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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 ...

  •   “我忘了。”疯婆子重新捡起箩筐中的碎布缝起来。
      她也不知在缝些什么,可能只是为了打发时间,厨娘瞅了半天方恍然大悟:“哟,这是个挎包呀。我那还有几块好布,你甭用这些破布了。”说着她就要回去拿,突然想到什么,拍下脑门,“哎哟,我给忘了,那布都给张婶子拿去了。”
      疯婆子正眼巴巴望着她,抖抖索索站起身:“布在哪?”
      “实在不好意思,我这嘴巴太快了,昨个已经给了张婶子,她给她孙子做个衣服,今儿给忘了。”
      “那还有吗!”疯婆子已经走到了厨娘身边,厨娘高高胖胖,比她高了足有一个头,她蜷缩着胸脯,仰头望着她,满脸都是兴奋与期待。
      厨娘为难道:“刚不是说了,没啦,都给张婶子了。”
      “你不是要给我!为什么又给别人了!”
      “我那不是忘了吗?你,你这婆子,真是疯疯癫癫的。”厨娘有点害怕了,慌不迭朝外走,她一走,疯婆子扔下手头的东西,大力扯住了她的衣服。
      厨娘被拽了个趔趄,又惊又怕。她不过是个厨娘,给文家做饭的,而这个婆子是文家的病人,受主家照顾,她是无论如何都占不得理的,眼前她疯病复发,岂不是自己的原因?想着她便更加用力逃跑,回头朝着疯婆子脑袋上一拍,把其逼退几步,自己跑去小花园,无所事事装作毫不知情。
      疯婆子捂着脑袋沉默片刻,猛地冲了出去,与往常一般,大喊大叫起来。
      这时候,立马有下人跑去喊文家大嫂去了。
      文家大嫂正在跟莞儿聊天,不等人来通报,已经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这动静熟悉的很,她连忙喊人去帮忙,莞儿见此,也跟着跑去看,疯婆子本已经控制住了病情,好久都未曾发作,几个学徒一人扯住她的一条胳膊,正在这时,她浑身一震,断崖般停止了所有行为动作。
      众人皆松口气,以为这件事可以到此为止,没想刚放松,只见她突然嚎啕一声,一下挣脱了所有人的束缚,如同个野兽朝着柳莞儿跑去。
      等文家大嫂反应过来,疯婆子搂着柳莞儿扑倒在地。
      “快拦住她!莞儿,莞儿!”文家大嫂尖声叫着,手忙脚乱上去拉住疯婆子。莞儿是个小孩子,若被吓到了,那以后可怎么办呢。
      还好,疯婆子虽疯,却不曾伤过人,莞儿只是被疯婆子撞到地上,没什么大事。
      “莞儿,没事哈,这个大娘不伤人,你别动,我这就扶你起来。”一众人又是一阵手忙脚乱,方把两人分开来,几个下人扯着疯婆子送回房间,文家大嫂朝着他们喊:“把婶子放回房间后,去叫你们大爷去!”
      说着把莞儿抱在怀里,替她拍打着身上的泥土:“这都怪我,我早该想到的,这婶子失了女儿,瞧见你肯定得发疯。”
      莞儿吓得脸色苍白,抽抽噎噎止不住地流泪,一边用手擦着脸,一边哽咽道:“我没事,我,我想找刘婆。”
      “好好好,我带你去,咱去医馆好不好,让众青给你瞧瞧。”
      文家大嫂去跟周氏嘱咐了几句,莞儿知道可以见到刘婆了,心情乍然变好,忙去把买的点心盒子拿上,包袱背上,老老实实站在门口望着文家大嫂。
      文家大嫂回来对着莞儿笑了笑,接着再次牵起她的手,一块去医馆。
      出门前,柳莞儿扭头望了眼东厢房的门,那里的门紧紧关闭,外头有两个身强体壮的男人看护,先前那名疯婆子并未伤到她,不过是用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十分温柔,与她的外表完全相反。
      莞儿心内感慨,是个好病人。
      两人沿街走去医馆,医馆距离文家不远,没多久便到了,医馆没有多少人,进门后,莞儿一眼看到了刘婆。
      “刘婆婆!”
      刘婆坐在一张凳子上,支着下巴打盹,闻言露出和蔼笑容,迎接跑过来的莞儿。
      “莞儿为何过来了?”刘婆对文家大嫂笑了笑,感谢她把莞儿带来,说着结果莞儿的包袱,“等大夫看过,我们就回家。”
      “我带了点心,我来和刘婆婆一起过上元节的。”
      刘婆笑着再次接过点心,夸赞道:“莞儿真乖。”
      莞儿像是刘婆孙女般老老实实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看着文众青给刘婆诊治,凡是路过的熟人或者前来取药看病的病人都会称赞一句。
      当文众青听见自己家里曾发现一件认女儿的事情,不由对莞儿感兴趣起来。
      他已经找了多日,并未打听到这个疯婆子有什么失踪的女儿,带着疯婆子走了好几户人家,疯婆子见到别的姑娘,一味只摇头,只有莞儿,让她情绪如此激动。
      “不如这样吧,一会儿我跟你们一块回去,我带那婶子过来,问问她。”刘婆低头看向柳莞儿,不知如何做决定。
      文众青说:“上回我瞧那婶子就认识莞儿似的,若是能找到莞儿的亲娘,不为一件功德呢。若是您觉得不妥,等我先去问问邵姑娘呢?”
