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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铜钱与黑剑(三) “二位请随 ...

  •   天色渐白,洞外鸟声清脆。

      这小半个晚上,她想过很多次,觉得还是得去死。

      自从张逢生嘴里得知姜姓是大忌,又旁敲侧击问了些关于这里的大概背景。

      想死的心达到顶峰。

      穿越就很扯淡,怎么还能穿书呢。

      她就觉得剧情走向诡异,除了那本小说,也不会有其他书如此变态。

      这本小说名字名叫《剑尊》,单从这两字朴实无华的汉字里就可以品出其中的王霸之气。

      可惜这剑尊既不是她也不是后面道士。

      她与他只是两个可怜的NPC。

      回忆小说内容结合从睡不醒的道士那里打探来的消息她得出个结论,把大象关进冰箱分三步,成为剑尊拢共也分三步走。

      第一步,先得找个垫脚石的冤大头,榨干她最后一点价值,再反手送她归西。

      这一步,书里写得明明白白,男主亲身示范,堪称欺师灭祖的典范。

      那本书将他做下的事掰扯得挺细,本书男主莫玄瑾人妖之子,拜师灵剑宗姜淮玉。

      他师父表面一心向道,守正不阿,实则心思深沉,精于算计,靠着阴谋诡计取得胜利,一步步爬上至尊之位。

      后来收莫玄瑾为徒也只是因为也不过是看中他身世特殊,潜力巨大,想培养个得力工具,好巩固自己在灵剑宗日渐不稳的地位。

      男主总归是男主岂是池中物,他早就看穿师父的虚伪嘴脸,暗中隐忍,积蓄力量,待到时机成熟,便与其他九大妖城城主联合起来将她杀死,只是在打斗过程中姜淮玉的本命剑不甚被打落,从此下落不明。

      这剑里藏着姜淮玉毕生修为的几分真意,若是能顿悟修为也能更上一层,因此莫玄瑾把找剑定为首要目标。

      他为得到这把剑不惜将人族翻个底朝天,最终是在新丰城城主协助下找回来。

      要说前面杀姜淮玉可以解释为反抗,那么接下来的行为让人目瞪口呆。

      也是这时她才知道,本书男主并不是传统光辉形象。

      无三观,无底线,无良知。

      若是有人挡着他提升修为,哪怕是蚯蚓都能面无表情竖起来劈开。

      毫无人性,丧尽天良。

      对于自己的宗门也是一个不留,悉数送下去与姜淮玉团聚。

      其中有位女修在他被其他弟子羞辱时曾站出来帮过他,也丝毫不念恩情一剑送走。

      冷血无情,薄情寡义。

      其实当时看到这里时,已相当不适,但评论区好评如潮。

      书友们都说莫玄瑾很可怜,所做一切都有理由。

      于是乎她硬着头皮继续看下去。

      第二步,需得掘师祖的坟,挖出底下藏着的机缘,管他什么纲常伦理。

      在人族看来罪无可赦,但在妖族眼中不过是强者为尊,物尽其用。

      莫玄瑾半人半妖的血脉,让他对人族那套天地君亲师的纲常伦理,骨子里就存着疏离与质疑。

      他自幼在妖族底层挣扎时,见识过截然不同的法则,妖族崇尚力量与本能,亲缘关系复杂多变,血亲亦可结合,在部分族群中并非禁忌,只是自然繁衍与力量结合的一种方式。

      有这种毁三观的事情在前,挖坟这种事情做的相当干脆利落,毫无负担。

      书中说莫玄瑾的师爷是个老好人,当年力排众议将他带回来并且让姜淮玉收他为徒。

      这份恩情,在莫玄瑾看来,不过是伪善者惺惺作态,把他从一个火坑推进另一个更深的陷阱。

      后来他修为遇到瓶颈,卡在关键处迟迟无法突破,不知从哪听到的小道消息,说是柳扶风墓里有宝藏秘籍,这等诱惑对于修炼之上的男主是无法抗拒的。

      于是,什么授业之恩,什么救命之情,在力量面前通通不值一提,他亲自带人,轰开陵墓。

      书里描绘,老爷子生前德高望重,死后却不得安宁,棺椁被毁,尸骨零落,莫玄瑾在废墟里翻找许久,还真的让他找到本秘籍,也让他练出点名堂,自此之后,整个九州四海再无敌手。

