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柠》二十天明

7、第七章 有哥哥在，

　　她和他，本来就没什么关系，她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他管这么多，自己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了。

　　她不是他亲妹妹，就算是亲妹妹，和班里面的男同学说两句话，也没必要这样子小题大做，裴观辰故意编排，他还听了？

　　芙柠听到这话，却是慌了，她觉得，他这是一点都不想管她了，他对她很失望。

　　芙柠又想到自己在学校里面受过的委屈，忍不住低着头哭，眼泪一滴一滴砸了下去，她说，“哥，你能不这样吗，我害怕。”

　　绿灯亮了，裴应钰没注意到，后面有人滴了两下喇叭。

　　芙柠说，“哥哥，我以后不会再撒谎了，我不是故意想撒谎的，我成绩很不好，有一点跟不上，班长他很好，就说帮我分析一下错题，我真的不喜欢他，哥哥要是不喜欢的话，我以后再也不会跟他们说那些了。”

　　裴应钰不会说他喜欢不喜欢她做那些事，但芙柠从他那疏远的态度中能看出来，他不喜欢。

　　他不喜欢的事情，芙柠就不敢做。

　　裴应钰把车停在了路边，拿出纸巾，把她的脸掰过来，擦着上面糊成一团的泪，平常有洁癖的人，这会也不嫌脏。

　　芙柠哭得更厉害了些，她听到裴应钰叹了口气，听到他问，“哥哥不喜欢的事情，就不做了？”

　　芙柠只想让他别生她的气，一直点头，说，“不做，你不要我交的朋友，我也不交，哥，你别不理我，别不管我，我怕。”

　　裴应钰揉了一下她的脑袋，脸上表情终没那么冷了，他说，“都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哭成这样。”

　　芙柠有些囧，怕鼻涕也哭出来了，小幅度地撇开了脸，说，“哥，我自己擦吧。”

　　裴应钰也没执意，他又问她，“怎么突然今天要回家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一辈子都不回了。”

　　他的声音有点凉，芙柠说，“怕哥看到我生气。”

　　裴应钰好像冷笑了一下，但芙柠没有刚才那么怕他了，她那颗沉下去的心又轻而易举被他吊了起来。

　　她把在学校被人欺负的事情告诉裴应钰，她说，“哥，我的床湿了，被人倒了水，没办法睡了。”

　　裴应钰皱了皱眉，芙柠看过去，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她吸了吸鼻子，不知道是哭的，还是感冒的，有些堵了，说话的时候鼻音也很重。

　　裴应钰说，“什么时候的事？”

　　芙柠说，“就是这两天的事，床没办法睡了。”

　　裴应钰说，“这段时间先住在家里，这件事，你不用和爸妈说，明天我去处理。”

　　听到裴应钰说他会处理，芙柠一下子就安心了不少，她想，有他能出面，那就好了，就不会有人再在背地里使这些手脚，她还是能好好上学的。

　　芙柠现在才隐约发现，好像只要裴应钰不生她的气，就没人会欺负她，他是个能让她安心的人。

　　只要讨好了裴应钰，她就能好好的。

　　她说，“谢谢哥，麻烦哥了。”

　　裴应钰开车带她去了医院，带她去开了些感冒药就回家了。

　　他们回去的有些晚，家里人都已经睡下了，第二天，裴应钰亲自开车送了他们两个人去上学，还跟着进了学校。

　　裴应钰只在门口打了个电话，没多久，门卫就放他进去了。

　　裴观辰觉得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问他说，“哥，您老怎么亲自送我们来了？”

　　裴应钰瞥了他一眼，凉凉道：“芙柠在学校里面被人欺负了，你一点都不知道？”

　　裴观辰看了一眼芙柠，想她一定又在那里讨他哥开心了！

　　他没好气说，“我欺负她都来不及，谁管她有没有被别人欺负啊。”

　　裴应钰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脚，险些给他踹得踉跄，芙柠看到这幅场景，抓着书包，呵呵地傻笑。

　　“姜芙芙！”

　　裴观辰想跑过去勒芙柠的脖子，被裴应钰挡住了。

　　早上的时候，才刚过七点，天都还没有亮透，但教学楼这边已经有不少的学生了。

　　裴应钰的出现让不少的学生都往他的方向看，他身形高，比寻常高中男生都高出好些，芙柠仰头去看，想他大概185打不住，他长得很好看，饶是在这样天光黯淡的时候，也是那样耀眼。芙柠有些不适应这些人惊叹的眼神，对他们那些视线，觉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觉得应钰哥有些太扎眼了，悄悄和他们保持了一些距离，混在人群中，和别人一起仰望他。

