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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搬去林北,是丈夫请求很久的事情。

      崔影二十八岁那年,结束同李义五年的恋爱行程,踏入婚姻殿堂。八月份,李义因为工作暂时搬到林北,一般周末才会回家。

      同朋友喝下午茶时,崔影告知她这件事情,一时间不清楚要不要搬家,心里堵得慌,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听说林北很小的,开车两个小时便能绕完整座城市,正因为政策倾斜,那边发展前景很好。人家现在都要说,往林北扔块硬石头将来也能变成金疙瘩。

      朋友咯咯笑出声,调侃她问,你为什么不愿意去林北。林北发展这样好,你们两口子一起奋斗,早晚要发的啦。

      崔影很快接话,发什么发,李义不赚钱的,教书的一点也不赚钱的。

      朋友喝了一口咖啡,杯沿沾上斑驳的口红,笑得十分暧昧。
      鲜红的印记,冲进崔影眼里,血橙般的红,脸也跟着红,连连摇头,真没有你想的那回事,他同其他人不一样。

      早先,李义通过人才引进进入林北大学,直接被认定为副教授,不能大富大贵,好歹是一份很体面的工作。

      崔影父母在读书方面十分遗憾,于是从崔影学会说话时便教她认字,家中堆积各种图书和益智玩具,不过崔影并不争气,高考滑档,只读了一个当地的职业院校,他们连她在学什么都不清楚,决定放弃这个不成器的女儿,直到崔影将李义带回。

      好啦好啦,你知道我没有那种意思的。朋友见她脸色要变,立刻换副语气,不过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要你早做打算。

      什么事情?崔影仍然看着那处鲜艳口红印,低头看看自己的咖啡杯,边缘部分只有浅淡的咖啡污渍。

      崔影抬头,看见朋友凑过来,十分明亮的脸。
      她想起同李义第一次约会后,晚上回家时的聊天短信。她问李义喜欢自己什么,得到一句模糊不清的理由。
      珍珠白,樱桃红,鲜嫩贝壳肉。

      朋友问她记不记得之前讲过的胡老师。
      崔影点头,记得,你说他很受学生欢迎,每回期末评分他都在学院里拿第一,头发灰白,风度翩翩,举止之间很有古代才子气。

      朋友笑她,怎么记得这样清楚,我给你看过照片,你喜欢他的脸,长得很像你家李义,都是周正却温和的脸。
      崔影的脸又被那片口红印照红,借喝咖啡掩饰,催人正经说话。

      胡老师最近因为生活作风问题被人举报啦,本该要升学科带头人的,这件事情被曝出来,黄啦。

      咖啡勺掉下去,迸溅出来几滴咖啡渍。崔影忙问,谁举报的?

      朋友摆手,谁知道呢,匿名信,都在传跟我们学院的张书记,后来张书记被调去历史学院,不过这谁也说不清楚,底下传来传去的。她搅拌咖啡,看着崔影笑,我可不是要跟你谈八卦,让你好好注意李义动向,不要被戴了绿帽子还不知道。

      崔影惊声,跟他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朋友煞有其事,胡老师也有家室的,孩子都要读大学了。

      见她不信,朋友又悄声说,我们都在猜呢,胡老师站队有问题,张书记头上原本是刘院长,刘院长在新院长空降之前主动卸任,明哲保身去了校编辑部。院里领导班子都要换一遍,有几位老师要么跳槽去了别的学校,要么调任到其他学院了。胡老师身上没行政职务,要想把他斗下去,从他手里抢项目抢资源,肯定要被人抓辫子的。

      崔影还是没有听懂,到底什么意思啊。
      朋友恨铁不成钢,胡老师要是作风没问题,怎么好端端地被人斗下去了呢?都在学校里任职,难免李义不起歪心思啊,里面男女关系很复杂的啊。

      咖啡勺又一次掉下去,不过里面咖啡已经见底,只有沉闷一声响。
      崔影脸上有些惊慌,是吗?这里面真的这么复杂吗?

      朋友见怪不怪,又提醒一句,尤其是一些男性教师,遇到同专业领域的女性教师就像是遇到了知音。李义要你跟他聊什么自由度啊静平衡啊你懂吗?

