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城》夕无咎

97、第 97 章 一种不祥的

　　第二天上班时赵子言把李密叫到自己的办公室。他曾固执地认为自己跟田家英已经成婚，那么李密就是自己的小姨子，自己是有义务照顾她的。所以当他知道李密就住在自己的饭店附近，就跟她说：“那个，我是昨天才知道你就住在那附近。那以后那个店可以作为你的食堂，你过去想吃什么就点什么。这店是我做的，用材用料也放心，好过你们天天点外卖。”怕她有心理负担，还解释说：“这店买下来本来是打算送给你姐的，现在当然是送不着了，但是你姐还有一半的股权，所以就当是你姐请你的。”
　　李密初到办公室还是冷眼相对，正想为昨晚的事情找他算账，结果对方送来一张长期饭票，那里饭菜又是她喜欢的，平日里觉得太贵了才没有经常去。对方要是说我替你承包下这个鱼塘，她还未必心动，但要是承包下这个食堂，那就正和胃口，一下子清晰认识到什么叫吃人的嘴短，腹稿中长篇累牍的口诛笔伐就变成了一句：“哦。我姐还有股份啊。”
　　赵子言说：“叫你来还有一件事跟你说，就是你做台账的时候要细心一点，里面数据错了好几个，打那个签呈也要注意一下行文跟格式，现在当然只是签到我这里，后面你升上来了，这些签呈会签到更高的领导，他们要是看到底下一个员工报告都打不严谨，对你印象就不好了。”
　　李密像个犯错的学生一样，低头回复了一句：“哦。知道了。”她站在那里想不通自己怎么就从道德制高点落到伏低做小的下属姿态，出了门又怪自己怎么这么快就叛变了，虽然心里的气愤已经消失了，但是表面上还是要跟自己的姐姐同仇敌忾，现在却为几张饭票而折腰，立场不坚定动摇的可是未来的话语权，这一想太不值当了，就回去要找补一点回来。
　　子言看着她又进来先发制人说：“你又回来刚好，还要跟你说个事。我跟你姐的事是我们的事，你小孩子不要参合进去，还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业绩要抓紧的，这边对新人是有考核期的，先过了考核期再说。这份工作还是不错的。”
　　这一说她成了局外人，生气的正当性就没有了，内心的无名业火真成了无源之水，很快就枯竭了，剩下的只有对过不了考核期的担忧。她依旧只能是点了点头说了声：“哦”后退出办公室。
　　她出来后只怪自己没有出息，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自己是一点都没做到，一早风风火火摆开架势要干一仗被对方三下五除二给破解了，自己全程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原来还能当他是阶下囚，在他面前颐指气使，真想不到这么快攻守之势异也。
　　子言并没有胜利者的喜悦，因为他没觉得自己逃开了那个牢笼。
　　入伏的时候蒋晓川从上海回来，在机场看到子言兴致匆匆地告诉他胡汉三回来了，而且这次回来可能会呆个三五年。子言如沐春风，仿佛又回到学生时代，久别重逢不过是过了一个暑假后的再聚。
　　蒋晓川在车上激动地说：“我这次回来，按照网络小说的标题是不是该说——战神归来，发现旧日仇敌，一声令下，华夏十万退役将士奔来。”
　　赵子言说：“战神归来，这次要拿哪个项目啊？”
　　蒋晓川卖了个关子，说到地方就知道了。
　　赵子言说：“这么神秘，怕本土代理商抢你代理啊？”
　　蒋晓川说：“什么代理，这回我是甲方，我做开发商。”
　　赵子言说：“那你这回真是做了道台了，怪不得你说有十万将士向你奔来。做开发可要投不少钱啊。”
　　蒋晓川故作轻松说：“几个亿吧。”
　　赵子言有点担忧：“怎么投这么多钱，这都是你的身家性命了。什么项目有这么大的诱惑力，要all in？”
　　蒋晓川说：“人生就是一场赌博，你不拼永远都没有机会，有时候遇到一场好的赌局，你能让人家看得上的筹码就是你的身家性命，不舍命陪君子，哪里有上桌的资格。”
　　赵子言说：“你赚的钱已经够多了，没必要那么拼。”
　　蒋晓川摆摆手说：“我那点钱算什么钱，而且，new money 跟old money是有区别的，要让new money 变成old money就是你的money要够多，晓得伐。再说了，□□是一种智慧。”
　　他们的汽车穿过市中心，主干道两旁的写字楼鳞次栉比，用最璀璨的外立面点缀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地段。回到这座城市对于蒋晓川来说是故地重游，城市已经翻天覆地，但是他却觉得没有什么变化，因为见过更快的发展速度，这点变化对他来说就是浮云，不畏浮云遮望眼，只缘身在此山中最高层，所以见怪不怪，摆出领导视察基层的架势，挥挥手点评这座城市没有变化，缺乏新鲜感。子言当他是除却巫山不是云，在上海呆惯的人出来看哪里都是小城市。在蒋晓川的指引下，汽车驶离闹市区，朝海边开去。那条路他很少开过，但是越往前越觉得熟悉。
　　汽车毫无阻碍进入庄园，穿过草坪越过山丘，在最高的观景台停下。山脚下是热火朝天的建筑工地，二十几栋住宅正在拔地而起。蒋晓川张开双手展示他即将参与开发的楼盘，迎着风又像正在拥抱，似乎底下脚手架拉起的水泥堆积着他的城堡，钢筋编织着他的梦，外立面是他皇帝的新衣，封顶之时就是自己加冕之日。
　　子言吃惊地看了看蒋晓川，又讶异地回过头看着那个曾经来过的高尔夫庄园，再不可思议地盯着蒋晓川。
　　蒋晓川看着他惶惑的表情，以为他是惊呆了，拍了一下他的胳膊说：“怎么了，吓傻了。我跟你说了我要做开发商的，以为我跟你开玩笑呢。”
　　赵子言故地重游像是进入到宿命的轮回，感觉真的被命运扼住喉咙，以至于恐慌到说不出话来。蒋晓川没有查觉到他的心里变化，自顾自介绍起这个项目：“这个项目地皮是便宜的，不过搁置也有七八年了，资金沉淀了这么久，楼面地价已经不是当初的楼面地价。所以投资起来是有一定的风险。”
　　子言确实感到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正袭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