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柠》二十天明

6、第六章 芙柠，你为

　　裴观辰过去，把钱塞到了芙柠的手上。

　　“爸叫我给你的材料费。”

　　临走前，给她留话，说让她晚上给大哥打个电话。

　　表情幸灾乐祸，看着很是可恶。

　　她觉得这个人脑子有时候真是有些问题，一天到晚，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班长问她，“这个人是谁啊。”

　　芙柠说，她爸爸去世后，她住在亲戚家里，这个是亲戚家的哥哥。

　　班长想到芙柠现在有家人在照顾，松了口气，他接了材料费过来，说，那就好。

　　芙柠嘿嘿笑了一下，说，“我跟你说过，我过得还行啦。”

　　班长觉得她这个人看着挺乖的，但是有时候古灵精怪，还挺有趣的。

　　芙柠晚上回去了寝室后，等室友都打完了电话，赶在断电前给裴应钰去了个电话。

　　裴应钰今天一个晚上都在看着手机，室友觉得奇怪，想他这个人卷得很，最多的消遣就是偶尔会打两把游戏。他也不差，身边的人都是非富即贵，但裴应钰是他见过最牛的二代了，家里明明有钱有资本，还这么卷生卷死，这么拼，将来接他爸的手？不过，现在不是不兴这一套了吗。

　　平常没见过他总是盯着手机，今天倒是奇怪，没放下来过。

　　后来来了电话，裴应钰接了个电话去了阳台那边。

　　电话响了两下，很快接通，芙柠闷闷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她问他，“哥，二哥让我给你打电话，怎么了吗。”

　　裴应钰问，“在学校过得还行吗？”

　　芙柠不知道他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但是她由衷觉得，现在很好，她“嗯”了一下，说，“哥，还行，我挺高兴的。”

　　裴应钰好像笑了笑，他说，“学习还跟得上吗？”

　　芙柠说，“还可以的。”

　　她什么都说还可以，不管谁问她，她都说是可以的，就没人听她说过不可以。

　　裴应钰说，“芙柠，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读书，知道吗？”

　　芙柠皱了皱眉，她说，“哥，我一直都知道的。”

　　裴应钰说，“行，别随便交些不三不四的朋友。”

　　芙柠不明白裴应钰让她打这个电话是做什么，听不出言下之意，但听到不三不四的时候，其实心里面有些不大高兴的。

　　可她没有反驳，还是“嗯。”

　　她说，“哥，我都明白。”

　　他又和她说了几句闲话，问她为什么从来没给他来过电话。

　　芙柠不知道和他能说什么呀，她已经有了说话的朋友了，也没什么给他打电话的必要。

　　她笑哈哈扯了过去，说怕哥忙，打扰他。

　　电话那边很快说，最近没那么忙。

　　外面传来宿管说要熄灯的声音，芙柠马上说，“哥，熄灯断电了，我先挂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嘟嘟嘟的声音，裴应钰看了下时间，已经十一点了，他回了屋里。

　　室友问他，是之前来班上找过他的那个女生？又打趣他说是不是谈恋爱了。

　　裴应钰说了句“不是”，就没再说了，他脸上也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看他兴致怏怏的样子，也不再问了。

　　*
　　芙柠并没有将裴应钰的话放在心上，因为她压根没有意识到他是在说班长的事情，他们关系挺好的，因为他先前的那些关照，让芙柠感受到了那种久违的人情味。

　　裴家人对她其实都很好的，她也很感激他们对她的好，但是那个地方有些太冷了，大夏天的时候都像打着冷空调一样，每个人不说话的时候，都挺吓人。

　　但是，她还是很感激他们给她的一切。

　　要不是他们，她现在不知道在哪里，妈妈也不要她。

　　班长成绩很好，期中成绩下来，是年级前二十，芙柠这次考得挺不好，班长热心肠，拿上试卷，说帮她分析错题。

　　芙柠感激不尽。

　　一周结束，这天放学后，芙柠本该回家，她给裴家打了个电话，说晚点回去，和同学在外面逛逛。

　　宋兰接到电话，没说什么，只是“嗯”了一下，说是知道了。

　　裴应钰回家吃晚饭的时候，没看到人，裴观辰跟着问了一句，说姜芙芙人呢？

　　裴进瞪了他一眼，说他净给人起绰号！

　　裴观辰瘪了瘪嘴，悄悄翻了白眼。

　　宋兰说，“打了电话，说不回来吃晚饭，可能是这次考试没考好。”