      崔影问,这些是什么。
      朋友语气缓和,不重要,就是想要提醒你多加注意,他这样每周末回来,跟出差没什么区别,你这里倒成他的旅馆了。

      崔影回想上次跟李义见面的时间。上周他因为学院组织申报什么课题,要加班没有回家,这些天他们也没有再打过电话,继续往前推,她跟李义见面竟然已经是一个月之前的事情。

      她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心堵,随后陷入一种深深的恐慌中。

      朋友有事情要忙提前离场了,崔影坐在半阴影的沙发椅中,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给李义发消息,老公,你周六要回家吗?

      李义没有立即回复。

      他今天上午没有课,又正是午饭时间,他在忙什么呢。

      崔影握住手机盯着屏幕聊天框,想到朋友刚刚提醒自己的话。

      他最近的确很不对劲,说话做事很反常。

      她把朋友说的那些概念放进搜索引擎中,发现是一些力学相关的术语,她的确不懂。
      手机屏灭,屏幕上映出自己的脸。她低头看自己的额头、眼睛和嘴唇。
      灰暗的屏幕,灰暗的五官。

      珍珠白,樱桃红,鲜嫩贝壳肉。

      崔影目光一寸寸地从屏幕上移开,看到对面那只沾有口红印记的咖啡杯。
      趁人不注意,她将面前的咖啡杯与之调换。

      斑驳的痕迹,鲜红色,甚至能看清楚嘴唇的纹路。

      手机闷闷震动,吓得崔影慌忙丢下杯子,看到李义回她,周末不行,学校要开预答辩。

      她眼前一黑,抓紧桌子边,木屑擦进素净的指甲缝里,扎得皮肤有些疼。
      这点疼跟胸口的疼比起来不算什么,抽丝剥茧一样,她体内的氧气也一点点被剥走,剩下一具干巴巴的躯体,有种呛水的感觉。

      崔影是旱鸭子,李义喜爱游泳,两个人每回去泳池时,她都要抱着救生圈待在浅水区,惹来李义好些笑,还要被说笨。
      她此时的身体就像一只被放气的救生圈,瘪在地面上。

      最近几周,李义也没再提过要她搬去林北的事情。在入职之初,他每周都要谈两三次。
      近一个月也没有回家。

      崔影突然翻出丈夫就职的学院网站,打开一条上周发布的新闻。匆匆掠过一眼标题,她看到中间的众人合照。
      第二排,从左到右,她又匆匆掠过李义,将视线定在李义旁边的女人身上。

      过分白的皮肤,上镜以后显得五官寡淡,只有嘴唇上鲜艳的口红,像熟透后的红豆沙。
      她再去看李义,两个人的脑袋一个朝左,一个朝右,换成红底简直就是结婚证件照,简直亲密得不得了!

      啪嗒一声,手机落到桌面。

      像是一只蚂蚁最终推动大象,经过一番心理挣扎以后,她盯着咖啡杯沿,快速对着那块斑驳处抿了上去,将口红印在自己干裂的嘴唇上。

      口红印上叠加了另一个人的唇纹,这种间接接触方式像是一种嫁接手术。嘴唇的温度化开口红的膏体,崔影变得没那么干燥。

      不过灰色屏幕再次映出她的脸,嘴唇依旧是起皮裂开的。

      她脸上霎时间蒙了一层阴云,掏出纸巾要擦时收到李义发来的另一条消息。

      我看了安排表,周日没有事情,可以回家。

      崔影抬头看向咖啡馆的玻璃窗,上面同样倒映着她的脸,嘴边慢慢抹开鲜红的笑。

      /

      周日,李义从林北回来。
      崔影特意做了四道拿手菜,清蒸鲈鱼,清蒸鳜鱼,清蒸黄鱼,清蒸多宝鱼。

      李义放下背包,挽袖洗手,坐在餐桌前看着这四道菜,笑了笑,问,今天是什么日子?做这么丰盛。

      崔影坐在他对面,悠悠出口,一个人在外地吃不好,你看你都瘦了。

      他夹菜,吃过一口,温和提醒,盐放多了,有点咸,不过不要紧,能下饭。他接过上一句,我瘦了吗,体重没有变化。

      崔影也不动筷,一直盯着人看,我怎么才知道你这么注重身材?
      他回,没有吧,年龄上来以后不得不管理一下,你都不知道我们学院的领导,他们经常应酬,每个都是大腹便便的。

