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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邵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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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昭脑壳猛地疼起来,铺子里正乱着呢,他还真会凑热闹。
“我知道了。”
邵昭对几名搬运东西的小厮催促几声,紧接着去往茶室。荆溪似乎又想亲自煮茶,让人把茶饼茶具从柜子里拿了出来,邵昭进门时,他才刚刚开始。
那名帮忙的小厮出去后,荆溪对邵昭说:“你的信,我看了。”
讲完这句话,他便住声,只顾撵着茶饼。邵昭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才明白,他这是表示“知道了”的意思。
邵昭从给他写了信,就没再继续生气,只当他是个陌生又熟悉的合作伙伴,把今早信中的事细化讲述一遍。
荆溪不置可否,等煮好了茶,闲话起来:“今日父皇解了我禁闭,我可以自由出入宫外了。”
邵昭脑袋里缓缓闹出个问号。
合着先前出入是不自由的?
“那真是恭喜殿下了。”邵昭不冷不热回了一句,也没心情问他为何禁闭。
宫里的事,不知道最好,知道多了,免不了惹上杀身之祸。
“你不用阴阳怪气,我是不会跟你道歉的。”
邵昭:“……啊?殿下说的什么?请恕我耳拙,听不大明白,你在想着给我道什么歉呐?”
“哼。”荆溪气汹汹瞪过来一眼,邵昭忍不住继续用挑衅目光同他对视,这种较劲自从昨晚拉那个衣柜门开始,就莫名延续下去。
邵昭想,什么时候他服软了,为自己偷瞧人家闺阁小姐的衣柜一事表示歉意,她再原谅他。
不过,凭荆溪这傲娇又倔强的派头,这可有的等。
“今日是淳田茶,你且尝尝。”他把煮好的茶分过来一杯,邵昭哪里有这闲情雅趣,她平时就没喝茶的习惯。
茶汤绿莹莹的,煞是好看,入口也是苦中带甜,说不出的清爽。邵昭杯子一撂,伸出个大拇指:“好!!”
荆溪脸色很难看。
谁家品茶跟喝酒似的一口闷。
罢了。
他对着邵昭摇摇头,岔过这一茬:“铺子出了何事?”
“你看出来了?”
“我怎么可能看不出?”荆溪老大不高兴,“告诉你,这世间就没有我不会的东西。”
邵昭:“……行行行。”
“一点小事。”邵昭支支吾吾道:“已经叫人处理了,这种事就交给我,你不必操心了。”
“什么事?”
“一点小事。”
“什么小事?”
“告诉你也无妨。”邵昭捋捋头发,摸摸耳垂,“事情是这样。”
“你也知道,我前些日子退出了商协,以前铺子都是经由商协统一进货,退出后,要靠我们自己。”
“我本来是在京城近郊一家瓷窑里进货来着,谁知那瓷窑主人瞧我是个女子,十分看不起我,不愿卖给我瓷器。我与他磋磨好久,始终无法让其松口,这眼看时日到了,答应给顾客的货还没到,我就让乔不答把库房里没有卖出的瓷器先行送与顾客,以此来拖延时日。但是不知下次可还能赶得上。”
“这种事为何不早告诉我?”荆溪眉头紧蹙。
邵昭为难道:“我是不想麻烦你的,再说,你不是还关着禁闭的嘛。”
“瓷窑地点在哪里?”
“啊?你问这个做什么?”邵昭睁大眼睛无辜望着他,“你不会真的要去吧?”
“你尽管告诉我地点。”
“不至于,”邵昭摆摆手,“这种小事,不劳您大驾,我受点委屈,跟人家磕个头,说不定人家就卖给我了。”
“真没骨气。”荆溪目光鄙夷。
邵昭看着他微笑,说:“你要真想去,那我们得做个计划,他们这个村子还有一个陋习,实在不该存在这个世上。”
荆溪不声不语,邵昭全当他默认了。
于是自己自顾定下日期,准备一应物品,只待倒时出发去毛庄。
早秋的第一缕风吹来一场雨,稀稀拉拉砸在叶尖泛黄的树叶上、房屋上、街面上,彻底洗却掉夏的热烈。
当日天色沉的极早,通往村庄的羊肠小路泥泞不堪,两旁黑黢黢林子在雨中哆哆嗦嗦,仿佛一个一个摇晃前进的幽灵,正朝着小路逼近。
一个被雨砸的浑身湿透的女子努力奔跑,于羊肠小道前往寂静暗沉的村庄。
村庄不见任何活物,她佝偻身子站在村口四处张望,想要找寻一块可以躲雨的地方,可惜村庄里除了房子,什么都没有,她只好找了一个亮灯的屋子,边怕打大门边朝里喊:“有人吗!”
期望可以借宿一晚。
拍打了四五下,门竟然真的开了,女子扶着墙,弯腰大口呼吸,一个老妇走出来,扶着她进了院子。
宫门外的一个小胡同内,荆溪蹙眉看着手中的一封纸条,他今日穿了一身玉蓝锦衣,素净气质于举手投足间透露出来,板直的身体则将其加重,有着不怒自威的疏冷感。
面前的马车十分豪华,两者相衬,荆溪富贵公子哥的身份展露无疑。
纸条是邵昭留下的,两只手指大小的纸张上仅有一句话。
“公子,邵东家说的什么呀?”乔不答拘谨站一边牵着马绳,急切又恭敬询问。
他是邵昭安排来这儿接荆溪的,邵昭对他说,荆溪便是大名鼎鼎的第五瓷行前东家,五公子,让他毕恭毕敬,不可怠慢,只是没想,自那以后,邵昭就失踪了,只给荆溪留了一张纸条,说等他到了,一切自会清晰。
荆溪匆匆看完纸条,气呼呼揉成一团,刚想找地方销毁,听见乔不答的问话,把一切粗暴动作全收敛于内,背过手慢腾腾道:
“她有事,先行一步。”
乔不答恭敬点头:“邵东家一向有自己的主意,既然如此,五公子且上车吧,我们也赶紧去毛庄。”
“慢着。”荆溪把目光往后一瞟,落在另一辆相同马车上,“那怎么还有一辆?车里坐的什么人?”