　　肯定是没脸回来一起吃饭，怕被说。

　　裴进说，“这性子不行，不就一次期中考吗，考不好了，跟天塌了似的，能有他裴观辰一半脸皮厚也就好了！”

　　裴观辰莫名其妙挨说了，不痛快得很，他哼哼了两声，说，“她就是谈恋爱谈的呗。”

　　裴进说，“你胡说些什么呢，有你这样空口白牙开女孩子玩笑的吗！叫你爷爷知道，打死你不可。”

　　裴观辰嚷嚷道：“什么叫我开玩笑，我都看到了呢，她和学校里面的那个男同学走得近，经常走在一起，今天下午放学，还和他一起出去，压根就是在谈恋爱才不回家呢！”

　　裴进脸色难看，但想到芙柠的为人，他还是不大信他的话，问，“真有这种事？”

　　裴观辰戳着自己的两只眼睛，说，“我看到了，两只眼睛亲眼看到的！”

　　裴进还没碰到过这种事，家里的都是两个男孩，女孩早恋了，也不知道怎么说，他脸色有些沉，最后对宋兰说，“回来了，你找她好好谈谈，让她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别让爸失望了。”

　　班长执意说送芙柠回来，最近街上不太平，他实在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家，芙柠也不敢让他送到家门口，在外面很远的地方就说快到了。

　　班长也没多说什么，看着她的背影消失了才回去。

　　回去的时候，芙柠背着书包，走起路来很轻快。

　　班长给她讲的题，很透，她感觉自己一下子好像懂了很多东西呢，不像从前那样，知识平滑地滑过大脑，什么都没留下，现在一下子懂了很多，当然是高兴的。

　　走到别墅的门口，才发现裴应钰站在那里，不知道他站在那里干什么。

　　他穿着一件黑毛衣，双手环胸靠在门上，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有些沉，有些冷，不知道为什么。

　　已经快冬天了，芙柠觉得身上有些凉飕飕的，抓着书包背带的手紧了紧。

　　她喊了他一声，“应钰哥。”

　　裴应钰问她，“怎么今天这么晚回来。”

　　芙柠道：“哦......同学喊我出去逛了逛。”

　　她撒谎的时候，就喜欢磨磨蹭蹭着说，就算没有裴观辰说的话，她肚子里面想些什么，别人也都一下子就能看出来。

　　裴应钰冷冷地问，“逛什么了？”

　　谎已经撒下去了，芙柠已经没退路了，她低着脑袋说，“就是在学校旁边的那条街上。”

　　“有什么好逛，这么晚回来？”裴应钰又问，“男的女的。”

　　芙柠说，“是室友。”

　　芙柠觉得自己有点像被家长教训的小孩。

　　她见过室友躲躲藏藏遮着自己早恋，也发现自己现在撒谎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欺骗意味，看起来遮遮掩掩非常心虚。

　　她顶着裴应钰的视线，却不敢再说了，说，“哥，我先进去了。”

　　在经过他的时候，听到裴应钰冷笑了声，他说，“我还不知道学校什么时候男女混寝了。”

　　芙柠很快明白过来他这话的意思，一时之间，脸色变得煞白。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但是看到在后面看热闹的裴观辰，马上就知道了，就是他告的状。

　　裴应钰说，“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吗，让你在学校好好读书，你还跟男同学出去玩？”

　　芙柠被他这反问的话吓得一哆嗦，她说，“应钰哥，不是的，我没有......”

