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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邵昭悠 ...

  •   邵昭悠悠醒转,闻到一股陌生又令人安心的气味。她睁开眼睛朝四周望了望,见自己躺在一张土炕上,处在一间十分窄小的屋子。
      气味从外间传来,想是厨房食物的味道。
      此时天光大亮,窗户开了一扇,强烈阳光在地上照出光影。周遭无声无息,让她很快想起,自己这是在哪里。
      她记得,她本从城内出来没多久,结果遇到一场大雨,那会儿马车刚离开,她计划着装做一名投奔亲戚的女子前去毛庄,一路淋着在小路上跑。
      谁知这路可真长啊,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雨大的让人喘不过气,能坚持敲开毛庄一家百姓的门,她算是尽了全力。
      出师不捷。
      邵昭对着虚空叹口气,接着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院子里。
      院子里晒了一些豆子和各种花花草草。她看见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坐在树下用石子写写画画。
      邵昭先对着堂屋喊了几句,没人应答,瞧小男孩瞪着眼睛回头看他,便走过去打量他写的东西:“小孩,你自己在家吗?”
      小男孩发现邵昭皱着眉、弯着腰看他的字,骄傲极了:“我娘我奶都出去了,你等晚上再见她们吧。”
      邵昭看了看天色,这会儿还是正午呢。
      她肚子饿的咕咕叫,小男孩人一点大,她也没多客气,直接问他:“厨房可有吃的?”
      小男孩停下手,抬头:“有啊。”
      邵昭舔舔嘴角,撺掇他:“去给我拿一点,我在这儿帮你看着字。”
      “字还用看着吗?”
      “当然,万一不小心把你的字踩了,你写这么久多可惜呀。”
      小男孩起身拍拍手,得意扬起脑袋:“那又如何,这些字都在我脑袋里了,就算踩掉,我也可以重新再写出来。我在庄子里可是最聪明的一个。”
      “呀,这么厉害呐。”邵昭若不是太饿,非得好好欺负他,“得了,你不用再说,我都清楚了,你还是快给我去拿饭吧。”
      小男孩刚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回转身来:“你想吃什么?”
      “怎么,还能点菜?”
      “我家里有炒豆子、炒白菜,豆子两文钱,白菜一文钱,汤粥一文钱。你想吃什么?”
      邵昭有点懵:“你家是开馆子的嘛?我是不是白吃的呀?”
      “你要是能白吃,我干嘛跟你讲多少钱?”
      “我还不能白吃呢!”邵昭兜里一分银子都没带,她这会儿只是个投奔亲戚花光盘缠的外地人,没想,那小男孩如此吝啬。
      “小孩,”邵昭只好哀求他,“我教你写字如何?你就给我拿点吃的,我都快饿死了。”
      “你会写字!”那小孩好像更生气了,“你怎么也会写字!?”
      “你这孩子,心眼怎么这么小呢!”
      “哼,我不给你东西吃了!”那小孩不高兴地走回来,重新蹲下拿起石头。
      邵昭无奈翻个白眼,偷吃的念头在脑袋里转了几圈,接着她就踮脚走回屋子,开始四处翻找。
      除了一些鲜菜,她一点能吃的熟食都没找到。那小孩不会骗她呢吧,压根就没有东西可以吃,他莫不是想自己做饭?
      想到这儿,邵昭便开始研究灶台,打算自己生火烧个饭。
      这灶台虽古旧,却也并非没见过,邵昭回想着她小时候在奶奶家,是如何看着奶奶生火煮饭的,便不甚熟练忙活起来。
      那小男孩发觉邵昭在做什么,立马跑了过来,不过,这会儿邵昭已经生上火,在择菜了。
      邵昭给他也煮了一份,小男孩吃到嘴里,那份不高兴的样子才逐渐消失,像个正常小孩,做门槛上狼吞虎咽。
      吃饱喝足,邵昭又在凳子上坐了半晌,见那小孩竟跑去睡午觉,她无所事事中,走到院子门口,拉开门栓,出门闲逛。
      毛庄的路她不陌生,以免叫那两家做瓷器的人认出来,她用布蒙住了脸,特意跑去两个瓷窑外头转了转。
      在看见荆溪的马车停在一家瓷窑外头时,她才溜去其他地方闲逛。
      邵昭先是跟树下乘凉的老头老太打探了几句村里人的情况,他们开始心存提防,听闻邵昭是来投奔亲戚的,便热心介绍起来。
      只是闲聊时,这些人都正常极了,与邵昭所见老人一般无二。
      见此,邵昭便问他们:“我亲戚姓刘,嫁到这里有些年头了,你们知道哪家媳妇姓刘吗?”
