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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那边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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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车夫骂了他们几句,也无可奈何,想来买点心剩下的多半钱都到了他们自己的腰包中。
柳莞儿顺利到了五石桥,这会儿刚到正午,家家都冒出炊烟,他们把柳莞儿放在门口,便又返回柳明街给邵昭复命去了。
这边柳莞儿背着包袱,提着盒子,站在门口,看着马车远去后,便敲门。
只听身后突然响起脚步声,柳莞儿回头一瞧,原来是隔壁文家的一个姐姐。
“周姐姐。”莞儿对这个周氏蛮喜欢的,上回她同文家大姐姐一块来与刘婆说话,周氏给她带了许多剪纸。
刘婆说让叫嫂子,可莞儿觉得,她们都这么年轻漂亮,叫姐姐才更好听呢。
周氏一直冷冷淡淡的,莞儿刚开始也无法适应,可她却说:“莞儿长得可爱,若莞儿喜欢,以后这些剪纸都送给你。”
周氏从小巷子另一头走过来,胳膊腕上挎着一个小篮子,看见莞儿,停下脚步,嘴巴虽依然是下撇的,面容却温和许多。
“莞儿许多天不见了,是去哪了?”
莞儿觉得周氏是个好人,邵昭住的地方就是个普通略豪华的宅子,只当自己姐姐有钱,另买的宅子,没什么秘密,便和盘托出,对周氏全说了。
周氏没什么语气地说:“刘婆不在的。你姐姐一连多日不曾回来看望,想是早不在意刘婆了。你是个有孝心的,还会回来看看刘婆,比你那个姐姐要好多了。”
莞儿愣了一愣,她都没想明白周氏说的什么。
只是总听着奇奇怪怪,完全不像她心目中那个温柔的姐姐。
“刘婆婆不在家吗?为什么不在家?”莞儿把包袱从地上提起来,紧紧抱住装点心的盒子,走到周氏的面前,“周姐姐知道刘婆去哪了吗?”
周氏低下头盯着她:“莞儿可爱,不要担心,但是你们丢下刘婆这么久,刘婆都生气了。”
“刘婆婆生气了?我给她带了点心的,刘婆婆吃了就不会生气了吧。”
“嗯。”周氏露出玩味的目光,“莞儿乖巧,我知道刘婆在哪,你跟我走吧。”
莞儿急的眼睛都红了,她回头看看熟悉的院门,她刚才都敲了好几下了,到现在也没动静,看来刘婆是真的不在家。
“刘婆为什么没在呢?她都是在家的呀?”
周氏没再回答她,目视前方继续朝着文家走。
莞儿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想着就坐门口等刘婆回来,刚过去把包袱放下,一想周氏说不定知道刘婆在哪,不如干脆直接去文家吧,文家大姐姐总该告诉她吧。
于是小跑着追了过去,跟着周氏进了文家的门。
这边邵昭一早就让人去采买了礼物,无论是吃的、用的、玩的,先都买回来搁在屋子里,邵昭在其中挑挑拣拣,思索侯府的老妇人会喜欢什么东西?
“小姐这是在做什么?要去看望什么人吗?”梦雨和梦雪给邵昭梳妆,实在没想明白邵昭今日这又是什么做派。
这些礼品都是花了大价钱买的,比如那些玉如意、花纹古朴的铜镜,都可以称得上古董了,看着就不是一个未出阁的小姐用的。
邵昭买这些做什么?肯定是送给什么人的吧。
梦雪梦雨对视一眼,互相摇了摇头。
邵昭笑道:“自然是给刘婆的了。除了刘婆,我以前有个邻居,家中也有老人,另外那胡老板的媳妇,也惯喜欢古董呢。等我这边分一分,你们同文庆都给他们送了去。这马上到了上元节,也该给他们送些好的东西了。”
“原来如此。”梦雪说,“小姐真是善良,到了这里还想着她们呢,小姐这礼物送出去,她们得一年都感谢小姐。”
邵昭说着要先去胡老板那看看,中途又逃了出来,坐上了侯府特意来接她的马车,一路朝着侯府驶去。
郑措亲自给邵昭引路,瞒着府内众人,直接去了老夫人的住所。
邵昭心内忐忑,不知老夫人是以何种态度对待她。
毕竟这么多年,邵昭从未听闻母亲说起过自己娘家的事,若非与娘家绝意,他们怎么会到现在对这个女儿不闻不问。
既是绝意,那么老夫人许是并不愿看见邵昭,邵昭牵扯出的是她与秦将军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这段故事对她没有好处,对整个侯府也没有好处。
好在侯府是郑措当家,郑措的父亲已经过世,又无兄长,唯有一个祖母以及一位母亲,嫁出的几位姐姐也不曾管事,邵昭此次前来,没什么危险。