　　“还在撒谎。”裴应钰冷冷地说，“才住校半个学期，谎也会撒了，让你过去是读书的，不是去谈恋爱的，书也读不好，人还学坏了，芙柠，你为什么能把事情弄得这样糟？你想让爷爷奶奶失望吗。”

　　就连裴观辰听到这话，也没那么嬉皮笑脸了，面色渐渐有些重了。

　　裴应钰的话一字一句砸在她的身上，砸得她几乎无地自容，她觉得这话有些羞辱，或许说，他就是在羞辱，可是，他好像也没有说错，她为什么要跟他撒谎呢？

　　芙柠声音带了些哭腔，先是道歉，然后解释道：“我考不好了，他说能辅导一下我，我们刚刚是去图书馆了，真的，哥，没有谈恋爱，你别生气。”

　　裴应钰还是居高临下地盯着她，“你怎么答应我的？”

　　芙柠说，“哥哥，班长他不是不三不四的人。”

　　裴应钰说，“行，随便你，你愿意这样，也没人会管你。”

　　没人会管你？这话比其他的话都重一点。

　　她知道撒谎是自己不对，知道是她的错，但错的有这么严重吗？她就是把男同学说成了女同学而已，他们真的是去补课，裴应钰的冷漠让她想到了刚来这个家的时候，没什么人管她，她做什么，都很拘束。

　　她慌不择路地道歉，说，“哥，应钰哥！我错了，我不该骗你，我不该乱交朋友的，我以后不和他玩了，真的，再也不了。”

　　她很怕再回到从前那样的境地。

　　裴应钰很冷漠地看着她，就像之前他生日那次，不知怎地生了气，一连冷淡着她几个月，她很害怕他这样。

　　看到裴应钰转身进了屋，芙柠哭得有点厉害，她喊他，“应钰哥，我真的错了，你能不能不生我的气。”

　　她只能看到裴应钰的背影，情况不大清明，她不知道自己说的话造成了什么效果，不知有没有挽回他的信任。

　　宋兰和裴进就坐在客厅那里，一直听着门口的动静，看到裴应钰回了房，又看到被他凶哭了的芙柠，这一出，大概是彻底把她早恋的苗头掐死在了摇篮里。

　　裴观辰关上了大门，跟着进去了，他抓住了芙柠的书包，没让她继续追着裴应钰跑了，他还在那嘴贱地说，“早跟你说了，跟害你一样，你看看，哥现在也被你气到了。”

　　芙柠不知道哪里生出来的力气，一头撞到裴观辰的身上。

　　差点给他撞摔了。

　　宋兰惊道：“芙柠，是你自己做错事了，撞观辰做什么？”

　　芙柠没说话，哭着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裴观辰看着她一动一动的马尾，骂了一句，“你活该的你！”

　　难怪被人讨厌，他就说，不是没有道理。

　　芙柠陷入了被全家人厌弃的恐慌中，第二天中午吃饭的时候，觉得每个人看她的眼神好像都不大好，像是无声的责怪。

　　她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只是班长好心帮她补课，解答问题而已，事情会闹到现在这样。

　　芙柠住在学校里面了，半个月一个月也不敢再回一次家，宋兰没理她，每次都说“嗯”，后面还会再添一句，你听话点，别瞎闹。

　　芙柠扣着墙皮，指尖里面有些墙灰，她说，好的，宋姨。

　　有了那天的事情，芙柠不敢再和班长往来，话也不多了，性子越发孤僻，直到后来，她和寝室里面的人不小心起了冲突，她们不知道为什么，就看她不顺眼了，后来打听了一下，发现是有个人挺喜欢班长的，但是班长好像总是想着法的去问芙柠的事。

　　一来二去的，就起了些矛盾。

　　芙柠发现自己的床上被人倒了水，进了被子里面湿漉漉的，才发现。

　　芙柠问她们，“你们谁把水弄我床上了吗。”

　　没人和她说话。

　　芙柠又问了一遍，还是没人理她，都在干着自己的事，说闲话的说闲话，刷牙的刷牙，打闹的打闹。

　　芙柠底下的被褥湿了，她就躺在被子上。

　　等到第二天，她去找了一下裴观辰。

　　裴观辰看她主动来找他，有些不耐烦，但看到周围人艳羡的眼神，虚荣心不是没有满足，他高傲地昂着头，说，“干嘛？”

　　一个月不回家，现在又找他干什么。

　　芙柠说，“观辰哥，你今天回家，能不能跟家里人说下，帮我送套新的被褥过来，天气冷了，有点薄。”

