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柠》二十天明

5、第五章 她好像早恋

　　两人说到最后，是芙柠先困了，她打了个哈欠，裴应钰打开手机一看时间，发现已经两点多了，他说，“睡觉去，不早了。”

　　芙柠困得不行了，说，“哥，你也早点睡。”

　　第二天吃晚饭的时候，三个人都在，裴进听说昨天裴应钰一点才回来，数落了他两句，他说，“你才成年没多久，不要学社会上的那些坏习性。”

　　裴应钰说，“没有，就是朋友吃个饭。”

　　裴进说，“吃饭吃到了一点，转场转去哪里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裴应钰说，“爸，我有数。”

　　芙柠听那两个人说话，不敢吭声，只敢埋头塞米饭。

　　她挺怕这个餐桌的，在这里他们不会谈那些公务机密，但会说一些家事，说起家事来，总是容易拌嘴，一拌嘴，芙柠就恨不得原地遁到地里。

　　裴应钰和裴进起了些小争执，刚好这天之后裴进单位有个调令下来，出差半个月，家里面就他们两个人。

　　裴应钰的生日就在这个暑假，那天，他先带着芙柠回老宅那边吃了个饭，吃完饭后，裴爷爷给他的卡里面打了些钱，就是生日礼物了。

　　程奶奶说，今天带他和芙柠去外面逛逛，看上什么了，奶奶买单。

　　从老宅那边回来，芙柠和裴应钰拎了一大堆的东西。

　　明明是裴应钰的生日，但大多东西都是她的。

　　裴应钰什么都不缺，对什么都没兴趣，程奶奶看他这样，也不管了，让芙柠去试衣服了。

　　没试几件，奶奶都说好看，就都买下来了，芙柠在试衣间里悄悄地看了看吊牌的衣服，惊得脸都白了，怎么一件衣服，能几千块......

　　她和程奶奶说，她在青春期，还在长个子，很快就穿不了的。

　　程奶奶不听，嗔怪道：“那照你这么说，一直在长个子，就一直不买衣服了？”

　　裴应钰也说看着还行，程奶奶说，“今天寿星生日，你就听哥哥的吧。”

　　芙柠不大敢穿这些衣服，但不穿，等以后穿不下了，就更浪费。

　　芙柠只好一边心疼，一边穿，她没想到，原来穿衣服还是这么有压力的一件事。

　　她不知道该给裴应钰送什么礼物，裴应钰好像什么都不缺，她送的东西在他那一堆价值不菲的礼物，显得很拿不出手，但哥哥对她挺好的，她总不能什么都不送。

　　裴应钰问她，你送哥什么？

　　她直白地问裴应钰，哥哥喜欢什么东西？

　　她不知道准备什么，狡猾地把这个难题丢给了裴应钰。

　　裴应钰知道她没准备了，看着她，说话的时候有些不大和善，“芙柠，我喜欢的东西，你给不起吧。”

　　芙柠觉得自己好像惹他生气了，但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因为她故意存了小心思吗？芙柠以为她和裴应钰亲近了些的。

　　但以后她不敢再跟他开玩笑了，他肯定觉得她很没良心，连个生日礼物都没准备给他。

　　裴应钰就是那种高兴的时候随便你说什么都好，不高兴了，说什么都没用的人。

　　裴应钰那天晚上接了个电话就出去了，芙柠等了他一个晚上也没回来。

　　过了几天，她把自己亲手织的围巾放到了裴应钰房间的桌上，留了张纸条，说：哥哥，对不起，迟到的礼物。

　　她不知道裴应钰会不会戴她送的廉价的围巾，不知道有没有丢掉它，她也不敢知道，不想知道，所以送了冬天才能戴的围巾。

　　裴应钰从那天之后变得和以前一样，对她爱答不理。

　　他的阴晴不定让芙柠觉得有些恐惧，但他是唯一一个愿意听她说话的人了，她想，或许是自己不好，惹他生气了，她尝试和他说话，喊他应钰哥，但他像没看到她一样。

　　芙柠卑微又贫乏，即便她心里面慌得萍翻桨乱，但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波澜，就像裴应钰。

　　芙柠不敢再烦他，也不敢在他的面前瞎晃，怕他看了自己更生气，她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就这样过去了七八天左右，裴应钰又很晚没回来。

　　芙柠想了很久，去打他的电话，电话那边嘟了两声，接了。

　　她坐在电话旁边，问他，哥，你晚上回来吗？我给你留门。

　　裴应钰的电话挂了，没有一个字，可能是觉得她很烦，在最开始的时候，他就嫌她烦。

　　芙柠不敢睡，等在客厅那里，等了一个晚上，裴应钰还是没有回来，等到第二天早上的时候，保姆过来问她，为什么睡在客厅，芙柠说，看电视看忘记了。

　　电视上正放着新闻，是一个地方出了灾情。

　　正这个时候，门开了，裴应钰回来了，路过这里，芙柠马上站起来了。

　　她喊他，“应钰哥。”