      “哪有姓刘的!?”一个老太问旁边的老太,“咱这没有刘姓的媳妇吧。”
      “都叫男人的姓了,有没有不好说。”那个老太跟她摆摆手。
      她们便开始将身体往前探,七嘴八舌讨论起来,讨论了估摸得有几炷香的时间,那名最先回复邵昭的人才摇摇头。
      “没有,你走错了,没你说的那人。”
      “这怎么可能?你们这儿是毛庄吧。”邵昭表现出急切的样子。
      他们有些不耐烦:“不然你再去问问别家?我们几个脑袋都糊涂了,可不记得有什么姓刘的人。”
      邵昭只好去别处转悠几圈。
      毛庄村子很大,邵昭围着村子转一圈花费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可她没打听出刘婆的任何事情。
      不知是因为年月太多,他们真的不记得有刘婆这一人,还是故意将她的事情隐去,把那不好的习性埋在深处。
      为了能知道更多事情,邵昭走到刘婆所提供的一户人家,这里是刘婆当年住的地方。
      这家院子似乎是翻新过的,看着两扇木门都是崭新的。她甫一站在门口,院子里一个洗衣服的女子就望见了她,遥遥喊一句:
      “你找谁?”
      邵昭记得刘婆说过,她嫁的那户人家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就是她夫君,小儿子那会儿还没成亲。算起来这会儿那小儿子也当了爷爷了。
      “这位嫂子,我想打听点事。”
      那女子直起腰来,把两手从盆中抽出,在空中甩了两下,把手上的水滴甩到了地上,接着放自己围裙上擦了擦。
      她站起身,走过来:“你说。”
      “我想问问有位姓刘的阿婆,是住这儿吗?”
      “不是。”那女子冷声冷气说了这句,接着就又回去了。
      邵昭叫住她:“那你知道她住哪吗?我是从封州来的,家里人都饿死了,想着来投奔阿婆,可怎么也没找到她呢?”
      “那我不知道。你去别处问问吧。”
      “我就是在别处问的,说刘婆是住这儿呀?”
      那女子停住了,看着邵昭:“你口中这刘婆多大年龄了?”
      “那得有四五十了。”
      “我们这都是姓毛的,哪有姓刘的呀?”
      “刘婆是二十多年前嫁过来的。”
      这女子看着虽不大热情,心眼倒是不算差,看邵昭挺可怜的,身上衣服也破破烂烂,把让她进门安排了一间屋子,说等明日去问问她公公。
      邵昭拒她好意,说已经有住处,等明早再过来。
      原路返回庄子口的那户收留她的人家时,邵昭先去了瓷窑附近,这一块有个小招待处,可以住人,荆溪他们便在此处落脚。
      招待处是个很破旧的小院子,进门邵昭就见一堆的仆从打扮的人在院子里坐的坐,站的站,挤挤攘攘。
      这些人她一个不认识,想来是荆溪带来的,便在其目光注视下,径直朝里走,寻找乔不答。
      乔不答在后院喂马,邵昭刚想喊他,荆溪却突然敲了敲窗户的木框。
      “呀。你在这儿呢。”邵昭夸张对他一笑,“怎么样,住的还习惯吗?”
      “进来。”荆溪留下这两个字,转身返回屋内。
      邵昭看乔不答对她行了个礼,于是朝他摆下手,让他等会儿,先跟着荆溪走到屋里去了。
      “你那边如何?”邵昭四处瞧瞧,竟然发现他屋里有吃的,于是也没客气,自顾拿过来大快朵颐。她走了一整个下午,正午所吃那点东西压根不当饱,早饿的不行了。
      荆溪摆着一个皇子高贵姿态,先责问道:“为何不提前跟我说?”
      “嗯?说什么?”