      “我可以的。”柳莞儿大声说,“姐姐太忙了,不用再麻烦姐姐。”
      几人说好,文众青给刘婆包上药,又唤了几名下人,头前领路,带着刘婆和莞儿又回了文家院子。
      疯婆子还在屋中,文家大嫂也跟着回来了,指挥众人开门,几人一起进去。
      安静下来的疯婆子看见莞儿又大声喊叫起来,立马有人上去拉住她,免得她再次使用蛮力,文众青走上前,大声问:
      “婶子,你别急,咱坐下好好说一说,行吧。”
      疯婆子呜呜哭了两声,她知道文众青是个大夫,回回都是这个人给她看病,在他面前,她有所收敛,便对着他说:“那,那是我女儿,那是我女儿。”
      众人惊诧望着疯婆子,接着又把视线放在莞儿身上。
      “莞儿,你当真不认识她?”
      莞儿大着胆子走上前几步,刘婆慌忙拉住了她,她回头对刘婆笑了笑,刘婆看她真的想去瞧瞧,只好放了手。
      疯婆子的脸如今很干净,面容清晰可见,柳莞儿瞅了半天,倒是从那粗糙皮肤和一条条皱纹中看出几分熟悉。
      “文哥哥,我,我好像见过。但是我不太能想起来。”
      “你见过!”文众青惊喜交加,蹲下身子看着她,“当真见过?会不会是你年龄太小,忘了呢?小孩子多会忘记事情的,若非是这婶子已经在外流浪了好几年,倒是能对得上年龄。”
      “那真是太好了。”文家大嫂欣喜地看着一对母女。
      文众青说:“这样吧莞儿,你每天来这里看看这个大娘好不好,说不定你可以想起什么?大娘见着你,病也好的快些。就让内人和弟媳帮忙照顾莞儿吧。”最后这句话是对刘婆说的。
      刘婆犹豫片刻,并没有做出决定,她不过是个下人,怎么能替主子做决定呢。
      “真是的,明日我去邵姑娘那走一趟,别为难刘婆了。”文家大嫂领着刘婆和莞儿出去,又拿上了自己家中蔬菜瓜果,临走前说,“上元节就来我们家过吧,我们特意请了个大厨做饭呢,大家一块吃多热闹,邵姑娘若不忙,我也把她请来。等街上亮灯,咱们一起出去看花灯。”
      莞儿高兴拍拍手:“好啊好啊,上元节还有几天呢刘婆婆,我想让姐姐快快回来。”
      “再有三日就到了。”刘婆温和道。
      文家大嫂摆摆手:“就这么说定了,我来组织。今日我就先回去了。”
      于是到了第二日,邵昭就见自己家门口来了许多的人,本想叫人去回话,说有生意去锦绣瓷行谈,莫要在此打扰,仔细一看,赶紧招手拦住了传话的小厮。
      “这不是张姐姐。”邵昭走下马车,高兴朝来人走过去。
      对方穿着新衣服,带着漂亮首饰,与之前所见摊位上的打扮全然不同,想来是特意准备的。
      其身子未有改变,依旧丰满,只是面上颜色谨慎许多,对邵昭客气笑着,略有防备。
      邵昭见此,知道她是担心自己变了性子,毕竟如今的邵昭搬到柳明街了,且不说是被迫还是自主,柳明街都不是普通老百姓可住的地方。
      “姐姐莫不是跟我生疏了,怎么都不说话呢?”邵昭走过去携住她,正要往院子里走,忽听旁边有一个人喊道:“邵姑娘。”
      邵昭一回头,看见竟是文家大嫂:“这怎么都来了?”
      “邵姑娘刚从瓷行回来吗?生意不错哈,如今也是比以前繁忙了。”文家大嫂身后站着文家大哥,对着邵昭略一拱手,说:“邵姑娘,今日有事相求,实在麻烦了。”
      “文大哥客气,这位是我的一朋友,姓张,既然一起来了,就一块进来吧,我让厨子多做些好菜,大家一块吃。”
      如此一来,邵昭组了一顿饭局,几人相处倒也和谐。
      三人各自有事,除去文众青事关疯婆子和莞儿的讲述,文家大嫂和张烟梅皆是想请邵昭一起过上元节。
      一讲出来,邵昭心内高兴极了,不过她又不会分身术,怎么可能同时去两个地方,想来想去,邵昭拍手决定:“不如这样吧,咱们去雀殇楼吃饭好了,也省的自己在家准备,大家一起人多热闹,等吃完,再去嫂子说的地方逛一逛,看看花灯。”
      如此决定以后,又过了两日,等上元节那天,邵昭提前去了五石桥。
      “等人到了以后,按这些次序上菜。”邵昭对一个小管事说。
      那管事比其他店小二级别高,据说是老板的亲戚,专门招待贵客,邵昭虽不怎么来这儿吃饭,可点的菜不普通,他也就过来了一趟。
      隔壁包厢同样是几名商人,邵昭听着他们今晚要宴请贵人,特命人提前备好酒菜,还单独召来几名乐妓。
      这个管事刚应下邵昭的要求,就被隔壁包厢给叫去了。
      邵昭听见他们咋呼道:“一会儿先给我们上菜,热菜要热的,温的都不行,酒要好酒,但凡尝出有掺水,你们就完了!另外再准备一壶好茶。这次来的都是你们得罪不起的人!”
