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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画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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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合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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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几年前的事情了,四月的一个清晨,孟净岩赶去机场,要去见一位朋友。
前一天夜里九点多钟,她接到来自玛丽安疗养院的邮件。
第一句问她是不是孟净岩,第二句话是达琳自杀了,要她有时间过去收拾遗物。
第三句话解释,他们达琳的盲文遗书中只找到她的信息。
那时候她记不清有多久没有见过达琳了,也很久没有听过达琳这个名字。
前不久她在泰国一家咖啡馆避雨,遇到一位同样叫达琳的华人女性。对方是一位播客主,祖籍在福建,幼时在华文学校读书,名字是父母取的,因为跟"darling"同音。
孟净岩说有个很好的朋友也叫这个名字,对方看向她。室外的建筑物经过长时间的雨淋日晒变得破旧,墙面斑驳裂开,雨水顺着缝隙流下来,花花绿绿的伞在雨天缓慢移动,那里的夏天永远不停歇。
薄荷叶在冷饮中转着圈,最后她说,自己给达琳取这个名字也是这个原因。
darling,darling,我亲爱的,我们太长时间没有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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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净岩认识达琳的时候,达琳就已经看不到了。
达琳不是天生眼盲,四岁那年生一场大病,之后只能看到这个世界上模糊不清的光影。周围是黑暗的,只有前面一点摇摆的光线,不同颜色聚在一起。她开玩笑说每天都可以看到彩虹。
孟净岩经常站在她面前,专心看着她浅色的眼睛,里面像裸露地面的峡谷,是一片高低起伏的地形,不同生物在此栖息。可她的眼神却空洞没有活力,从她眼睛跳出来,孟净岩看着她整个人下了一场茫然的雪。她看谁都像茫然。
她看不见孟净岩。
达琳的父母早先年离婚后又各自组建家庭,一个在马来西亚,另一个在德国的慕尼黑,平时很少见到。
祖父母曾经是中学老师,三个人待在上世纪分发的公寓中生活,住在一楼,带个小院子。小院子里有座祖父搭建的木房子,房子里很粗的秋千。
达琳喜欢待在里面,这让她想起原始时代,每个人都待在树上生活,拉着藤蔓荡来荡去。她想当一棵树。
她把这个秘密告诉孟净岩时,两个人并排坐在秋千上吃冰淇淋,奶油在夏天化得很快,粘腻流到指缝里,手掌也黏黏糊糊。热气被嗞啦啦烤成弯曲的波浪线,她们的呼吸有混着香草的味道,有一点甜腻。
当时她十七岁,孟净岩十六岁,在一所当地中学读书,是同桌。
达琳没有去特殊学校,因为她生活自理,不用特殊照顾。学校本来不想接收,是她的祖母出面,卖了以往老校长的人情,她这才顺利进去,一路从小学读到高中,成绩不好不坏,中下游水平。很长时间她都是一个人,拄着盲杖在路上摸索,微微转头听周围的动静。
父母工作调任之后,孟净岩中途转学过来,第一次见到达琳时没意识到她是盲人,课间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厕所,或者去走廊晒太阳。直到看到达琳摸出黑色折叠盲杖,笑着冲自己点头。她嘴角那粒小痣便动了动。