想着邵昭在郑措引领下已经绕过各种廊亭石道走到一处草木茂盛又有秩序的院子里。
邵昭之所以来见老夫人,不仅出于郑措的恳请,也不仅想知道红玉玉佩的秘闻,重要的是,邵昭想认下这个亲人,她孤独无援,若能有个长者相助,她求之不得。
“姐姐别担心,祖母为人爽直,姐姐不必拘束。”郑措停在这个小院子的门口,“祖母说了,让你自己进去,我在此等候。”
邵昭点点头,虽不大明白他的用意,不过还是听去他的话独自进入小院。
小院内多珍奇树木花草,长势茂盛且井井有序,偶尔可以看到几个穿戴皮质衣袍的下人行走于其中,时时刻刻打理这些花草树木。
小径穿过假山潭水,到达一处四面敞开的厅堂,一位看起来便稳重的侍女两手交握身前等待在内。
邵昭拘谨对她行了个礼,这侍女忙回礼并笑说:“姑娘请跟我来。”
她在前引路,不时测过身子对邵昭指引,两人一直沿着小路往前走去,路过几间屋子,几个端着盘子的侍女,来到一座雕梁画栋的连房。
邵昭从进院门就惊叹不断,这所院子比皇宫都要秀美,仿佛是哪位妃子的山间别院,既有草木带来的隐士风情,又藏金带银,奢华之物独具风格。
眼前这所殿堂比商协那座大楼还要宽广。
这位老夫人完全不随波逐流,活的实在色彩浓重。
“姑娘请进去吧。”侍女站在一边笑意盈盈道。
邵昭同她行个礼,拾阶而上。
老夫人正坐在座位上跟一个小姑娘说话,那小姑娘手里拿着本厚厚的书,正读书给老夫人听。
邵昭拘谨站在房间内,对这老夫人行礼。
老夫人转头看过来,先不动声色把邵昭打量一番。
“过来让我瞧瞧。”老夫人收回笑容,情绪淡淡看着邵昭,邵昭一下子无比忐忑,老夫人的态度与她想象中完全不同。
“抬起脸来。”老夫人声音大了一些,捏着邵昭的下巴打量许久,因着眼神不好,不时还眯眯眼眸,邵昭脖子都抻的酸了。
老夫人点点头:“嗯,我只记得我这大女儿小时候的样子,如今长大了却也不清楚呢。这如何分辨?”
邵昭这才明白,原来她是心有疑虑。
“我的母亲姓庄,名为庄祺惠,这个名字是母亲一件手帕上锈的,有次我去房间找东西,不小心翻了出来。母亲自从嫁人后便改了名姓,据我这么多年的揣测,母亲的用意其一应该是想与过去割舍,因为她从未提起过自己的过去;其二则是为了生存。”
“庄祺惠这个名字恐怕连我父亲都不知道,除了我以外,这个世界上也只有为她起名字的人知道了。”
老夫人慢慢垂下眼睛,但是依旧没什么太大情绪起伏:“哦,没错,这名字的确是我起的,手帕也是我亲自锈的。我儿孙众多,自不必记挂这一个女儿,她既然铁了心离开不再回来,那我便尊重她的选择。”
看来老夫人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女儿的情况。
邵昭顿时沉默下来,她已没什么好说的了。老夫人独自居住在此,不与外界相通,又何必告诉她凡俗之事,她既没有解决的能力,不过也只是在夜晚徒添伤悲。
“老夫人,我给您带来了一份礼物,我此番前来并非认祖归宗,而是单纯想要见见您。这份礼物,代我孝心。”说着邵昭把随身带的一个小包裹拿下来,递交给附近一名侍女。
侍女传给庄老夫人,庄老夫人不悲不喜打开来看了一眼,而后便又交给那名侍女。
“你有心了,不知还有其他的事?”
邵昭心里大为失望,之前她念着夫人年迈,该是不喜凡俗之物,于是准备了一件修养身体的书谱,老夫人年轻习武,对这类书谱熟知,不必担心看不懂。
只是老夫人并不见得多高兴。
邵昭摇摇头。
老夫人便命人拿上礼品,将邵昭送了出去。临走前,老夫人又问道:“你来京城是为何是?你母亲可也来了?”
邵昭脚步顿住,她这句话比之前情绪丰满多了,看来其心并非坚硬,还是顾念自己这个女儿的。
这么一来,邵昭更不忍心告诉她真相了。
“老夫人,”邵昭暗中叹口气,“只有我来了,父亲的生意做的兴盛,我来京城也是为了扩展生意,我本志向于此,父亲准我单独前来。”
“你一女儿家,怎能独身前来?”老夫人坐直了身体,“你那父亲既然想要在京城拓展商路,何不亲自前来?再说,难道你就没个兄弟?倒让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跑这么远的路,成何体统!”
邵昭再次叹口气,真是越说越难解释了:“老夫人的关心我心领了,只是并非父亲让我前来,而是我自己要来。”
庄老夫人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是我理解错了。你有这样的母亲,做出此时情理之中。你可和小措说过此事?”