　　裴应钰让她先回去班上，然后去了办公室等老师。

　　裴观辰被他逮着不让走，他问他，“你就看着她被人欺负？怎么也说是裴家出去的人。”

　　裴观辰说，“不是啊！我真不知道这事！”

　　“那是校园霸凌，明白吗？”裴应钰道：“好歹一个学校，管着些，出了什么事，爷爷奶奶会担心。”

　　裴观辰烦躁地搓了一把头发，想姜芙柠果然是拖油瓶来的，他不敢顶裴应钰的嘴，说，“知道了知道了！”

　　说完就走了，但想到了什么转过身来，和裴应钰说，“给她弄个手机吧，人傻傻的，平常也没什么人和她玩，有时候在外面，去了哪里，也不方便。”

　　裴应钰说，“太早接触手机不是好事，她年纪还小，玩手机玩多了，跟你一样？”

　　跟他有什么关系嘛，现在初中生都不带这样了，不知道看这么严做什么。

　　裴应钰在芙柠班主任的办公室等着，等了一会，人就来了，刚好她过来管早读。

　　这个班主任认识他，他是他们学校前两届的探花呢！她怎么可能不认识。

　　这个学生，家里不一般，成绩好，样貌也好，每一项都叠满了，是想不出名都难。

　　班主任有些不明白，裴应钰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疑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裴应钰简单直白地说，“我妹妹在你们班上，被霸凌了。”

　　班主任惊道：“妹妹？”

　　裴家还有女儿？她听说，他家里好像还有个弟弟，再有个妹妹，不合适了吧？

　　裴应钰说，“芙柠是住在我们的孩子，爸爸把她当女儿来看的。”

　　班主任明白过来了，她知道，芙柠爸爸死了，妈妈改嫁了，上次看她填了那个表以后，叫她过来问了一下大概的事情。

　　裴应钰说，“爷爷很疼柠柠，这件事情他还不知道，要是他知道了的话.......”

　　班主任明白了他的意思，马上起来，动作堪称点头哈腰，“这件事情我马上去了解，校园霸凌是绝不容许的，我绝对不会让班上这种事情继续发生。”

　　裴应钰懒散地看了下时间，他说，“不管怎么处理，爷爷是希望，芙柠不要受这种委屈，您也知道的，他没孙女，疼芙柠，很正常。要是学校出了这种丑闻，影响也不好。有什么困难的地方执行不下去，您可以和我说。”

　　班主任连忙“诶”了一下，或许是裴应钰的气势太过凌人，她在和他说话的时候，都带了不自觉的谄媚下气。

　　裴应钰本来转身走了，想到了什么之后，回过身又说了一句，“芙柠也不需要交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怕学坏了，您用心看一下。”

　　送走了裴应钰后，刚好办公室里也三三两两来了其他的老师，他们也认出来这个有名的裴探花了，问，“他怎么来了？你也没带过他啊。”

　　明明是冬天，班主任有些汗流浃背了，说，“班上来大佛了啊。”

　　从那天之后，芙柠就再也没有被人欺负过了，那一个寝室的女生，甚至都来和她道歉了。

　　但也是从那天之后，她的朋友好像越来越少，没人会欺负她，但也没什么人愿意理她，或许说，也是不敢得罪她，所以干脆就离得远一些。

　　恶意渐熄，惧意渐起，芙柠兜兜转转还是孤身一人。

　　在高中这样的地方，什么都一个人，上体育课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干嘛都是一个人，芙柠孤独感更甚。

　　只有班长看上去还愿意理她，但她不敢和他交朋友，不然的话，哥会不高兴，会不理她。

　　她开始回家住了，和裴观辰一起走读。

　　慢慢地过去两年，她很快就上高三了，这两年，她性格越发有些孤僻，没什么能说话的人，裴应钰好像也开始忙起来了，听裴观辰说，他好像都已经接手姥爷家的公司了。

　　那个公司是他妈妈那边的公司，宋兰是独生女，公司肯定是裴应钰来接手的。裴应钰现在也才大四吧，就要接手公司了？

　　他或许很早就在准备了，只是他的事情她不太知道。

　　公司在另外一个区，他来回两边跑，会累的吧。

　　裴应钰也挺忙，但芙柠没什么人说话，只有他愿意听她说说话。

　　这两年，她和裴应钰的关系突飞猛进地好，因为她身边只有他这一个朋友了。

　　芙柠怕吵到他，平常也不敢说太多，只敢捡一些重要的，有趣的话说。

　　裴应钰有时候有空，但会帮她辅导功课，一些不会的题目，他说可以去问他，高三那年的成人礼，要家里人参加。

　　芙柠打了个电话给妈妈，说，“妈，我下周有成人礼，你有空吗。”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会，很快又有个小孩子叫她的声音，小孩也在喊她，妈。