或许因为她皮肤太白,身上的痣和疤痕就格外明显。
从脸到耳廓再到脖子,分散几粒浅棕色的痣,最显眼的是嘴唇右下角,像吃饭没有擦干净。她说话时,总让人的目光忍不住定在那里。不笑的时候,眼神无力,氤氲一团水汽,那粒痣便安静下来。
达琳身上时不时出现一些疤痕,走在陌生的地方,总要磕磕碰碰几下,青色的疤痕几天都消不下去。孟净岩每天上学都会揣着一支活血化瘀的药膏,下课后抬起她的腿,把药涂在小腿和脚踝这些容易擦伤的地方。她很怕痒,常常忍不住笑,涂药过程没那么顺利。
路过的同学都说她们关系很好。盲人和跛脚的人,关系应该很好。她们是很好的朋友。
孟净岩也不是天生跛脚,小时候在公园荡秋千,从最高处掉下来摔断了腿,留下后遗症。正常走路时不是很明显,但是要跑起来,左右晃动的幅度差异很大。所以她很讨厌跑步,想方设法不去跑操。
班级里只有她跟达琳不用下楼。大课间二十分钟,教室里只有两个人。
上午十点多钟,太阳能将人晒晕,跑操声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走廊里的阳光安安静静。孟净岩跟达琳面对面趴在课桌上,听同一首音乐,或者听她讲故事。
达琳从小没有听过童话,长大以后她喜欢听有声书,最爱的是《彼得兔》和《爱丽丝梦游仙境》。她也很想遇到一只引人掉进兔子洞的白兔。
外界的喧嚷变成透明色,孟净岩听不见操场上的声音,盯着她嘴角一直在动的小痣,慢慢地也听不清她讲到了哪里。
后来她们不满足于这短短二十分钟,学会了逃课。
科任老师向来对她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过于苛刻,只需要报告一声说去医务室就可以溜走,不会有人在意。
校园里栽种很多香樟树和法国梧桐,一到夏天,阳光从树叶缝隙中洒落下来,日影在地面上晃动。达琳看不到,仰起脸去闻,日影就落在她眼睛里,瞳孔暂时放大或者缩小。孟净岩总是想,她眼睛里藏着一台微型望远镜,能从中看到她的内心世界,也很想进去看一看。
学校树林里有一个被遗忘的洞,经常有些流浪的小动物出没。杂草丛生,被树木和瓦砖遮挡,遮天蔽日,是一个绝佳的秘密基地。
从里往外看,能看到学校铁栏后的马路,没什么人在。左侧是零零散散几家店铺,右侧是一条平静的河,河边长着密密匝匝的香蒲。
孟净岩从中间探出脑袋,告诉达琳分别是卖什么的店铺,店铺的门是什么颜色,马路尽头的天空悬挂什么形状的云。
达琳眨着眼,笑着说真好啊。孟净岩也不知道是什么真好,掏出橘子汁,用牙撬开瓶盖,递到她手里。
上课时间校园里空荡荡的,下课后喧闹无比,她们就守着那一块地,一人一瓶橘子汁,能坐一下午。等放学后镇静地回到教室,取完书包以后去校外那条马路,然后再在河边坐到太阳下山。这样的日子她们一起度过两年。
夏天经常下阵雨,两个人不长记性,总是忘记带伞。达琳握住孟净岩的衣角,孟净岩牵着她另一只手往回走。因为她们都没有办法走太快,所以浑身被雨浇透,淋着雨走在城市外环的河边。
她问孟净岩会不会跳华尔兹。
达琳拉着孟净岩转圈,她以前听过怎么跳,房间里的椅子柜子扫帚都是她的舞伴,她还从来没有跟人类一起跳过。
只是孟净岩腿脚不便,过于笨拙,连番几次踩到她的脚。她在雨中大笑,头发被打湿后贴在脸颊上,雨水就在她脸上蜿蜒,几颗痣水汪汪地,晶莹剔透。她忽然问孟净岩长什么模样。
因为眼周有一片青色胎记,所以孟净岩从来没透露过这些,胎记从眼尾延申到面中。
达琳上手摸,从眉毛往下到眼睛,摸到孟净岩眼睛尾端时说:“原来这是胎记啊,像蝴蝶的翅膀。”
可是她根本看不到,所以这话孟净岩只当是安慰。
达琳的手指很凉,沾着雨水摸到鼻子,轻轻点了点,再往下是嘴唇,凉凉的触感像夏天井里的水,而且很痒。孟净岩往后退,达琳拉住她的手问,自己嘴边那颗痣在什么位置。
很多人都说过她那颗痣很好看,但是她永远摸不到在哪里。
风一来,雨就跑。热浪从柏油路面往上升,空气燠热。树叶上的水珠滴滴答答落下去,孟净岩用食指点了下她右嘴角,回她:“在这里。”
那颗痣活过来一样缠住孟净岩的手指。她轻轻摸了摸,放下去。
达琳的手在她脸上摸索,滑到她的右嘴角问:“是这里吗?”