      那管事忙忙点头。
      邵昭突发奇想,怎么忘记给荆溪传个信呢,叫来他也凑凑热闹,不然上元节他还不知要怎么过。
      又想起连恭还跟着她,便下楼找个没人的巷子,悄声吩咐连恭跑一趟,又嘱咐说:“叫殿下换件素淡衣服,告诉他都是普通百姓,不必太宣扬。”
      刚把这件事结束,要回楼上,就见自家一个小厮火气火燎骑着马过来了,路人这会儿都热闹过上元节,街上十分拥堵,他一路驰骋,吓得众人纷纷躲闪辱骂。
      小厮滚下马,看见邵昭十分高兴,行礼说:“小姐,一个姓郑的人说跟小姐谈生意,说是小姐的尊客,不可怠慢,我瞧着他像个贵人,忙来告诉小姐了。”
      “姓郑的?”邵昭急忙问他:“长的什么样?”
      “这人没露面,只一个下人在门口吆喝,不知道是什么人。”
      邵昭心内猜疑,莫不是郑措?按理说他今晚要在侯府吃饭,家里那么多人,还有个老夫人要伺候,哪里有空来这儿。又不是荆溪,宫内宴席都不一定吃得上。
      “叫他来雀殇楼找我。”
      那小厮说:“是。”接着又火急火燎去了。
      等天色逐渐暗沉下来,街上一点点亮起烛火,文家大嫂和张烟梅带着人都来了,张家一家三口,文家来了四个人,加上刘婆和莞儿,一桌立刻满满当当。
      胡平安进来就吧手中的礼物递到邵昭眼前:“大妹子,这你收着,别跟我客气。”
      上回邵昭帮他省了一笔花销,他开心的不得了,数次想上门感谢邵昭,偏偏不是赶上她受伤,就是自己受伤,这回总算见了面,实在不容易。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邵昭笑嘻嘻说。
      几人相处还算融洽,互相谈论着事情,邵昭担心荆溪,便下楼在外等候。
      外面天气十分干冷,邵昭缩着两只手,来回走走停停,没想突然下起小雪来,飘飘荡荡,煞是好看。
      她站在门外街上,雪花落在她头上衣服上,她倒不觉会打湿,心情分外好,故意杵在外头淋着。
      最后被荆溪扯到檐下,才发现自己头发肩膀处全白了。
      “没事,屋内暖和,这点小雪...”邵昭拍打拍打头发,抬头一看,荆溪竟长出了两条胡子,“这...你怎么突然留胡子了。”
      凑近细细看去,才发现,原来是假的。
      “我这身如何?”
      “啊?”邵昭目瞪口呆,“你为何要装扮成这么个样子?还有这头发,我瞧着,十分像外地来的商人。”
      “算你有眼光。”荆溪得意地捋了捋胡子,“我好歹是个皇子,怎可把真面目示人?如我这边的人,自然需要伪装下。”
      邵昭带他朝楼上走,边走边撇嘴道:“特意让连恭嘱咐了你,现在看来我真是多嘴。”
      把荆溪带到房间,所有人一齐将目光望过来,这里有几人是认识他的,也有不认识的,如今荆溪一装扮,全都好奇打探他,谁也不敢吭声。
      邵昭笑道:“这位是吴公子,一位朋友,今日带大家认识认识。”
      文家大嫂意味深长道:“这位公子瞧着面熟呢,莫不是以前见过?哦,怕是邵姑娘的相好吧,今个带来不就是这意思吗?”
      邵昭让荆溪坐下,瞪了一眼文家大嫂:“这可不能乱说,如今我可还是未出阁的小姐,哪有什么相好。”
      刚说完这句话,门外又进来一个人,长得身材高大,只是打扮同荆溪倒差不多,甚至胡子简直一模一样。
      邵昭看着他愣了一回,才反应过来,她也叫郑措过来了:“哎哟,忘记了,再跟大家介绍下,这时我的表弟。”
      郑措迷茫的双眼看见邵昭亮了起来,于是跟所有人行了个礼,坐到邵昭另一侧。
      刚要坐下时,他一眼瞧见了荆溪,两人隔着邵昭互相打量。
      邵昭只觉什么地方不太对的样子,往左右看看,明明都在收拾自己的东西。
      等了没多久,小二陆续上来菜,大家都吃的挺开心。
      这时候隔壁包厢传来一些动静,像是拉动椅子的声音。在荆溪这里能看到走廊的模糊人影,不知他看见了什么,目光陡然严肃起来。
      “我出去一趟。”荆溪悄声在邵昭耳边说了句,接着起身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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