　　妈说，“柠柠，妈要带弟弟，很忙，裴家没有人吗。”

　　芙柠站在电话旁，鼻子有点酸酸的，她想问，可是，你不是我的妈妈吗。

　　你难道不应该来参加我的成人礼吗？为什么要问裴家有没有人呢。

　　但是芙柠没说，语气闷闷地，说，好。

　　她知道宋兰肯定不乐意去，裴进要忙工作，她私底下悄悄问裴应钰，奶奶有没有空呀。

　　爷爷她知道的，是不方便的，奶奶呢？

　　裴应钰说，爷爷奶奶都不方便露面，他抽空去一趟。

　　那年他大四，已经在公司学校两边跑了，手上还要忙毕业论文的事，芙柠受宠若惊，说，“哥，你很忙的，那要不让唐姨来吧。”

　　“成人礼还缺了你的？”裴应钰正在电脑上码论文，瞥了她一眼，曲指敲了一下她的脑门，“去背书。”

　　芙柠揉了揉脑门，走了。

　　高中三年难得有这样的时候，这场成人礼是每一个高三学子隆重的典礼，在这天，每个人都是自己的主角。

　　那天大家都盛装出席，芙柠挑了件简单的衬衫和裤子，不太出彩，但对芙柠来说，已经很好很好了，这衣服是宋兰给她买的，小一千一套，很贵的了，裴应钰出门前，看到这个，好像有点嫌弃，带着她去了一家店里重新配了一件裙子。

　　那个牌子有点拗口，l开头p什么的，她不会念。

　　和裴应钰身上的风格很像，可能是一个牌子。

　　裴应钰亲自给她挑了件裸粉色的套装，柔光缎的，上身是无袖小尖领，下身是半身长裙，腰侧裁剪收腰，能把人的腰身显出来，也没什么多余的装饰，没有任何logo，看起来很贵气精致，非常适合她这个年龄段的小女生，参加成人礼什么的，刚刚好，既保留了小姑娘青春的气息，也不失庄重。

　　芙柠很少穿没有袖子的衣服，她穿着裙子出来的时候，两条手臂光溜溜的，还有些不好意思，裴应钰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等她，她迈着小碎步走到他的面前，抓着衣角，问他，应钰哥，还行吗。

　　“还可以。”

　　裴应钰只是看了一眼，就错开了视线起了身。

　　司机开的车，裴应钰和她一起坐在后座。

　　芙柠起先还有些拘束，觉得有些局促不安，但裴应钰在她身边，她很快就不那么紧绷着了，裴应钰今天看着也挺轻松的，没在忙，所以芙柠的话也多了点，在去学校的路上，和裴应钰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裴应钰一路上没怎么看手机，听到兴起，还会轻笑一两声。

　　芙柠见他笑了，心里面也跟着高兴。

　　最后，她笑眯眯地看着裴应钰，毫不避讳地说，“哥哥，你真好。”

　　他真的很好很好，只有他愿意陪她，他是她最好最好的朋友。

　　裴应钰笑了，说，“哪里好？”

　　“哪里都很好呀。”芙柠说，“我本来很害怕今天的，但有哥哥在，我就不怕了。”

　　她害怕那么多人，而她到了成人礼，也还是自己一个人。

　　芙柠后来的时候其实挺后悔的，她没想到这些话会变成刺向自己的利刃，但是至少这一刻，她是真的挺高兴。

　　裴应钰看了眼芙柠，她脑袋上盘了个简单的发，是他刚才让店员盘的，细细软软的头发被盘在了后脑勺，纤长细弱的脖颈一览无余，几缕细碎的头发落在耳边，她弯着眸子笑，从他的方向看过去，视线能够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他轻笑了一声，那双狭长的风眸里面也透出了些许笑意。

　　扭头看向车窗外，正是春暖花开的好时节，仰望晴空，骄阳四照，人间大地姹紫嫣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