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暴风雨前的平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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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清王狼子野心，企图谋逆刺杀皇帝的消息几乎不出一日便传遍了长安。
“北清王如今谋逆之事传来，我们要早做打算。”
“侯爷，您是想......”
安远侯府忠于陛下，从不参与皇子斗争，但如今形势危急，剩下的翎王和景光王为了趁此机会拉拢朝臣勋贵，必然会对他们安远侯抛出橄榄枝。
安远侯夫人忧虑道：“如今争得厉害，翎王殿下罢了，景光王睚眦必报，若是得罪狠了，想必不会好过的。”
方崇明一双凌厉的剑眉拧成川字，压低声音道：“就算战队，也该是中宫所出的北清王 。”
安远侯厉声斥道：“慎言！我等只忠于陛下和储君，陛下尚未立储不可妄言，北清王谋逆犯上失了圣心，更不可随意妄为。”
安远府府烛火摇曳，三人慷慨陈词，争论依附如何不站队如何保全自身。
一旁年级尚小的少年一身素色长衫，面容尚带着未褪尽的青涩，垂眸静听，一副不谙朝堂纷争、只随长辈听教的模样。
待到议论稍歇，方崇意缓缓抬眼，长长的睫毛掀开，原本澄澈的眸子浸着一层浅淡幽光，他声音温和平顺，声音稚嫩有声：
“爹娘觉得，置身局外便能安然无恙吗？”
一语落下，殿内稍稍安静。
方崇明皱眉反问：“崇意，你什么意思，依照你的话，莫非要投靠某位皇子？如今胜负未定，贸然押注，一旦所托非人，便是灭门之祸。”
少年唇角浮起一抹浅淡无害的笑意，稚气的面皮底下藏着几分算计，语气依旧从容：“孤注一掷押一人，自然凶险。可全然袖手旁观，待到新君登基，朝中皆是早早归附之人，不说拥戴之功，若是景光王的性子，日后少不了看我们不顺眼，岂不是暗藏的危险。”
他缓步上前半步，目光从容扫过爹娘和兄长，“若是爹担心，只待平衡各个皇子的态度，同时北清王也不一定会彻底失了圣心，若是将来翻盘，我们可不能落井下石。”
方崇明迟疑：“可若是其余皇子察觉我们周旋其中不站队，一样会视作仇敌。”
安远侯夫人认同道：“是啊，这岂不是将所有皇子都得罪了？”
少年低低一笑，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的寒光，狐狸般窥破人心：“这便是妙处。我们不必只向一处倾斜。待时机合适，再以零星情报，不着痕迹地卖给其他皇子。让其以为，我们只是趋利的中间人，而非三皇子死党。几方都拿得到我们的好处，却谁也抓不住我们投敌的实据。”
“待到局势明朗，再彻底斩断一边，全心依附最终胜出之人。” 他轻声收尾，笑容干净温顺，仿佛只是提出一个稳妥周全的计策，“进退有路，左右有缓冲，这才不算赌命。”
烛火落在他年轻的侧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入阴影。
安远侯神色复杂瞧着自家小儿子，不过七八岁的年纪，考虑的竟能如此周全了。
方崇明道：“爹，小弟说的或许可行。”
安远侯夫人叹息道：“崇意小小年纪倒是替我们解了烦恼，只是我们现在第一步该做什么？”
方崇意上前握住母亲的手，道：“等，皇子上门。”
安远侯府尚且自危，那些想要趁机让自家更上一层楼的勋贵朝臣，已然决定利用家中适龄女儿用亲事作为筹码绑上船。
一连几日，朝中许多大臣也借此机会劝说元和帝早立储君，以免再出现北清王这种情况危害大熙江山。
当朝元老，一生都在为皇子公主课业授课的太傅于清开立于阶下，垂眸片刻，终是摒尽左右顾虑，缓步出列，躬身叩首，字字掷地有声。
“老臣，冒死进言，恳请陛下早定国本，册立储君。”
一语落地，御书房内瞬间死寂。
帝王抬眸，眸光深沉冷冽，淡淡扫过阶下老臣：“诸子尚幼，德行不显，贸然立储，恐难服众，徒生事端。”
于清开伏地叩拜，脊背挺直，毫无惧色，言辞恳切：“陛下，正因逆子谋逆、宫乱初定，方更需早立储君，以安天下，以固宗社。”
元和帝眼中嘲讽浮现，语气轻飘飘道：“于卿是觉得朕老了？管不住他们了？”
他抬首，目光赤诚，句句肺腑，剖析利弊明晰透彻：“陛下!绝非如此！古往今来，国之根本，在于储位。储位不定，则人心无依、朝野无纲。此番三皇子悖逆弑君，祸起萧墙，究其根源，便是国本未立、诸王无秩。皇子们名分未定，尊卑不分，遂生觊觎之心，滋长谋逆之胆，以为有机可乘，敢犯上作乱、祸乱宫闱。”