      妖族对此评价颇高,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毕竟死人的东西,留给活人用,才算物尽其用嘛,人族这边则是唾沫星子满天飞。

      莫玄瑾对此完全不在意,继续修炼。

      第三步则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仙,自然是杀够之后才放下。

      走到这里时,手上早已沾满鲜血,仇敌遍地,心魔众生。

      此时男主已无敌手只待飞升,但杀戮太重,戾气缠身,每每静修,耳边仿佛都能听见无数亡魂的哭嚎,尤其是姜淮玉临死前那错愕又了然的眼神,挥之不去。

      就在他几乎要被心魔吞噬之际,偶然游荡到当年八派为其父母所立的荒坟前,心中翻腾的暴戾静下来,过往光景里所发生的一幕幕从他脑海划过,卡在他心头好久东西突然通了,心念至此,万障皆空,随着雷劫砸下,他也顺利问顶仙门,最后他回首瞥眼焦土,漠然转身,一步登仙。

      当时看完这本书像是被人抽走大半精气,如今更甚。

      接下来的三百年将是人间炼狱,男主彻底倒戈妖族,欺压人类,虐杀修士,将他们像牲畜一样屠宰放血,他们将人类头颅用线穿起,各妖城城主甚至开展万人门竞赛,将此拓印成书供妖族立威炫耀。

      作为人类而言,她无法接受这样的下场。

      所以她深思熟虑后,还是决定重新投胎。

      姜绾背对沉睡的张逢生,双手紧握那柄黑剑,剑刃抵在自己脖颈上。

      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昨夜跳崖时那股决绝的冲动,在此刻寒意面前,竟有些褪色。

      她闭了闭眼,深吸气,手臂肌肉绷紧,正要用力。

      “第三十七次。”

      含糊又清晰嗓音在身后响起。

      姜绾身子僵住,手上力道完全散去,剑刃只在脖颈处留下浅白压痕,她缓缓回头。

      张逢生不知何时已经醒了,侧卧着,以手支头,因倦意而氤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

      “你每一次力道都会在最后泄掉大半,剩的那点劲儿,杀鸡都勉强。”

      姜绾握剑的手紧了紧,又无奈松开。

      “不一样啊。”半晌,她哑着嗓子吐出三个字。

      “是不一样。”张逢生认同点了点头,“跳崖只需一时气血上涌,眼一闭,万事休,但自刎就不同。”

      他目光扫过她手中的剑,又落回她脸上。

      “你得亲眼看着,亲手做着,感受每一分疼,等着血一点点流干,这需要的不光是胆子,还得对自己够狠。”

      他顿了顿,又软塌塌躺回去,“你还没到那份上,省点力气,歇着吧。”

      有时候她不得不佩服这道士的松弛感。

      她把剑插回剑鞘,缩回到角落里。

      手中剑很沉,与她的心一样。

      从洞口勉强照进来的天光勉强勾勒出道士睡颜。

      周围安静的可怕,昨晚的喧嚣好像是一场梦。

      但腿上轻微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是个普通人,会为生活奔波,会为琐事烦恼,对她这个普通人来说沉入冰冷湖底便是结局,给人生留下虽遗憾,但还算清白的句号。

      现在呢,句号硬生生掰成问号。

      十分野蛮的被扔进看过的小说里,还有比这更离谱的事情么。

      比未知更可怕的是已知。

      她知道正在经历什么,知道未来三百年,这片土地将经历怎样的人间炼狱。

      正所谓知道越多,迷茫越深。

      去死?还是活下去?

