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城》夕无咎

98、第 98 章 久违的酒局

　　蒋晓川又说：“不过你也知道，风险与收入是成正比的。你也说我爱用险招，可我总能出奇制胜。你知道为什么吗？就因为我做的是房地产。在这个行业赢是大概率事件，所以往常我只要想出个大概所以然，有三成的把握我就上。”
　　子言握紧双手，他明显感觉手心都是汗。
　　蒋晓川继续说道：“不过你不用太担心，这个项目我调查过了，他们的产品没有问题，这个最关键。他们毕竟开发过几个楼盘，户型设计跟面积段的选取还是专业的。只要产品对了，销路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子言想劝阻他，但不知从何说起，从自己在这里误入歧途导致爱情事业功亏一篑说起，然后劝他迷途知返免得折戟沉沙？可这完全是两码事，这里是自己的麦城不一定是人家的滑铁卢，他只能笼统地说：“房地产市场变了，马太效应太明显，以前是大家群雄逐鹿，只要有点钱都能搞房地产，现在是强强对抗，没点实力不一定能做好房地产。林氏集团这样的本土开发商斗不过那些大开发商的，听说他们几个项目都没赚到钱还差点弄断了现金流。这里你要不要再考虑考虑。“
　　蒋晓川说：”哎呀，这就是祸兮福所倚了。这个高尔夫地产项目就是他们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了，但是他们现在没有办法独立运作，这才给了我机会，我找来了金主，加上我自己也赌上身家性命，因为如此，我这么一个掮客才可以拿到股份。而且，我是真的有认真思考过的，现在不单纯是开发商的竞争格局变了，我们这些下游代理的格局也变了。要不然出局再往下游走，开个二手房门店卖卖二手房，要不然就找条缝挤上去做开发，不然就是直接关门大吉了，可是底下还有一百多张嘴等着吃饭啊。这对我来说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你知道吗？也是我绝处逢生的唯一机会。”
　　赵子言几乎是用上了央求的口吻说：“你还是再想想吧。”
　　“想不如干，你要是一直想就一直有问题。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万年修得同船渡，这是我跟他们的缘分。我命硬得很，不会翻船的。怕个屌，干。”
　　子言看他那么振奋，知道自己多说无益，就不再相劝，远处一轮血色残阳缓缓落下，心中五味杂陈，甚至有些畏葸退缩。他怀疑这个世道真的有个神，冥冥之中操控着芸芸众生，让这个世界诡谲多变又万变不离其中。缘分未尽的人注定会在某个时刻再次相遇。
　　蒋晓川带他去高尔夫会所赴宴时就碰见了林芳芳。
　　他真傻，真的，单知道蒋晓川投资的项目是林芳芳家的，两个人常有机会碰面，不知道这个饭局上她也会在，自己应该下山时直接回去，却跟着他进入会所。
　　饭局上还有两张老面孔，久违的黄总愈发老态龙钟，圆脸刘健的脸相较以往又圆了一圈，头上顶着一撮黑毛，真像托马斯小火车。赵子言这些年对饭局是唯恐避之不及，但是这么多年所有饭局的抵触加起来都没有今天这一场高。他仿佛被狼拖到了野外，掏空了内脏掏空了脑袋，整个人木木然没有反应，看不出喜怒哀乐，也看不出心平气和，是看似四大皆空又满心挂碍，许是六神无主才有这无我、无名、无常的假象。
　　林芳芳看到赵子言时也是愕然，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情形，恍如隔世，而眼前这个人也变化极大，犹如重生一遍，脱胎换骨，差点没认出来。她原来脸蛋吹弹可破，像剥了壳的鸡蛋，这些年过去时间又替她装上了那层蛋壳，不得不用更多的粉底来掩饰时间给她的装饰。但是她骨子里的傲慢还是能破壳而出，先是一脸狐疑与不自信地看着他，很快目光变得大方起来，与之前的警惕相抵消，变成视若无睹的专注，即看着对方又目中无人。
　　赵子言冷静了下来心想，大概冤家宿敌就是这个样子。
　　圆脸“托马斯”还是不离轨道的人间俗常，嘟嘟嘟鸣笛不停，劝这个喝酒劝那个喝酒。他喝了些酒开始满嘴跑火车，圆脸上泛着的油光益圈圈往外荡漾，洋溢着成功人士的自豪。敬酒敬到赵子言时弯下腰端详了一下，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惊奇，指着他转向林芳芳说：“唉，唉，唉，这不那谁吗？林总，记得吗，以前在郑总家吃饭碰上的那个，那个谁来着，挺能说会道的。唉，你叫什么名字来着。是叫赵什么来着，跟赵总一个姓。林总，你记得吗？我这记性是两极分化，好得不得了，见过的人过目不忘，可是这是谁到嘴边了就是记不起来。”
　　赵子言大方承认：“赵子言，没错，以前一起吃过饭。”
　　刘健把手搭在赵子言的肩膀上说：“小赵。那来吧，喝一杯吧。当时记得你酒量一般，现在应该不错了吧。”
　　赵子言说：“我开车过来的，今晚不能喝酒。”
　　刘健撤回手往后跳了一步，酒杯中的酒都洒了出来，皱着眉头不耐烦说道：“搞得好像今晚谁不是开车过来的。你开什么车来的？这里哪个开的不是奔驰，不是宝马，不是玛莎拉蒂？这借口现在不时髦了知道吗？最烦这种人了，来得比谁都晚吃的比谁都多，喝得比谁都少，说的比谁都多。不是怀孕就是备孕，不是开车就是吃头孢了。既然不能喝那干嘛来酒局了。这不是搅局吗？唉，你说，是不能喝还是不给面？你说，不能喝还是不给面子？”
　　赵子言淡淡一笑说：“不能喝，你给我个面子呗。”他这种场面见得多了，倒也处变不惊。
　　刘健往前一步，擎着酒杯的手搭在赵子言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摸着他的脸说：“那我得看看你这脸值钱不值钱啊。”
　　蒋晓川本来以为他们只是普通旧相识，这回看出是积怨已久的宿敌，一时激起自己的怒火，起身掣了一下刘健的胳膊肘说：“摸出来值钱了吗？是不是值钱你就给面子不值钱就不给面子了？那你来摸摸我这张脸，看看值钱不值钱？”说着瞪着刘健，目露凶光。桌上的其他几个人紧张地看着他，不知道该不该起身劝劝，赵子言也拉了拉他的手。坐在主座的林总依旧是不动声色，老枝横虬，闭目养神，一副不问世事的样子。
　　刘健像亥狼看到狼王的龇牙，马上变得驯服，走过去俯首帖耳说：“值钱值钱，是我不值钱，是我犯贱。我这开着玩笑呢，是不是小赵？”
　　蒋晓川嫌厌地推开他说：“什么小赵。我都不敢叫他小赵，人家现在是明恒实业的区域总，许总的得力干将眼前红人，明恒实业的许总跟市长可是多年的球友了。我这老同学现在见他都得毕恭毕敬叫一声赵总，今天叫他过来是为了能够拉拢他，不是让你来拉扯他。是不是几滴马尿把你那点脑花泡没了，憋着坏要坏我们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