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城》夕无咎

99、第 99 章 做局外人

　　黄总一听睁眼看着赵子言，目光炯炯，声音亲切地说：“赵总原来是许总的人。我跟许总也是老相识了，他最近身体还好啊？”
　　赵子言回复许总身体很好。刘健这时恨不能五体投地，不敢再摸这个不敢再拉那个，诚如《中国式酒桌》里说的“强者用逼人喝酒彰显权威和控制力，弱者用自虐式主动喝酒表白忠诚和服从。”当他发现攻守之势异也，马上自斟自饮了三杯红酒说：“那那那，不是我喝多了，是我喝得不够多，我自罚三杯。唉，喝酒喝多了，脑袋确实是不好使啊。”说着再倒了一杯，鞠躬弯腰巩固自己的忠诚说：“蒋总，这杯我敬您的。您兄弟赵总不喝，不然我还要再敬一下赵总。”
　　蒋晓川不愿善罢甘休，径直坐下夹了一块肉吃，边嚼边问说：“你是谁？”
　　黄总代为介绍说：“这个是代理商的刘总。”
　　刘健唯唯纠正说：“小刘，小刘，我这要请蒋总以后多多关照。”
　　蒋晓川说：“要不说还是你们宅心仁厚。在我们那边，乙方哪里有上座的份，就是有，也不敢说话啊。要说你也不用我关照了，你瞧他们把你惯的，都敢动手动脚了。”
　　刘健说：“哟，那哪里是动手动脚，那都是玩笑。是我不知轻重，蒋总千万别放在心上。”
　　蒋晓川说：“你千万别把我放在心上，要把心思多放在项目上。林总，按现在的工程进度，有五六栋可以拿预售许可证了吧？”
　　林总微微一笑，算是一个肯定的答案。
　　蒋晓川说：“也就是说首开我们要是想卖，能推出六百套的房源。这按十比一的转化率，意味着你得帮我们蓄积六千组客户，你数过你现在手上有多少客户吗？”
　　蒋晓川一提醒，桌上的股东们议论纷纷七嘴八舌，都在问刘健手上有几组客户，能不能保证首开必胜，要是开盘搞砸了，那就全完蛋了。
　　刘健趾高气扬起来：“那不能，那绝对不能。做地产代理，我们就没有卖不掉的房子。我们代理的那个国投天境，三个月就清盘了。”
　　蒋晓川说：“我不是第一天做房地产的，那个天境项目靠什么三个月清盘别人不清楚，你我能不清楚，你不是吃素的我也不是忌荤的，都懂行。要不是林总说跟你是战略合作伙伴关系，这个项目我就自己操盘了。现在这一桌的股东都捏在你的手心了，我们是身家性命搭到这个项目里面，你才多少保证金啊。你要是不用心，我们可真的要被你踩死了。”
　　刘健说：“不敢不敢。咱们这个项目一年之内清盘致胜，绝对没有问题。推售方案我们都做好了，低开高走，大开大合。先把靠山的那几栋拿出来低价起势，然后由西向东逐步推进，一个季度推七百多套，三千多套一年可以绝对可以售罄。然后价格策略上我们是这样——”
　　蒋晓川打断说：“你不用在这里跟我们汇报PPT。你只要打包票一年清盘，搞不定我们可要扣佣金的。我在上海给人家卖房子就是这样立军令状，这才是负责任的态度，不是这边说你的光荣史，谁没做过日光盘啊？你们说是不是让这个代理商给咱们立个军令状。”
　　蒋晓川的撺掇引起了股东们的兴趣，但是大家都在看林总的表态。林总默不作声，只是一脸微笑。
　　黄总这个时候出面打圆场：“小赵的团队还是很能干的。但是，我们的产品更好，代理商好只是如虎添翼，我们自己产品好才是制胜核心啊。来，我提议啊，大家举杯，预祝我们开盘大卖。”
　　林总举杯看着蒋晓川，依旧是微微一笑。
　　蒋晓川也举起酒杯说：“那就预祝咱们开盘大卖。”
　　中国式饭局令人厌烦就在于它跟房子一样，除了自身属性外总要附加其他的功能。房子不单纯要能住，还要能读书能升值能养生能购物，饭局也是，除了填报肚子，还要能拉拢关系能联络感情能摆平事情。饭桌上上的那些菜哪里是菜，那是财权名利，是活色生香，是人生百态，而且饭局文化历史悠久博大精深，从二桃杀三士到杯酒释兵权，从鸿门宴到煮酒论英雄，哪顿饭不是高手过招的竞技场，而且这个竞技场有了娴熟的话语体系跟游戏规则，充满了无限的魅力，你不请君入瓮也有人不请自来，还趋之若鹜，不得不佩服饭局的吸引力。只是难登大雅之堂的跳梁小丑总喜欢跳出来班门弄斧大出其丑，和事佬的不得不为了饭碗百般圆场，帮闲凑趣的鼓动着让热闹更上一层楼，一顿饭下了肚最终要堵在心口。
　　因为蒋晓川半路替自己出气，一桌子的人开始对赵子言毕恭毕敬，加上眼前美味珍馐华实蔽野，本是让人流连忘返的聚会。但是林芳芳的存在让他如坐针毡——“此地信美非吾土，曾何足以少留。”他一刻也不愿意逗留，只是碍于蒋晓川的面子，挨挨擦擦，像挤进一辆拥挤的公交车行驶在拥堵的道路上，艰难地磨到了终点。
　　林芳芳自始至终都不发一语，像个局外人，又像操控全局的人，一直作壁上观。
　　回酒店的路上蒋晓川说：“这个项目怎么样，有点意思吧。你这次打算投多少呢？要不要拿一千万来玩玩。”
　　赵子言说：“这回我就不参与了？”
　　蒋晓川问说：“为什么？是看那几个老帮菜不顺眼还是看这个项目哪里不对劲？我这次资金池里面可是给你们留了一千万的位置，你不参与了，这就是多出一千万的缺口来。”
　　赵子言把车停到一旁，将他跟林芳芳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蒋晓川，最后解释说：“如果是别的项目，哪怕不赚钱我也投，就是投你。但是这个项目我不会参与，因为我不想跟她有半毛钱的关系。”
　　蒋晓川这才知道田家英为什么要跟他分手，也才知道他这么多年一直单着的原因，看他说得那么动容，一时觉得又揪心又尴尬，只能用玩世不恭的花来缓解尴尬：“嘿，你这不是买椟还珠，怎么会看上那骚哄哄的东西。你也是，当初追田家英是挺惊世骇俗的，后面怎么就一下子俗气了呢？说你没见过世面吧，你又找了天仙，说你境界高吧，你又——”
　　赵子言说：“又那么下头，是吧？”
　　蒋晓川说：“别那么大心里包袱，我还下流呢，看我寻死觅活了吗？你就是想太多了，这回才会跟钱过不去。”
　　赵子言说：“下回吧。这次我不想投。一分钱都不想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