她说是。
一阵花香掺着木质香的味道扑过来。达琳亲了她的右嘴角。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其实不算是对视,达琳眼中仍是茫然空白的。孟净岩看着她散落在脸上的痣,抖着眼睫毛还回去一个吻。
那个亲吻颤抖,紧张,雨后的空气干净透亮。嘴唇相碰,孟净岩浑身酸得没有力气,世界软塌塌的。
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接过吻,她们的表情都很呆愣。
等喘过气,孟净岩逃离了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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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时开始,两个人就不怎么说话了。
这件事让孟净岩觉得十分苦恼,本意不是拉开两个人的距离,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似乎这样方便彼此冷静,好好想清楚在当时下雨的傍晚,两个一浅一深的亲吻是不是冲动而为。
右嘴角的冰凉柔软的触感,电流一样击打她的神经。她经常坐在小区顶楼发怔,看着缓缓飘动的云朵,从一边移到另一边,飞鸟扇动翅膀途径这座城市,想起雨天转圈时甩出去的雨珠。
达琳脸上流着雨水,是一片汪洋和河流,她并不生动的眼睛成为两片扁舟。孟净岩记得接吻时的感觉。
她当然记得接吻的感觉。在夏日里,她的体内爬过一群蠢蠢欲动的虫子,咬着树叶和心脏。达琳脸上零散的棕色小痣,浅色眼睛,迷茫单纯。她们像冬眠的动物,谨慎好奇地探索即将过冬的洞穴。试探舔舐,小心撕咬。云朵碎成一片片。
她们默契地不再一起去厕所,课间二十分钟做操时,孟净岩借口躲到外面。对视一眼以后,哪怕知道达琳看不到,她也很快移开,然后体验心脏被紧紧抓住的感觉。
这不太对。她觉得两个人的关系不应该这样。
达琳恢复一个人上下学,孟净岩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拄着盲杖,走一走,停下来,转过头面向茂盛的梧桐树,风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她用手摸树干,然后伸开手臂抱住。行人经过,用奇怪的眼神看她。
孟净岩想起她说想要做一棵大树。
不过她们又和好,没有具体的破冰点,就是某天听到达琳耳机里传出《爱丽丝梦游仙境》的故事,孟净岩提了一嘴耳机漏音,就像往常一样相处。谁也没有提那个傍晚发生的事情,也再也没去过那个荒废的洞。她们还是很好的朋友。
不久之后,达琳的祖母因病去世,她父亲从德国回来料理后事,并打算把她接走。达琳的母亲也赶回来,很想照顾她。
当时距离高考没多长时间,四月份,孟净岩跟达琳坐在一家尼泊尔餐厅吃饭,她们都很喜欢吃Juju Dhau,餐厅老板是来那边留学的尼泊尔人,带着他的妻子和孩子住在餐厅后面巷子里。那天他送了两份奶茶。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达琳还是那副笑着的样子,除去那双眼睛以外,其余地方都是生动的。像一幅获得生命的画。
她的手在桌子上摸着,孟净岩犹豫片刻,把手递过去。她们握了握彼此的手,达琳拍了拍,缓缓松开。
吃饭期间,她们一直谈论以前的事情,对将来闭口不谈。
那时达琳养了几盆耐活的仙人掌,全部托付给孟净岩,还有很多她带不走的东西,要孟净岩去她家挑选,把能用得上的全部搬走,不然也会被丢到垃圾站。
最后孟净岩要了仙人掌,还有一张合照。
她们像很多青春期孩子一样,都不擅长应对分别,面对离别会想哭。孟净岩坐在秋千上,捂住眼睛抽泣。达琳摸到她的肩膀,蹲下来,从背后抱住她,木兰花的香味萦绕着。达琳问还想不想跟她做好朋友,如果孟净岩愿意的话。
孟净岩拖着哭腔说愿意,“我愿意。”
达琳便笑了,眼泪落在嘴角,她说:“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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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琳离开以后,她们保持不远不近的关系,会在节假日互发祝福,偶尔谈一谈各自的生活,像是都忘记那年夏天发生的事情。
孟净岩读大学期间,加入学校的摄影和网球社团,认识一群来自全国各地的朋友,经常约着去城市大大小小的街道闲逛,或者去其他地方采风。
大三那年,一位同行的女孩子每次看向她时目光灼灼,燃着两簇火苗般,要把她烫出一个洞。她自然明白这不是看朋友的眼神。回程之后,对方便表白了。
她拒绝了对方,理由是她并不喜欢女孩子,她读初中时跟男孩子短暂交往过。
也就是那一次,孟净岩第一次认真想念达琳。她永远不会从达琳脸上看到那样炙热的目光,达琳叶不会。
过些天,达琳联系她,问她有没有时间飞来德国。两个人好久没有见面了。
达琳没怎么变,总是笑意盈盈。开朗许多,养了乌龟,因为担心宠物寿命太短,离别的时候受不了,所以没有养猫养狗。
