“翠翠姑娘早。”
姜绾愣了一愣,转过身去。一袭鸦青长衫自云气中走来,手里握着竹简,眉心的朱砂在天光里艳得晃眼。
“严掌教也挺早。”她干干巴巴回了声,转过身继续扫地,扫帚挥得颇有怨气。
严世卿看在眼里,笑而不语,找了处石阶坐下,摊开竹简。姜绾扫她的地,他看他的书,倒也相安无事。
可没安静多久,他的声音又飘过来。
“有一事冒昧,想请教姑娘。”
“讲。”姜绾手上没停。
“之前在邺州时,听苏城主提起过姑娘,那时她称姑娘为「赵姑娘」。昨日姑娘自报家门,说的却是栾翠,所以今日冒昧一问,在下该如何称呼姑娘?”
没想到严世卿问了这么个鸡毛蒜皮的问题,赵绾是在外行走时用的化名,栾翠是原主的名字,真名除了张逢生以外,谁都没告诉,稍稍思索过后,还是觉得非必要不要露。
“随你,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只是个名字而已。”
“名者,人之所以自别也。”严世卿神色认真,没有半分玩笑,“叫错了总归不妥。”
姜绾看着副正儿八经的模样,不知怎么为何有点想笑,这人较真的地方还真是与众不同。
“两个都是我的名字,你叫哪个我都应。”
“阿绾?”他亲昵唤了声,在姜绾不可思议转过身盯着他时,又解释道,“我听小仙他们这么喊你。”
“你有事儿吗?”姜绾警惕盯着他。
严世卿倒也不恼,合上竹简,摸出一件东西,起身走到她面前,递了过来,骨节分明的掌心躺着枚巴掌大的令牌,通体墨玉,散着淡淡灵光。
“这是什么?”
“藏书楼的通行令。”严世卿嗓音温和,“一层收录的多是入门典籍与杂闻异录,往上才是真正的珍藏。顶层以下,姑娘持此令可自由查阅,不受外门弟子权限所限。”
正愁上不去藏书楼高层,严世卿就递了梯子过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不需要,无功不受禄。”姜绾冷着脸,痛心拒绝。
严世卿不甚在意笑道,“姑娘昨日在藏书楼替沈师妹出头,虽方式欠妥,却是出于仗义,令牌算是一份补偿。”
“补偿?”
他解释道,“昨日之事说到底,是王师弟有错,姑娘算是无妄之灾,这令牌是玉京司藏书楼的通行之权,算是我个人给姑娘的赔礼。”
“……”打个巴掌,给颗甜枣。
虽仍有疑惑,但她确实需要这块令牌,以她普通人的寿命,大概率等不到沈小棠升到掌教的位置。
既然对方给了理由,也乐意接受。
“行。”姜绾接过令牌,“那就多谢严掌教了。”
“不必道谢。”他轻轻地说。
他墨发落了初阳,像是碎金浮光。
严世卿笑意浅浅望着她,嗓音温润,目光柔和,如春风般和煦温暖。
姜绾一怔,正想要继续扫地,却瞧见青年褪去温和,转而不耐的蹙了蹙眉。
与此同时,耳旁滑过一道散漫的男声,以不容置喙的强硬态度插了进来。
“哟,挺热闹啊。”
姜绾转过身便瞧见,紫衣青年站着不远处,笑看着她。
“张逢生!”