      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冷静下来后觉得重如千钧。

      死,似乎是最直接的解脱,跳崖不成,自刎也不成。

      每一次想对自己下狠手,总在最后关头失去力气。

      她厌恶这样的本能,但又无法彻底摆脱。

      可是说到活,又能怎么活。

      在这个妖族横行,人族式微,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平凡人又该怎么活下去。

      在姜绾沉迷在低迷情绪无法自拔时,听见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

      朝阳穿过层层叠叠的藤蔓,悄无声息落在他脸上,淡淡的金光,映得他眉眼柔和。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张逢生坐起来,他没看她,只看着外头那点光亮,“这世道乱糟糟的,对谁都一样,妖吃人,人挣扎,强者翻云覆雨,弱者朝不保夕,本质都一样,都在各自认定的道上扑腾,不管那前头是生路还是悬崖。”

      他侧过头,眼皮半耷拉着看向姜绾,目光像是穿透她此刻的狼狈与迷茫。

      很多时候,她不太喜欢与张逢生对视,这人看着懒懒散散,实则好似有读心术。

      所有一切在他面前无处遁形。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但又不得不承认确实有几分道理,也确实有效缓解紧绷神经。

      但她还是觉得死亡是目前最优解。

      在准备说出想法时,又听见对方道,“一口吃的,一个念头,一处想去的地方,或者一个看着比你麻烦,还甩不掉的倒霉蛋都行,人只要还有口气在,总得给自己找个由头,抓不住天,抓不住地,至少得抓住点眼前的,能碰着的东西,哪怕它再小,再不堪,再没道理。”

      “所以。”他收回目光,重新靠回石壁,恢复以往的平淡语气,“你要是实在想不出还能抓点什么,不如随着贫道去鄞州,路上正好缺个,嗯,勉强能说话的。”

      道理她都懂,但心里面就是无端生出些抵触抵触情绪。

      她张嘴刚要说话,张逢将她拉到身后。

      银光擦着姜绾的发髻飞过,铮地钉入身后树干。

      藤蔓遮掩的洞口外中传来轻笑,“道长反应倒快。”

      紫衣白发的女子缓步走出,手中长鞭破空一甩,地面应声裂开道深缝。

      如果忽略她眼里的恶意,她还是很愿意欣赏美人的。

      美则美矣,可惜太凶。

      “你打得过吗?”

      不是她不信任,实在是这位姑娘与前面几位散发出的气场太不一样。

      张逢生没回头,只将她往身后又挡了挡,语调还是那股懒散劲。

      “打不过。”

      他答得太干脆,姜绾一口气噎在喉咙里。

      紫衣女子显然也听见了,嘴角笑意更深,鞭子在手里转个圈。

      “道长倒是爽快人,只是不知道我那两位不成器的属下,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二位。”

      “他们想炖了贫道。”张逢生不紧不慢开口,慢悠悠的调整了下站姿,不过好像牵扯到伤口了,面容扭曲一瞬,他道,“贫道只好请他们睡一会儿。”

      蘅芜笑意不变,眼底却冷了。

      “睡一会儿,道长说得好轻巧,赤霄和素霓尸体可还在万人坑躺着呢,这叫睡一会?”

      “啊。”张逢生恍然,有点抱歉似的,“那可能是……睡过头了。”

      姜绾:“……”

      蘅芜手中长鞭紫光隐现,四周杀意陡然粘稠,她目光掠过张逢生落到后面。

      据那两个来传话小妖说,赤霄他们是被这个毫无灵气的女人所杀。

      死而复生。

      简直是无稽之谈。

      怎么看都是个普通人。

      视线从她脸上又移到长剑上,眼眸微眯。

      “道长一身修为倒是稀罕。”蘅芜不再废话,长鞭如毒蛇出洞,直取张逢生咽喉,鞭子一分为三,封死左右闪避空间,“不过,杀了我的妖,总得留下点东西。”

      张逢生没动,右脚轻往后挪动,有风拂面,三道鞭影擦着脸擦着脸过去,只削断几缕发丝。

      蘅芜瞳孔微缩。

      姜绾却看见他藏在袖口的手正往外流着血。

      要是再来一次,两个人肯定都得完蛋。

      姜绾抽出长剑拦在他前面,能逃一个是一个,他们之间若是有一个人能逃出去,那么张逢生可能性更大。

      洞口紫光一晃,蘅芜后退两步。

      方才那一瞬,黑剑上有剑气闪过。

      这若有若无的寒意,太像传闻中消失的定光剑。

      周身杀意如潮水退去,此事太大,已非她可独断。

      就在姜绾准备以死开路时,张逢生指了指前面。

      只见女妖侧开身子让出路。

      “二位请随我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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