      你也去应酬喝酒吗?
      对,没办法,这些都躲不掉,都知道我离家远,下班以后一个人。

      真的是一个人吗?
      崔影身子往前,趴在餐桌上问。

      李义这才从饭菜中抬起头,看见她今天跟之前不太一样,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于是笑着问,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怎么一直在问些有的没的。

      她缩回身子,窝在椅子里,摇摇头,没什么,又问,家里的饭好吃还是外面的饭好吃?
      李义回她,当然是家里的饭好吃,你做得最好吃。

      崔影看着饭桌上的几条鱼,突然说,我搬去林北吧,这几天考虑好了,我搬过去你生活也方便。
      李义高兴地回,好啊,我早就跟你说了,也不知道你犹豫什么。

      他回得太快,以至于崔影没来得及反应,脸色缓了又缓,眼神柔和了,说我今天收拾东西,跟你一起走。
      李义没再接话,抬眼笑笑,端着碗筷进了厨房。

      晚上他们只做了两次,结束以后李义躺下睡死过去。
      上次见面,他们做到凌晨四点,李义精力还没用完。崔影侧躺着,看着他的侧脸,伸手把人推醒了。

      醒醒,今天怎么睡这么早?

      李义被摸醒了,崔影冰凉的手指惊到他,像一条被水泡过的小蛇在他身上四处游走,路过的地方都是冰冰凉凉的。
      他顿时清醒,掀开被子一看,发现她手上是亮晶晶的水渍。

      你干什么?
      他拖着困腔问。

      崔影回,还没做完,继续做。

      李义失笑,疲惫地重新躺回去,我真的困了,这几天学院太忙,你原谅我吧。

      崔影翻身骑到他身上,开玩笑地问,你是不是偷吃了?
      李义睁开眼,摸摸她的头发熟练安抚,不要闹了,你自己在家容易胡思乱想,等过段日子我接你去林北。

      不是明天跟你一起走吗?崔影问他,怎么又要过段日子?

      这段时间太忙,我有几次都住在实验室,李义有商有量地,下个月我还去外地参加学术论坛,等我忙完这阵子好不好?

      崔影没说话,手往下一伸,李义倒吸一口气,你的手太凉了,是不是生病了?。

      她冷笑一声,我的手凉?意思是你摸过手热的咯?

      李义再次掀开被子,看到她手里拿着一块冰锥,皱了下眉,你到底想干什么,从我回来你就疑神疑鬼的,谁又跟你说什么了?

      谁也没跟我说什么,崔影把冰锥顶在他大腿根上,狠狠问道,今天给你做四道鱼你还不知道什么意思?

      四道鱼怎么了?李义坐起来,脑门出了一层汗,就算死也不能被冤枉死,是不是小李跟你说我的坏话了?
      他恍然大悟,讥笑出声,她向来看我不满,没少给你出主意。之前我们哪次吵架不是因为她跟你吹耳旁风?

      这管小李什么事?你心虚了?
      崔影毫不避让,你有外遇了是不是?

      你又是这样。
      李义忍无可忍,翻身下床,穿衣穿鞋一气呵成,我看你今天不可理喻,你现在不理智,我们先不要讲话,等你气消了我们再沟通。

      说完关上门,随后有大门被关的声音。

      崔影瘫在床上没动,手里的冰锥化成水,床单上乌黑一片。
      李义发来消息,我晚上住酒店,醒来直接去学校,等你冷静之后再聊这件事情。
      并说,你最近情绪不对,思虑过重,等我忙完带你去检查一下身体。