“哦,他都知道的。”
老夫人点点头:“那便去吧。”
邵昭本失望的心在此时又燃气微豪期待,老夫人最后的问话想来是愿意让郑措帮她。其他的她不指望,只是为家人复仇一事,非得寻求帮助不可。
邵昭从这座屋子走出来,先前那名侍女已等候在侧,于是引着邵昭并拿着回礼的小丫头一块朝外走。
郑措遥遥看见她,高兴挥了挥手。
“怎么样?我想,你和祖母应该谈得来。”郑措殷勤接过礼品,又让人备了席,拉着邵昭跑去一个小花园谈话。
他对此十分感兴趣,可邵昭兴致缺缺,端起茶水来喝个没完,像是要压下心中恐慌似得。
“姑姑虽年少便离家,自去嫁给了一个商人,但祖母并没有真的生姑姑的气。祖母自己也是这样的人,十分能理解姑姑,就是担心姑姑会吃亏。如今看来,姑姑的做法是对的,那么大家皆大欢喜,没有什么可忧愁的了。”郑措看着邵昭的脸色,“祖母是个爽快的人,说过不追究姑姑的事情就不再追究。可祖母亦是个对自己绝对掌控的人,她只追求未发生的事,不会禁锢在回忆中。所以,姑姑的事情她已经没了兴趣。”
“可毕竟也是她的女儿,如何说没兴趣的话呢?”邵昭摆摆手,“这件事非一日可解决,以后我会告诉你更多事情的。”
郑措挠挠脑袋:“我嘴巴笨,说不好话,祖母只是心里有自己的主意,她一直很有主见。”
邵昭是有自己私心的,郑措真诚的模样叫她心内愧疚,不欲再与他多谈,没想郑措将人送到门口,再一次表自己的忠心:“昭姐姐,说实话,我十分敬佩你,你和姑姑与祖母都是一样的人,以后若有事情,可一定来找我,千万不要跟我客气。”
“这你放心吧。”邵昭心里还真有些感动,“我怎么会跟你客气呢?”
两人告别,邵昭坐马车原路返回,手中的回礼过于招人眼目,想了想,她决定将其暂且放在荆溪租下的瓷刻学堂内。
邵昭回到柳明街,立马去找她上午派遣出去护送莞儿的几人,那几人将中间买点心的小插曲略过,只说安全将其送回了五石桥的院子内。
然而,此时柳莞儿却并非在家中。
她心中有了主意以后,忙跟上周氏,对周氏说:“周姐姐,刘婆婆不在家,我可以在你家等一等吗?”
周氏回头瞥了她一眼:“给你说过,我知道刘婆在哪。”
“那刘婆婆在哪呢?”莞儿心中又高兴起来,往文家内瞧了瞧,猜想,是不是刘婆到这儿来玩了呢?刘婆自己在家多孤单,说不定文家大姐姐会请她来自己家中聊天。
正如此想着,院子里走过一个人影,正是文家大嫂。
她手里端着个托盘,托盘已经空了,从下房往内走,并未看见站在门口的两个人。不过莞儿高兴喊了她一声,她临走到阶前,堪堪停住。
“是莞儿呀。”文家大嫂喜笑眉开,朝莞儿招招手,“过来过来,你怎么也来了?哟,找刘婆呢是吧,你刘婆婆生病了,这会儿正在医馆看病呢。”
“啊!?”
“不是什么大病,吃吃药,多休息休息就好。已经开了方子,等过会儿就回来。”文家大嫂牵起莞儿的手,带着她朝房间里走。
莞儿惊恐不定,似懂非懂点点头,只在心中祈祷,刘婆可千万不要出事。
周氏跟文家大嫂打个招呼后就离去了,她是给周围邻居送了点自己种的鲜果,这会儿朝着厨房走去。
外院的厨房多为下房所住的仆从和东西两房借宿的病人用,这会儿厨房早已停工,厨娘在外边晒着太阳。
周氏走过去,厨娘打眼瞧见就站起身,撇撇嘴往一边去了。
东厢房住着的是个疯婆子,她走到门口,第无数次好奇往里窥探。疯婆子这几日情绪安稳很多,又收拾的干干净净,倒像个正经人家的妇人,厨娘看着两人差不多年纪,就一心想着交谈交谈,打发时间。
今天屋门敞开了,她欣喜吆喝一声:“哎哟大嫂子,你这是缝什么呢?”接着直接走进去。
疯婆子停下手头的活计,把碎布放到箩筐里,抬头看着她。
“外头阳光好,怎么不出去逛逛?”厨娘倚靠在门框上,两手揣袖子里,眼睛四处打量。
这房子是文家的,家具一直没变过,多出的东西不过几件衣服,一些吃喝用的碗筷托盘,她嗤笑一声,对文家救济穷人,苛待下人的行为表示不满。
“你有事吗?”疯婆子有气无力问她一句,显然没心思出门,也没心思同她闲聊。
厨娘压根不考虑这些,那周氏正在厨房里捣鼓吃的,她最不喜她,整个人死气沉沉,跟地底下钻出的样,再说,这人家世也不好,家里只有个老父亲,整天累死累活种地养她,若非被文家的小少爷看上,哪里能有福气住在这大宅大院。
偏偏她也不知足,黑着个脸,还有小偷小摸的毛病。
这会儿她才不愿回厨房触霉头。
“哎哟,还非得有事才行啊,这没事就不能过来瞧瞧?这么多天咱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都没问过大嫂子你是哪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