姜绾提着扫把跑到张逢生面前,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他歪了歪头,越过她看向身后。
“严掌教,早啊。”张逢生眸光清清淡淡。
严世卿礼数周全:“张道长早。”
姜绾站在中间,莫名觉得气氛有点不太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感觉空气突然变稀薄了,有点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闷。
“你怎么来了?”她仰头问张逢生。
“给你送早饭。”张逢生拿出个食盒,塞进她手里,“刚从膳堂拿的,还热着。”
姜绾打开一看,白粥配酱饼,她扫了一早上地,正饿得前胸贴后背,顿时眉开眼笑,张嘴就咬了一大口。
“慢点吃,别噎着。”
张逢生递过竹筒,里面是温度刚好的清水,姜绾接过去灌了口,含含糊糊地应了两声。
严世卿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一紫一蓝两道人影,沉默良久。
在踏入邺州之时,便已查过两人底细。
张逢生是归云山弟子,但宗门早已不复存在,典籍里关于这个宗门记录的少之又少,短短数语还是许多年前归云山曾有弟子前来参加玉京司的天绝榜比试时留下的。
想至此处,忍不住暗叹。
有些小门小派真是藏龙卧虎。眼前这位紫衣道士,绝不止卷宗里几句单薄记载,他虽看不出深浅,但能让他看不出深浅,本身就已说明了很多。
相较之下,栾翠就显得平平无奇。
栾翠青溪村人,父母早亡,与幼弟相依为命,祖上三代皆为老实农户,但见到本人以后,却不太认同。
自从到了鄞州,每日早出晚归,每回都是希冀出门,失望而归,第二日却依旧坚持不懈,往复奔波。
据说是在找一种能让凡人生出灵根的东西,一无所获后,又来玉京司找,这般坚持属实难得。
思绪拉回,几步外蓝衣姑娘正埋头大吃,紫衣青年接了她手里的扫帚扫着地。
严世卿定了定目光,莞尔道,“张道长对阿绾姑娘倒是照顾。”
张逢生打了个浅浅的哈欠,懒声应道,“应该的,毕竟同住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照顾着点也是本分。”
姜绾嚼饼的速度慢下来,后知后觉地抬起头,左右看了看两人。
两人之间明明隔了七八步远,但却像是绷着根无形的弦,感觉下一秒就会断了,把自己弹死。
察觉到氛围不对,姜绾快速吃完饼,灌了口水,目光在两人之间溜了个来回,最终停在严世卿身上。
又是下咒又是送令牌,摆明了不想她走。
不由自主又联想到在邺州时林惊鹤的行为举止,不会想利用她,让张逢生留下来帮他们做事吧。
姜绾福至心灵,倏地起身,像老母鸡护崽子似的,将张逢生挡在身后。
“严掌教。”姜绾义正言辞道,“所有事情因我而起,由我自己承担,不要牵扯到无辜之人。”
严世卿闻言,没急着回应,反而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思索话中之意。
片刻后,他轻轻笑了。
“姑娘以为,我是想借姑娘之手,将张道长留在玉京司?”
姜绾噎了一下,她确实是这么想的,但被对方这么直白地点出来,反倒显得有点小人之心。
“难道不是?”她硬着头皮反问。
“不是。”严世卿答得干脆利落。
姜绾仔细打量着眼前男子,如沐春风的笑脸,让人看不透心里想法,对视好半天,将信将疑地收回目光,“那你图什么?”
“图个答案。”
“什么答案?”
严世卿笑了笑,走至云台边缘,负手望着翻涌的云海,他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站立,就在姜绾耐心即将耗尽时,他缓缓开口。
“姑娘在邺州时,曾对苏城主说过一句话,令她思虑至今,姑娘说,曾在岁月长河里见过人族未来的走向,结局凄惨至极。”
姜绾心头一跳。
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起的善心,会给自己惹来麻烦,但转念一想,事已至此,遮遮掩掩反倒显得心里有鬼,索性坦坦荡荡认了下来。
“确有此事。”
他转过身来,唇角勾着柔和的笑,眼底却是冷的。
“那么请问阿绾姑娘,你在岁月长河里,具体看见了什么?”
姜绾脊背发凉,这人笑起来温温柔柔,可眼睛像是将她看了个精光。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眼前忽然一暗,紫衣无声无息地挡在了面前。
“这话问得就有点没意思了。”张逢生将扫帚揽在怀中,耷拉着眼皮,浑身透着股懒劲儿,“天下事哪有桩桩件件都能弄清楚的,有些事算出来个大概就已经足够。掌教修行这么久,不会不懂吧。”
“张道长误会了。”严世卿说。
“误会不误会的先放一边,她乐意说,便说,不想说,便不说,总不能强买强卖吧。”
话落,偏过头,朝着姜绾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对吧?”
姜绾探出半颗脑袋,狠狠点了点头,“哥哥,你简直是我心里的蛔虫啊,字字句句全是我的心里话。”
“……”
有了张逢生的保驾护航,姜绾胆子大了不少,拽着他胳膊,露出一半身子,得意洋洋道,“俗话说得好,天机不可泄露,泄露太多,折寿了怎么办。”
“如此倒是在下逾矩了。”严世卿莞尔一笑,微一拱手,“阿绾姑娘,张道长,刚刚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他道完歉,也没再多留,微微颔首便转身往云台下去了,鸦青色的背影渐行渐远,姜绾刚松口气,手里就被塞进了扫帚。
再看看罪魁祸首已经窝到老松树下小憩了,蹑手蹑脚走过去戳了戳。
“张逢生。”
“嗯?”他应得含含糊糊,眼皮都没掀。
“你不好奇吗,刚才严世卿说的那些。”
“不好奇。”
“一点都不好奇?”
“嗯。”他往树干上靠了靠,神情懒洋洋的,“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
对于这个回答她一点不意外,正因此她更想告知真相。
如果有人过于好奇反而没那么想说了,可谁要是像他这样,什么都不问,她反倒难受得很,想全部倒出来。
姜绾暗暗下定决心,等忙完这阵,就将事情来龙去脉交代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