　　裴应钰头发看着有些乱，不知道昨天在哪里玩的，一身简单的黑t，他像没想到芙柠这个时候就在外面了，顿了一下，而后“嗯”了一声，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过了好些天，裴进终于出差回来了，他出去一趟，脸黑了不少，不知道干嘛去了，脸上看着挺苦的。

　　芙柠见他消瘦了很多，说，“裴叔叔，我给你煲汤补补身子吧。”

　　裴进揉着额角，笑了笑，“你还会这些？”

　　芙柠猛地点头，说，“我爸妈经常不在家，我都是自己一个人做饭的。”

　　裴进说，“有唐姨在，不用你，你好好读书就行了。”

　　芙柠没能为裴进做的上什么，有点失落，讷讷地“嗯”了一声，说，“裴叔出差辛苦了。”

　　说完这话，芙柠就走了。

　　又过几天，裴观辰和宋兰旅游回来了，大包小包的东西提回来。裴观辰瞧着黑了一个度不止，他一回来，就是抱怨，“还好哥你没去，一路上就给她们拍照了！”

　　走两步拍一下走三步停一下，也不知道有什么好拍的。

　　还是裴应钰知道他们的德行，早些躲开了。

　　宋兰把从国外带回来的礼物分给他们，芙柠得到了一条丝巾，她想到宋姨还记着她，心里面很开心，她低着头傻乐，裴应钰坐在旁边玩手机，宋兰分好了伴手礼就去找裴进了。

　　裴观辰见芙柠一直在看丝巾，讥了两句，还是笑她土里土气。

　　他看裴应钰一直看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去偷看，过了会后，他发出一声尖锐暴鸣，说，“哥，你谈恋爱了啊！”

　　裴应钰淡淡道：“你管我呢？”

　　芙柠想起裴应钰这段时间经常在外面玩，原来是谈恋爱了。

　　她想，以后真的没人跟她说话了。

　　芙柠的脸上有些失落，但不敢表现出来一点，只是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芙柠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还在因为一条丝巾高兴，只是后来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家里其他做工的人，也都收到了女主人的丝巾。

　　芙柠终于有些明白过来裴观辰笑话她土是什么意思了，她把丝巾放到了衣柜最里面，保管好。

　　*
　　芙柠擦线进了裴观辰的高中，那年他高二，芙柠高一。

　　裴爷爷还挺高兴的，给她包了个大红包，夸她懂事上进。

　　芙柠也很高兴，她想跟裴应钰分享自己的高兴，但想到裴应钰不怎么搭理她了，怕惹他嫌，也没说了。

　　裴观辰本来以为上了高中就能摆脱她了，没想到两人还是一个高中。

　　但是芙柠很快又说，观辰哥，我住校就好了，以后不用麻烦你啦。

　　那天还没开学，裴应钰也在家里，他们听到她的话后，都看了她一眼，裴观辰瘪了瘪嘴，说，“我逼着你了？”

　　芙柠马上摆手，说，“住校方便点。”

　　裴进不同意，他说，“有什么好麻烦的，在一起刚好，家离学校这么近，你们在一起顺路。”

　　要是他爸知道她住学校，指定以为他们怎么苛待她。

　　芙柠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件事情上很强硬，她执意要住，说，“裴叔，我去跟爷爷说，说是我自己想住的，就是方便点，大家都住校，我也想合群点。”

　　裴观辰笑了，有些冷，“说我不合群呢？你这人生得就不讨喜，这样子又能有什么用。”

　　她生涩，木讷，又蠢，不会说好听的话，谁能喜欢她这样无聊的人？

　　裴观辰说话一直很难听，芙柠不想理他了。

　　裴应钰很久没主动和她说过话，问她，“想交新朋友了？”

　　芙柠不能说自己不想麻烦他们了，只是点了点头，说，“是的，哥哥。”

　　裴应钰也笑了，道：“那就住校看看吧。”

　　芙柠想，应钰哥还是好的，他还会为她说话。

　　她终于又一次鼓起勇气凑到他的面前说话，她说，谢谢应钰哥刚才帮我说话。

　　裴应钰像是在回消息，芙柠瞥到，和他聊天的对象是个女生。

　　她错开了视线，觉得自己不该看。

　　裴应钰熄了屏，收起了手机，说，“谁让你偷看的，什么时候学的坏毛病？”

　　芙柠想说自己是不小心的，但这听起来有些像狡辩，她干脆地认了错，说，“对不起哥哥。”

　　裴应钰和她一起上了楼梯，芙柠大着胆子问他，“哥，你在大学里面还顺利吗？”

　　裴应钰说，“还行。”

　　芙柠扎着的马尾随着她的步子一晃一晃，露出后面一截雪白的脖颈，裴应钰语气听着有点沉，说，“怎么想着找新朋友了？”

