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阻止自己发疯》春山词

38、围猎在即，暗流涌动

　　景光王府下毒事件不过半月有余，皇帝决策雷厉风行，方卿年也曾多派调查，即便证据指向德妃和方卿钰一派，奈何皇帝态度明显，只得作罢。

　　如此又过一月后，春意盎然之际，三年一次的春猎开始，京中世家以及皇子王爷皆蠢蠢欲动。

　　春日郊原新绿初绽，桃李缀林。龙旗高悬，禁卫列轻甲肃立，帝王宗室皆着劲装，携鹰犬箭囊整装待发。

　　号角一响，骑士策马合围，惊起山雉小鹿奔窜，弓弦破空、马嘶风啸声响成片。春猎向来以猎物作为考教骑射，不过量力而行。

　　待一场猎物回来，鸣金后众人收马回帐，鞍上挂着猎物，临时行幄内设春日筵席，一派皇家盛景。

　　“围猎？倒是隆重。”北清王帐中，方卿酒作为门客参加，他所在世界已经许久没有围猎这等事，这次冲着新鲜才来的。

　　“不过是三年一例罢了，没什么好关注的，每次围猎，父皇身边跟着的都是将军大臣，这些个平日在战场威风赫赫的人还需要故意让着陛下，不过是猎得些皮毛货，只因父皇好骑猎，很多出类拔萃的世家子弟也曾出风头，后来便越来越假的厉害，好没意思。”

　　“倒是稀奇，我的世界也曾举办围猎，后来父皇年纪大了些，母后又因修订律法设立珍稀动物保护，每年的围猎便也取消了。”

　　方卿酒耸耸肩，对围猎的事并未多上心。

　　方卿年微微蹙眉，并不认同道：“没有围猎？那京城子弟如何练习骑射？木靶终究是死物罢了。”

　　方卿酒眨了眨眼，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随后又塞了一口到方卿年嘴里，“自然可以，我朝士兵皆有一套训练方式，骑射便是活向靶子练习，同时还会每年设立野外生存狩猎赛，这种就叫实战演练，何况母后的确发现围猎导致大量珍稀动物死亡，所以才会设立律法，不许百姓以及皇家官宦随便涉猎。”

　　方卿年无奈将糕点嚼完后才开口询问：　“你所说的珍稀动物，是什么？”

　　“熊，梅花鹿，老虎皆有，不过这些动物到底有危险性，所以朝中之后又设立了禁区，正好大型猛兽都在深山中，这样山下的百姓也不会经常处于危险。”

　　方卿年颇不认同道：“竟然有此规？岂不是没事找事，朝中事务纷扰，竟有闲心给畜生立法？”

　　“话不能这么说，若是达到一定程度，百姓不需要为粮食温饱发愁，尚有余钱的情况下，这种律法是有益无害。”

　　方卿年挑眉看他，并未再反驳，这家伙竟有几分炫耀之意，看来他所在的世界似乎是个不错的盛世。

　　沙沙沙—

　　没等方卿年说话，来影如同鬼魅一般进入，将一张字条放在桌上，随后以极快的速度退出去，不过是一瞬间的时间。

　　“什么东西？”

　　方卿酒此刻注意力早已被字条吸引，迫不及待想看看字条写了什么。

　　方卿年比他先快一步，看完后才将字条递给他，随即说：“皇后今日似有清醒之意。”

　　闻言，方卿酒瞳孔一缩，拿字条的速度愈发快了，“清醒？没想到你竟然还监视皇后了？”

　　字条上写着——皇后近来有清醒之意。

　　“我去坤宁殿两次，每次皇后都是浑浑噩噩，没想到这段时间竟然好转了，难不成是伙食质量上涨了？”方卿酒嘀咕着，突然像是想到什么，重重拍了下桌子，眼底迸发出几分兴奋，“对啊，皇后若是能清醒，不如我再去一趟坤宁殿，皇后定有离开这里的办法！”

　　“可，我负责负责围猎安防事宜走不开，且以我的身份去见皇后不方便。”

　　方卿年喝完杯中最后一口茶，抬眸示意身后来临，道：“拿来。”

　　只见来临快步上前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本旧书放在案上。

　　方卿酒不明所以，瞧着那本案上的旧书，眼底闪着光亮缓缓冷却，略带几分诧异，“这？这书是？”

　　方卿年掩下眼底的晦暗，垂眸道：“你带这本书过去，以青见的身份，就说我让你送还，也算一个借口。”

　　方卿酒突然想起他第一次进书房那次，翻箱倒柜时便瞧见了这本书，这本书太旧了，书册多处磨断重缝，封皮只印着模糊的花样，边角卷曲发毛，纸页泛黄发脆，恐指尖轻触便会落细屑。

　　送还？

　　这是...皇后送的？

　　方卿酒并未询问前由，但动作放轻了些，略慢了几分，小心翼翼拿出这本旧书，原是一本《三字经》，是婴孩启蒙之书。

　　“只不过是旧书罢了，如此你有了由头，不过你要问什么，可要想清楚，她清醒不易，莫要白跑一趟。”