      崔影没回。

      /

      崔影查到了那个学术会议的举办时间和地址。
      自从李义那天半夜离家以后,两个人只在线上沟通过。

      崔影觉得事态走向越来越不妙。

      学术会议举办当天,她从家里出发,抵达地点时因为没有入场券被拦到外面,只好在对面的接待中心订下一间钟点房,并再三嘱咐前台,房间的窗户一定要正对着外面的建筑大楼。

      前台是位肤白的小伙子,抬眼被吓了一跳,面前的女人戴着能遮住半张脸的墨镜和一顶渔夫帽,裹着桃粉色薄纱围巾,眼神不停地落到门外。

      学术交流会议设在逸夫楼里的报告厅,穿着正装的教师及行政人员进进出出,女人度假风的装束显然同里面严谨的学术氛围格格不入。

      四楼,简单公务风格的装修,崔影脱帽子和围巾,没时间打量房间的布局,拉上窗帘站在后面,从口袋里掏出折叠望远镜,看到楼前穿着白衬衫打着领带的李义。

      打的还是温莎结。

      崔影一口凉气顶在喉咙处,似一只冰凉的手掌紧紧握住她的脖子。她怎么会不知道李义从来打不来这样复杂的领带,她同样打不来。

      一定是有其他人愿意做这件事。

      崔影咬紧嘴唇,看见李义拎包进去。正要放下望远镜时,她再次愣在原地,这次视线停留的时间比刚刚还要久,等那个红唇女人进入大楼时,她颤抖着松开牙齿,随后尝到一股腥甜气味。
      干裂的唇变得湿润。

      玻璃窗映出她脸上的那抹鲜红,比朋友的嘴唇要红,比刚刚那个女人的嘴唇要红。
      她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看着指尖上的红,伸出舌尖尝了尝,比想象中要甜。
      熟透的红豆沙那般的味道。

      不过一会的时间,她想起自己此行目的,再次垂下脑袋。

      太阳自东向西缓缓移动,升至高空,崔影也不知道自己在窗前站了多久,等看到熟悉的身影出来时,她微微一动,感受到僵硬被撕扯的酸痛感袭来。
      她顾不得这些,整理东西,飞速退房,前台小哥惊慌失措地操作,她神神叨叨地说了句,麻烦快一些,我要去捉奸。
      捉奸你懂吗,我要去捉奸,我的丈夫有外遇,就在对面。

      小哥脸色煞白一片,干巴巴地吐出一句,小姐,那请您...您节哀。

      崔影扬起笑脸,冲人说了句谢谢,全副武装地小跑出去,正好跟在李义身后。

      两个人,一男一女,男人的身体往左,女人的身体往右,一辆轿车路过,男人用手虚拢了一下女人的肩膀,换来女人感激的笑。
      他们低声私语什么,崔影努力细听,是静平衡吗?是自由度吗?
      操,他们到底在讲什么!

      她跟得急,不小心被路障绊倒,膝盖重重摔到地面,擦破一层皮,沉沉声音吸引前面两个人的注意。
      可惜,可惜她全副武装,没露出眼睛和鼻子,只有摔倒瞬间围巾被风吹起,鲜艳樱桃色的嘴唇暴露在外。
      她看见李义目光顿住,凝眉思索几秒,便对身边的女人轻笑摇头。

      女人疑惑地盯着她看,临近转弯,崔影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看错。
      那个女人似乎冲她笑,嘴唇弯起来的弧度像一盏血月。

      血口大喷。

      崔影坐在地面,看着膝盖上不断冒出的血珠,怔愣之后连忙掏出镜子,像蘸醋那样蘸到嘴唇上,随后过路人将她扶起,她望着前方空落的道路,像一团找不到路的云。
      有好心人跟她说,前面在修路,不能通行的啦,要原路返回。

      要原路返回吗?

      /

      机械学院的李老师被匿名举报了,信中点名他的生活作风问题,并附上很多同女人的亲密照。与此同时,这名匿名信在社交平台被公开,有理有据说明李义如何引诱欺骗,如何借职位之便长期对自己进行侵犯。
      照片中的女人模样不清,只有李义的脸清晰得连毛孔都能查见。

      学院正在申请全国某项活动的主办方,李义原本要作为指导教师出场,这则消息传播速度远超学校预想,在网上掀起轩然大波。

      崔影看到这项消息时,一屁股坐回椅子里,陷入长久的茫然中。
      她摸着肚子,等回神时泪流满面,匆忙给李义打电话,对方手机占线。

      朋友看到新闻,打来电话询问情况,崔影六神无主,问她李义为什么不接电话,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还不回家,他还待在林北做什么。
      朋友安慰她,他肯定要配合学校调查工作的,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会被学校终止劳动合同。

      李义没有签那种非升即走的合同,学校还会开除他吗?崔影乱糟糟地问,不能只是停职吗?