      荆溪瞥过来一眼:“你既然想提前过来,就要提前跟我讲明,你等我离开时,才留下一张字条,也太不把我放眼里了。”
      “你还在意这些呢?”邵昭心想,能留下字条,她已经仁至义尽了。
      荆溪独自生了会儿闷气,接着自己跳过了这茬,讲起进货的事情。
      他故意大肆张扬进庄子,就是为了引起两家瓷窑的注意,当时那两家瓷窑的眼线都跑来询问他,还当着他的面吵起来。
      两家瓷窑不光主人互相不对付,下面的人也深受濡染,互相看不起对方。
      荆溪是两家都应下,要看货品质量。
      “我留下句话,他们竟然还打起来。”荆溪说:“从骂声中,我估计除了抢生意,他们还有其他矛盾。”
      两个小厮打的尘土飞扬、鼻青脸肿,还是荆溪把雇来的几个护卫派去,才拉住这场无谓的争斗,他决定抽签,看看先去哪家。
      这个方式赢得两个小厮的赞同,不过等抽签结果出来,后者便朝前者吐了口唾沫。
      荆溪假装没看到这些,让那个喜气洋洋的小厮,先行带自己过去。
      刘婆年龄大了,不方便跟着一块再坐车,荆溪让乔不答带她去了招待处,安排晚上的住处,自己带着那几名护卫去了瓷窑。
      乔不答知道他武功强,一点没担心。
      荆溪去的这第一家,则是邵昭去的第一家。
      他本想随便看看,主要还是去老瓷窑把货物全都碎裂的事情解决下,谁知这会儿这家瓷窑里的人没有进窑洞干活,都在外头忙活着摆桌子。
      他们忙活的热火朝天,也没人搭理荆溪,还是带他来的那名小厮说:“在准备瓷器赛呢,您等会瞧瞧吧,那些好瓷都会摆出来的。”
      荆溪不耐烦:“你们这还有这比赛?有必要吗?”
      “啊?”那小厮没听明白荆溪的轻视,只说:“这比赛五年一次呢,除了咱自家比,还有他们那家,我们毛五哥说了,比赛赢了,就去砸他们家的瓷器,什么时候砸的他们干不下去,那才叫好。”
      荆溪还当什么正规比赛,原来不过是为斗殴寻个借口。既然如此,他便留下等了片刻,等他们两家当着各家百姓的面,争相贬低对方瓷器,夸赞自家瓷器,把比赛比成了一场争论赛,互相谩骂至正午,又开始动手砸东西。
      一波怨气发泄完,才算比赛结束。
      荆溪面上淡淡,心里早震惊非常了。
      若不知他偷偷使用功法为自己遮挡,他这会儿坐在廊下就要头破血流,被误伤好几次。
      没想下午两家还有另一场争吵。
      上午不过是两家的下人,而到了饭后,两家的主家才出现。
      老瓷窑的主家是一对年轻夫妻,娇小的女子手里拿着一条马鞭。另一家则是一对老夫妻,男人凶神恶煞,女人膀大腰圆。
      荆溪茶水端在嘴边都忘了喝,他看着他们四人,实在没想明白是有多大的仇多大的怨,会每隔五年,就要打上一架。
      老瓷窑的毛氏女子开口:“今日过后,明日谁也别想下床。”
      那对老夫妻中的妻子说:“村里的毒瘤,赖着不滚,你早晚跟你妹妹一个下场。”
      这场架打了半个时辰,荆溪从新瓷窑出来,去往老瓷窑的路上,都看见两家各种挂彩的下人开始来回忙着进窑洞做瓷,除了那一身伤,其他恢复正常。
      老瓷窑的毛氏女子是哭着回去的,边哭边在嘴里念叨:“我可怜的妹妹,我可怜的妹妹……”
      荆溪到达老瓷窑后,由男主人接待,他心里有些犹豫,没有直接开口问先前次品瓷器的事儿,那黝黑膀子的年轻男人说:
      “真是让您见笑了。”
      后来在他们库房闲逛的时候,荆溪听见隔壁房间的女主人,一直在哭诉:“她怎么还能这么说,我妹好歹怀了他家孩子.......”
      “难不成....”邵昭听他讲道这里,心头恍惚一下,说起来上回去进货,那老瓷窑的女主人虽凶巴巴在赶他们,却没真的打伤他们。
      凭邵昭与乔不答,一个女子一个老头,哪里能轻易从一群壮汉手下逃脱,他们是故意将邵昭赶走的。
      “那为何又要将坏的瓷器给我们呢?我再去问问乔不答。”邵昭说着出了门,让乔不答把那天进货的情况讲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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