她住在慕尼黑的施瓦宾格,周围有很多餐厅和酒吧。但她不喜欢吃德国菜,也很少外出闲逛。
在她家露台上,她们吃着苹果馅饼,看向远处的日落。这是有些狂欢的城市,众多年轻人聚集于此。
达琳说这里很自由,又说但是太自由了,灵魂就居无定所。还是想做一棵树,但她不知道要怎么做一棵树。在德国生活的日子让她想念童年。
达琳转过脸,面朝孟净岩,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喊了一声她的名字,问她有没有变化。
孟净岩那时已经完全褪去婴儿肥,比十六岁时高了三公分。达琳摸她的额头和眼睛,青色胎记和鼻子,唯独没有摸嘴唇,擦过嘴角时匆匆把手收起来,转过脸,咬了口馅饼。
孟净岩抓起酒杯喝了口当地啤酒。
那天晚上,她亲了孟净岩眼尾的胎记。
孟净岩想起多年以前流淌在指缝里的香草冰淇淋,她的嘴唇,像吃第一口冰淇淋,时间久,就会化掉。
第二天早晨,达琳跟孟净岩说日安,临回国前,又跟她说对不起。她到现在都不明白那句对不起的含义。
她从达琳家出发去机场,达琳站在二楼露台,白色镂空的裙子,乌黑长发,很瘦,下一秒就要变成一只飞鸟,像是能看见她一样,冲人晃晃手掌。
达琳站在阳光里笑着,朦朦胧胧,孟净岩坐在Uber上怔怔缓不过神。
回国以后,孟净岩跟达琳的关系还像往常一样。
她学业繁忙,临近毕业面对众多现实问题。父母就她未来规划问题经常争论,某天晚饭过后,询问她的想法时,她随口说不如去德国留学好了,没想到他们一拍即合。
孟净岩大学成绩还不错,语言也达到要求,所学课程跟目标专业匹配度高。那段时间她跟达琳联系没有以前那么频繁,保持大概一月两次的频率。她把这项决定告诉达琳以后,很久没有收到回复。
再联系是两个月后,达琳说前段日子在搬家,从慕尼黑搬到了法兰克福,大概不久以后就会结婚,对方也是中国人,在当地经营一家酒吧,如果定下婚期,会邀请孟净岩去参加,如果孟净岩愿意的话。
孟净岩当然愿意。
那天晚上她通知父母,决定不去留学,打算直接工作。他们虽然不太同意,但最后仍然妥协。过些天,她送给达琳一件礼物。一本盲文版的《爱丽丝梦游仙境》,里面夹着当初那张合照,照片背后写着:“送给我最好的朋友”。
四年前的初夏,达琳从背后抱住她,问她还愿不愿意做好朋友。
达琳害怕,她同样胆怯。自以为是地维护这层关系。
孟净岩小初高分别在三个学校就读,每个阶段都会认识新的朋友,也过得蛮开心,分别的瞬间令人难过,但时间一长,就又投入新的关系中,偶尔在街上撞见,各自寒暄一笑,谁都不记得当初的承诺。
她跟小学和初中的朋友们都互相做过保证,在各自的同学回忆录上写道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可一辈子实在太长了。
孟净岩大学毕业以后,忙于工作,逐渐跟大学认识的朋友不怎么来往,断断续续跟达琳联系,从一个月两次的频率到节假日发祝福,再到一年两次的问候,最后便断联了。
达琳一直没有告诉她婚期。
她偶尔想起跟达琳相处的那几年,达琳短暂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又悄无声息地离开,像很多朋友一样。
她以为她们会想读书时那次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破冰。不过她没想到的是,她跟达琳没有在冷战,没有发生任何争吵,要怎么破冰。
达琳,达琳。
达琳并不知道自己有个叫达琳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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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法兰克福的一个小镇上,孟净岩参加了达琳的葬礼。
达琳的父母知道后哭晕过去,孟净岩没亲眼见到他们的反应,所以不知道这消息来源的真假。
达琳遗物很少,几件简单衣物,几本书,两只乌龟,一根盲杖,一只毛色黯淡的彼得兔玩偶。
疗养院的人告诉孟净岩,达琳拜托一位当地有名的画家画了一幅作品,要送给她当礼物。
那是一幅两个人的画像,在木房子里的秋千上,十九岁的达琳从背后抱住十八岁的孟净岩。达琳眼睛在笑,里面有微弱的小火苗,像是从广袤的原野上升起来。
画像背后有一句刻上去的盲文:“和我最好的朋友”
四月的法兰克福有些凉,风中裹着寒气,红粉色的樱花开满整扇窗户,簌簌掉落。孟净岩抱住那幅画,用食指摸了摸达琳右嘴角下的小痣,像那年雨后傍晚一样,她亲了亲那颗痣,低下头,地面飞溅出两只透明的蝴蝶。
孟净岩接过纸巾,说了声抱歉。
达琳问她是否可以把那幅画当成这次播客的封面。
薄荷叶子沉到杯底,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孟净岩看着那处斑驳破旧的墙面,跟达琳交换联系方式,走出那家咖啡馆,抬头看到天空有放晴的预兆。
一周以后,达琳发过来音频文件还有单集封面。
封面是两个人的画像,标题是“她说她想做一棵树”。
孟净岩愣住几秒,伸手顺了顺彼得兔的毛发。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