　　听她说这个，裴观辰扯了扯嘴角，最后说，“你这周自己回家拿。”

　　不行啊，今天才是周三。

　　芙柠还想说，裴观辰就头也不回的回班里了。

　　芙柠想今天请个假，回家去一趟，她感觉昨天晚上有些冻着了，早上起来喉咙有点痛，要是今天晚上再这样睡，肯定会感冒的，她不敢感冒，觉得生病了也是一件很麻烦裴家人的事情。

　　但她也不太敢请假，因为请假肯定要经过家长，宋兰很忙，裴进也很忙。

　　她每天因为学校的小事烦他们，他们会觉得她很烦。

　　她本来这次期中就没考好，还有上次被他们误会早恋的事情，她不敢烦他们。

　　芙柠想了想后，趁着课间的功夫，在走廊的电话机那边站着，给裴应钰去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都没人接，第二个，被直接挂掉了，芙柠不死心，又打了第三个。

　　又响了一会终于接了。

　　芙柠怕被当成骚扰电话，马上喊他，“应钰哥，是我，芙柠。”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然后传来一道低磁的声音，他说，“什么事。”

　　语气淡漠又疏离，听得芙柠鼻子有些酸，她说，“哥，你在忙吗？”

　　里面在上课，裴应钰在外面接电话，他说，“没有，有事说事。”

　　芙柠怕他不耐烦，马上道：“你如果不忙，能不能帮我请个假啊，我今天想回家一趟。”

　　裴应钰那边没什么停顿，说，行。

　　芙柠松了一口气，想着自己去家里人肉背条被褥回来就好了，但是今天下午下课，她回了趟寝室，发现不只是被褥湿了，被子也湿了。

　　芙柠有些生气，问，“谁弄的？”

　　六人寝，除了她外，还有两个人在，那两个人没和她起过争执，见没人在，便道：“你别说是我们说的。”

　　她朝着一张床扬了扬头，言下之意不言自明。

　　她又隐晦地提醒了一下，说，“他们说，你和班长走挺近的，班长见你这些天不怎么理他，还向我们打听一下你的事。”

　　原来闹来闹去还是这件事，芙柠有些崩溃，她不喜欢他！不喜欢！难道连一个异性朋友都不可以有吗？可是她看他们也都男男女女三三俩俩凑在一起说话啊！

　　她不明白，为什么只有她要被别人这样揣测，被人这样欺负讨厌。

　　芙柠很崩溃，但最后还是说了句谢谢。

　　今天下了晚自习，她往校门口去，打算打车回家，但看到有辆黑车，还挺眼熟的，车窗按了下来，裴应钰说，上车。

　　芙柠打开了后排的车门，裴应钰说，“芙柠，你把我当司机了吗？”

　　她的脸被冬天的夜风吹得通红，鼻尖也是红红的，她马上说，“没有的，哥，我放一下书包。”

　　芙柠没想到他会来接她，车里面暖气很足，她吸了吸鼻子，说，“应钰哥，你怎么来接我了？”

　　她怕他在忙，上次的事情结束后，他没怎么跟她说过话，但她现在都习惯了。

　　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闷，不知道是快感冒了，还是心情不好的原因。

　　裴应钰发动了车子，掉头离开了学校门口，他的个子很高，高出芙柠一个脑袋不只，里面穿着件贴身的薄黑毛衣，还能看到一些健硕的轮廓，风衣脱在副驾驶上，现在抱在芙柠的腿上。

　　裴应钰说，“本来今天就要回家，顺路。”

　　芙柠没有多想，车子里面有些沉默，只有引擎发动的声音，他开车很稳，也不急。

　　不知过了多久，芙柠低着脑袋，小声地喊了他一下，“应钰哥。”

　　他在等红灯，手懒散地搭在方向盘上，“怎么了？”

　　芙柠说，“哥，我已经没和班长怎么说话了，真的，我不和他玩了。我和他，本来就没有谈恋爱。”

　　裴应钰听了没什么反应，没什么情绪，不知过了多久，只是说，“和我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