　　芙柠马上说，“哦......这个啊，就是一个人，有时候有点无聊，哥有时候也挺忙的，我不敢烦哥。”

　　裴应钰或许忘记了她这个人，也或许是他在大学里面很忙，但是他今天主动和她说话，她还挺高兴的。

　　裴应钰很久没说话，芙柠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芙柠的住宿生活还算顺利，虽然学校里面不比在家里，但芙柠住得还算舒心，当时上初中，因为她是转校生，没什么朋友，上了高中后，住在宿舍里面，渐渐交了几个朋友，她想，这样还挺好的。

　　她的高中三年应该能比初中两年轻松点。

　　那天之后，裴应钰给她留了个手机号，说要是有事，可以打这个电话找他，芙柠很高兴裴应钰又愿意搭理她了，却从来没有主动给他打过电话。

　　她没有给他打电话的理由，而他不是能在电话那边听她说些闲话的人。

　　当面说些闲话还好，但要是电话里面说，也不知道能和他说什么。

　　寝室里面有人偷偷早恋，晚上会站在电话旁边煲电话粥，有两个女生和她一样，也是刚高中才住校，喜欢打电话给家里人，一个电话实在是不够分。

　　而芙柠一个电话都没打出去过。

　　芙柠长得挺讨人喜欢的，在这所高中读书的人，还都挺好的，没以前那所私立那么乌烟瘴气，早上跑操结束后，她一起和同桌回班里，班长上来拉着她说了两句话，说是要填表，填家庭的有关信息，大家都填得差不多了，就她还没填。

　　班长是个男生，心思细腻，看芙柠一直没填表就猜到了什么。

　　他悄悄地和她说，大家都填完了，到时候我拿给你，你填完了，我就交上去。

　　芙柠明白了他的好意，无措尴尬，但又觉得有些温暖。

　　他的善意，她感觉到了，她说，“好，班长，一会我回去就填。”

　　芙柠在父亲备注那里写了已故，母亲那里写了妈妈的名字。

　　尽管妈妈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尽管妈妈已经不管她了，但是，她是她的母亲，对......对吧？

　　班长看着她填的表格，有些懵，但没表露出来，收下来了之后，就拿去给了老师。

　　或许是因为她家庭状况很艰难，班长对她格外关照，但为了避免被打上早恋的嫌疑，都是暗戳戳的，也不敢表现得太明显，也怕太过明显的话，会伤了芙柠的自尊心。

　　后来班上要交些材料费，班长担心她没钱，收钱的人，比芙柠这个要交钱的人还紧张，他把她喊出去，去了没人的地方，他问她，钱够吗？

　　芙柠再傻，这时候也看出来了，回忆从前种种，也总算明白班长的意思了。

　　她忽地笑了，头一次笑得那样厉害，她的笑很干净，从眼底弥漫到唇角，像是初春冒头的花骨朵，她说，“班长，你别担心，我有家人，有钱的。”

　　见班长晃神，想他是不信，又补充了一句，“真的。”

　　班长挠了下头，“嗷......是我误会了。”

　　芙柠没看到，裴观辰在那里偷拍她，刚好是她在笑。

　　今天出门的时候，裴进让裴观辰给她带材料费过去，芙柠一直没说，他一开始还不知道这事，手下的人和他说，他才知道。

　　裴观辰这一来找她，就看到那两个人鬼鬼祟祟出教室门，被他抓了个正着。

　　裴观辰看着照片骂了一下，怎么把她拍这么好看。

　　但也没多想，他很快把照片发给了裴应钰，他说，哥，你看！这就是姜芙芙交的朋友！她哪里是想要交朋友，她分明是想早恋！

　　他这时候还是喜欢在裴应钰面前诋毁她，裴应钰因为芙柠告状训过他几句，让他记上了仇。

　　裴应钰收到照片的时候在上课，点开照片看了一下，是笑着的姜芙柠，还有个男生的背影，配上裴观辰的话，很难不叫人多想。

　　早恋？

　　裴应钰很少在课上看手机超过一分钟，坐在他旁边的室友看到了，觉得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小声问他，“看什么呢？”

　　裴应钰还在出神，视线仍旧落在那张照片上，他的室友看到了，问，“这谁啊？好漂亮。”

　　裴应钰把手机熄了屏，顿了顿，而后说，“家里的妹妹。”

　　他的室友感慨了一会他一家都是基因怪物，感叹了一会后，也没想到他为什么会对着那张照片出神发呆。

　　他问，“你看着这个发呆干嘛呢。”

　　裴应钰眉心好像拧在一起，他说，“她好像早恋了，和同学。”

　　他室友啧了一下，摸着下颌，老神在在道：“现在可不兴早恋，你妹长这么漂亮，可别小小年纪叫人骗了。”

　　裴应钰说，“嗯，早恋是不对。”

　　他给裴观辰回了条信息，说让芙柠晚上给他来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