“如今逆党虽除，乱局初定，但朝野内外流言四起，世家揣测。若储君久悬，诸王各怀心思，朝中派系必将暗中依附、相互倾轧，他日必再生祸乱，重蹈今日覆辙。届时朝堂不宁，社稷难安，绝非天下之福。”
于清开顿首再拜，语气愈发恳切凝重：“陛下春秋鼎盛，圣明烛照，自是江山稳固。可世事无常，国不可一日无本，君不可一日无储。早定名分，诸王知礼守序，朝臣无所攀附，流言自息、祸乱不生！”
言毕，于清开深深叩首，长跪不起，满室沉静。
龙案之后，元和帝默然良久。
这场突如其来的宫变，撕碎了皇室平和的表象。
于清开是两朝老臣，最是了解这些皇子公主，句句真切，直击症结，字字皆是忠君为国、安定江山的大道，无半分私心。
此番皇子弑君被贬，看似平定一场叛乱，实则暴露了储位空悬、宗室无序的致命隐患。若始终虚悬储位，日后必再有皇子争权、朝堂内乱，祸及江山社稷。
帝王眸中戾气渐敛，只剩沉沉深思，指尖缓缓松开玉镇纸，沉声道：“卿言有理，字字肺腑，句句忠直。此事……容朕三思。”
一语落，便意味着悬而未决多年的储位之事，终究因一场刺杀、一番忠谏，被推至朝堂最紧要之处，再无回避余地。
长安局势变换莫测，看似平静下涌动着更大的风暴。
方卿钰受命调查春猎刺杀之事，帝王和天下都需要再确信的证据来证明，对这件差事他乐见其成，让方卿年永远也翻不了身。
整条廊道深埋地底，终日不见天光，只有墙壁嵌着几盏油脂昏灯，灯焰被穿堂而过的阴风扯得左右摇晃，投下扭曲晃动的黑影。
石壁潮湿渗水，不断淌下黏腻冷水，顺着墙根积成狭长水洼，混着腐烂稻草、霉味、囚犯身上的腥臊汗臭与淡淡铁锈血腥气，层层叠叠闷在空气里，吸入肺中又冷又涩。
对天牢，方卿酒已经不陌生了，甚至对此适应良好，他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醒来便是被吊在木架上。
只不过这次，先见到的人成了方卿钰。
“听说，老大曾也对你抛出过橄榄枝，既能得方卿年在意，又能让老大对你看重，你这个门客果真是不一般。”
“不如和我说说，你和老三到底是怎么搭上的？莫不是......”方卿钰凑近人脸前，用着近乎暧昧带着点下流意味的口吻暗示：“我听闻男子之间也有那档子事，你们难不成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方卿酒注意力早被手腕上麻绳勒出的疼痛牵走，眉头皱得像个川字，一脸苦大仇深，哪里还能听眼前这蠢货叭叭地说话。
“不说？哼，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说，不如在这之前，我先看看你面具下面这张脸，到底是什么样？若真是个好颜色，说不定老三真是被你迷得颠三倒四不成。”
面具？
即将被触碰时，方卿酒下意识撇过头，却猛然意识到，这张面具终究是保不住了。
方卿钰饱含恶意的看着方卿酒，指尖发力，扣住冰冷面具的边缘猛地向上掀开。
轻薄的玄铁面具脱离面颊落地，砸在地面发出沉闷一声响。
看清那张面容的瞬间，那张恶意轻狂的脸瞬间怔愣，呼吸猛地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不受控制狠狠收缩。
“你！怎么回事！”
熟悉的眉眼、鼻梁轮廓，每一处特征都刻在记忆深处，他不可能眼花看错，这张脸，他从小到大厌恶之极的脸，此刻竟然让他紧绷的身子微微发颤，似乎对这答案难以接受。
方卿酒面色平静，可心中也着实不安，他尚未想好要如何应对这一局面，若是方卿钰上报给皇帝，必然会有更大的祸端等着他和方卿年。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你这张脸就是证据！难怪，我觉得你和他身形相像，如今他竟不惜代价用这种邪术易容你，就是为了让你做替身！想来这次刺杀就是你和他利用这张脸里应外合对吧！”
方卿钰表情愈发扭曲，好似发现天大的秘密陷入了诡异的狂喜。
方卿酒一口冷涩空气吸金肺中，剧烈咳嗽起来，眼尾咳得都带了几分红，努力平息后想要开口，却被方卿钰打断。
“不必再做辩解，本王这就禀告陛下，你家王爷还有你，都会完蛋，不过你放心，我会求陛下个恩典，让你们做一对死后鸳鸯哈哈哈哈哈。”
那狂喜又扭曲的笑回荡在牢房中，看着方卿钰离去的身影，方卿酒心中带着不安和侥幸，若真被告知了皇帝，依照渣爹的多疑，必然会召见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暴风雨前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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