　　方卿年似不甚在意，一眼未瞧那本旧书，只低头喝茶。

　　看似不在意，但这旧书显然是翻看许久，被暂收起来，如今倒是要物归原主了。

　　宫路上人影寥寥，因为春猎事宜，大多宫女内监都在猎场服侍，很少能瞧见他们的身影。

　　方卿酒得了入宫令牌，带着面具入坤宁殿畅通无阻。

　　坤宁殿，方卿酒来了两次，但这次不一样。

　　坤宁殿一向是冷清寂寥，透着股死人味，但今日正殿换了熏香，开了侧窗，少了那些死寂，反而多了几分鲜活的意味。

　　“你是？”

　　她疯癫错乱的混沌已然彻底褪去，此刻神情安稳平静，眼底没有涣散，只有一层沉淀下来的淡漠疏离。

　　她一身素色白衣，半披墨发显得清冷柔顺，腰背挺直，动作舒缓克制，她手中正拿着一壶茶水要给自己倒茶，垂眸视物都从容有序，不见半分慌乱颤抖。

　　那之前瞧见的过往疯癫时的狂躁、痛哭、呓语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沉静的漠然。

　　方卿酒怔然瞧着眼前的皇后，他终于在这个女人身上看到了娘亲的感觉。

　　“娘娘，我是北清王门下，王爷在郊外负责春猎事宜，便想派属下来此见娘娘。”

　　赵瑾闻言，面上神色丝毫未变，似乎对这个突然上门的门客根本不好奇，更不好奇她的亲生儿子找她有什么事。

　　“叫什么？”

　　方卿酒低头应道：“青见。”

　　赵瑾轻叩桌面，将手中刚倒好的茶盏递给方卿酒，“喝水。”

　　方卿酒微微一愣，下意识接过后才猛地低头谢道：“多谢娘娘。”

　　“找我，何事？”

　　方卿酒见状，连忙将手中茶盏暂且放在一旁，从怀中掏出旧书双手奉上，“娘娘，这是王爷命属下送来的，王爷说这书保存不当，如今物归原主，望娘娘莫要怪罪。”

　　赵瑾定睛落到那本旧书上，眸光一滞，抬手将书拿起来翻开几页，便随意将书放到一旁，并未回应方才方卿酒的话，反而询问：“如今是福康二十年了，你可曾见到皇帝？”

　　“属下也曾有幸见过陛下几面，但都下方遥遥相望，并未看清龙颜。”

　　“皇帝，皇帝啊，想必他也五十有三了，活了这么久呢。”

　　乍一听，方卿酒已经努力没让自己有任何表情，但架不住实在是想笑。

　　果然渣爹这操作，老娘若不是疯了，想来必会动手。

　　“青见，你与你家王爷关系可好？”

　　“这，王爷对属下看重，属下对王爷忠心耿耿。”

　　“是吗，是好事。”

　　方卿酒定定瞧着皇后，略有几分出神，来这个世界都已经有小半年的时间了，他也许久未见老娘了。

　　赵瑾抬手摸上手腕，似乎是没摸到，神色略有几分失望，喃喃自语：“没有，没有了......”

　　方卿酒不知为何，心跳快了几分，小声追问：“娘娘，是什么没有了？”

　　抬眼瞧着赵瑾的状态似乎又没有了清醒之色，眼中多了几分浑浊和涣散，她低着头，染上几分急色和不安，“镯子，没有了...是我的镯子，回家，回家的镯子......”

　　砰——

　　方卿酒心跳几乎停了，他终于听到了有关回家的办法。

　　赵瑾多年疯癫，若是直接询问办法难免不会胡言乱语说得不清，以此这种半疯半清醒的样子最有可能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你！是你！方钰风！”

　　赵瑾神智终于彻底被混沌占据，她再次抬眼瞧青见时，脸上满是嫌恶和恨意，指着他骂道：“是你！你，你骗了我！骗了我，你们都骗我，肃王骗我，你也骗我！你们这些皇子都是刻薄寡恩之人！”

　　肃王？

　　方卿酒眸底微冷，老娘果真和肃王有交集吗？

　　“娘娘......”方卿酒下意识上前一步想要扶住已然要站不住的赵瑾。

　　“娘娘！”匆匆赶来的景苑越过方卿酒，扶住已然神智不清的赵瑾，眼中满是担忧和心疼，“娘娘，您累了，我们进去吧。”

　　景苑对着方卿酒颔首示意，便直接领着赵瑾进了内殿。

　　方卿酒看着两人的身影，心中盘算着那镯子的去向，假设当初皇帝与赵瑾有了争执，赵瑾生出回家的念头，而被发现，皇帝极有可能会将镯子抢走，那么这东西极有可能，在一个地方。

　　御书房。

　　想到这，方卿酒眼底浮现几分喜色，若是有机会进御书房，他找到镯子便有了回家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