“回公子,这是五石桥院子里的刘阿婆。”
乔不答小跑过去,里面的人撩开帘子,用略颤抖的双眼默默注视一会儿荆溪。
“参见五公子。”刘婆想跪下,荆溪别开脑袋朝她挥挥手,让她免了这些礼仪。
这次出行是去毛庄进货,毛庄具体情况如何,现在并不知道,带着年龄这么大的刘婆过去,荆溪属实没想明白。
乔不答说:“是邵东家安排的,刘阿婆曾经就是毛庄的人。”
荆溪闻言便看了眼刘婆,心下闪过一些念头。他没再搭理两人,利落跨上马车,进入车厢静坐,耳朵听着外面动静,待乔不答扶刘婆坐好,过来赶车时,他又责难:
“你们东家脑子不灵光,你也不曾提点?我记得你算是个这行业的老人了。”
乔不答举起的手猛一顿,刚到嘴边的“驾”也消声于口,他把荆溪的话在脑海里过了两遍,背后出了一身冷汗:
“这,不知五公子还有何要求?”
“我们此行,是以出游为借口,一个城中公子,出游就带了两名车夫和一名老妇?岂非一眼叫人怀疑?”荆溪语气透着讥讽和无奈,一个一个碎冰块般砸在乔不答脑袋上。
乔不答恍然大悟:“五公子英明。那我们先去人牙子那里租一些。”
见荆溪不再说话,他便调转马头,临近找了处牙所,给刘婆租了两名侍女,另外又让四个护院和两个小厮在后头跟着。
一列队伍便浩浩荡荡去了毛庄。
毛庄外与京城官道相通的路上,有些卖杂物的摊贩,这里本不让卖东西,正经摊贩都会每日早晨进城,在这里卖东西的,都是卖些禁止物件的。
道路太窄,两侧都是林子,荆溪这豪华大马车被堵在这里,过不去了。
乔不答两手捏着马绳,来回左右看着,路上坐在地下翘着二郎腿的几个瘦小男人两眼泛精光,视线在两辆马车上逡巡。
乔不答驾马想从中间穿过,车轮却被他们摊位挡住,行驶不得。
他又看看几人,完全没让路的架势,只好带了包钱,跳下马车给给人理论,起初客气与他们说,他们只嬉笑不行动,而后又拿出钱袋子,谁知他们却是得寸进尺,只说不够。
乔不答身上没有了闲钱,便回去跟五公子要。
“公子,公子。”他恭敬立在窗边,气喘吁吁道:“不知公子可否借我点钱,这几人拦着路不让过,若是绕路,怕是要晚上才能到毛庄了。”
荆溪烦躁:“他们要多少?”
“一人二十两银子。”
“几个人?”
“呃,五,五个。”乔不答越说越心慌,算下来可是一百两银子呢,他们来次进货,统共就准备了一百两,全给了他们,还如何去毛庄?
“公子,这可如何是好,不给,他们也不让咱过呀!”乔不答揩揩额头的汗,急得直叹气。
荆溪说:“让他们过来。”
乔不答一愣,心里一阵心疼,白花花的银子呢,就这么给他们了?
他气愤转回去,让那几个人都围到荆溪马车边上,那几个人嘿嘿笑着,问乔不答:“这是你家公子还是小姐呀?”
没想话刚说完,就见马车窗帘无风自动,忽的飘出一条黑漆漆缝隙来。
缝隙里几个极小黑影从内飞出,速度快的让人看不清是个什么东西,正当所有人还在疑惑怎么回事时,路边上的五辆推车哗啦一声巨响,竟是齐齐凭空裂成四五块,上头的东西与碎块掺杂一起,瘫了满满一地。
所有人皆是目瞪口呆。
“得罪了,这是给各位的过路费。”马车里平平静静的一句话,在这些人心里激起惊涛骇浪。
待他们反应过来,乔不答已经溜到马车上,趁机想要逃走,那几个人被吓了一跳,又不甘自己的东西被毁,跟着走了几步破口大骂。
荆溪便又从兜里掏出一小块碎银子,将手放到窗口檐上,目视前方,随手一置,身后便再也没听见骂声。
乔不答两股战战坐在车厢前,他万万没想到,五公子竟是个功力如此深厚的人,甚至,在他早年闯荡江湖的生涯里,都没见过,更别说,五公子只是个刚及弱冠的年轻人了。
马车在毛庄庄口停下,这会儿他们庄子里还有不少人在干活,各家房屋门口、院子里都是谈话、择菜、做饭的百姓。
靠近庄口的几户人家听见动静,纷纷直起腰来张望,见有两辆外地马车停在那,首先想到的便是来买货的人。
那两家瓷窑都派了人在门口守着,便纷纷上前询问,争抢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