      问题是李义违约在先,朋友叹气,早就提醒过你要小心李义,怎么搞出这么大的事情,你不要多想,如果事情是真的,你要早做打算,幸好没有小孩子,不如直接离婚。

      崔影没有讲话。
      朋友在电话那头继续问,你有没有听见,不要心软原谅他,不要相信他口中的话。

      崔影挂断电话。

      李义被学校开除了,回来那天,崔影特意换上去年夏天买的连衣裙,化好妆,并做了一大桌饭菜。

      李义眼神虚晃,脸瘦了一大圈,回来以后对崔影虚弱一笑。
      崔影心疼地掩面哭泣,李义虚虚拢住她,好啦好啦,只要你相信我就好,我没有背叛你。

      她抬起模糊的眼,问,真的吗?
      他回,真的,学校原本只打算让我暂时停职避避风头,只是没想到事情闹这么大。

      证据呢?崔影追问,证据确凿吗,我们这边拿不出反证的材料吗?

      李义摇头,我应该得罪了什么人,这样陷害我,那些照片是合成的,发布消息的账号被追踪到,是院里一位女同学,上学期我把她的试卷判为不合格,只是她不承认是她做出来的事情,不过也是,仅仅因为挂科就对老师怀恨在心,不惜用这种方法两败俱伤吗?

      崔影忽然说,李义,我们离开这里吧,重新开始。
      李义愣了片刻,为什么要走,我又没有犯错,被陷害的人为什么要逃?

      崔影解释,不是逃,我们换座城市生活怎么样?
      李义神情凝重,用手碰了碰她的嘴唇,问,你化妆了。
      崔影说,嗯,好看吗?我好长时间没有化妆了,都不知道口红该怎么涂。

      李义用指腹擦过她的唇瓣,揉搓一会,嘴唇变得红肿,口红也变乱了,像是写字时边缘部分沁出来一些水墨。

      不要涂了,他回,都多大年龄了,怎么还喜欢这么红的颜色。
      就在这里生活,我不去其他地方。

      李义放下这句话,松开手,又温温笑了,揉揉她的头发,好啦,开玩笑的,你涂着很好看。

      吃饭时,他看着餐桌上一盘樱桃,全部破了皮,里面的汁水流了满盘。
      转过头看向崔影,被擦乱的嘴唇,红色也变得模糊混乱。
      她冲他露出一个模糊混乱的红色笑脸。

      /

      崔影给朋友留下一条道歉消息,信中说,她因为怀孕要搬去一座天气温暖的城市,李义也同意了这项建议,并且决定重新开始生活,不知道此行她们要多久才能见面,所以请人过来一叙。

      朋友却说,我不是很想见到李义,他让我觉得恶心。而且你也知道我们两个向来不对付。
      崔影回,没关系,他不会对你说什么的,可能因为工作问题,他最近情绪异常消沉,连我都不愿意多说,是我想要见见你。

      朋友考虑过后同意了,约在下午三点多。

      朋友在街巷买了束鲜花带去,路过崔影所住的单元楼,抬头看见李义坐在窗前看向外面,的确比之前瘦了一大圈,见到她来,退到窗帘后。
      朋友嘁了一声。

      崔影见到她来很高兴,向她道歉,并自责地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早先你说的那些都是肺腑之言。
      朋友听她这样说,气消了一半,问,你打算怎么办啊,怎么这么傻还要跟他一起生活。

      崔影摸摸肚子,神色黯然,我不想孩子生下来没有爸爸,我父母从小把我丢给姑姑,我很想要一个健全的家庭,实在知道没爹没妈是个什么滋味。
      她揉了下眼睛,我不想孩子跟我一样。

      朋友心软,完全消气了,替她擦泪说,好了,不要说了,我理解你的,只是你要搬到哪里,要跟我说个地址,等我闲下来会去看你,你不要跟我失去联系。
      怎么会,崔影笑着擦泪,放心好了,等李义腿好利索,不用我照看了,我就要回来找你。

      他怎么了?刚刚看着我一脸不开心。
      朋友问。

      崔影收起笑,叹气,从楼梯摔下去了,我们两个人吵架,我脚踩空,他为了护我。
      朋友开玩笑,我还以为是你打断的。

      崔影却说,一开始是有这个想法,我想他要是双腿断掉是不是就不会搞外遇了,只是最后也舍不得,我还是太爱他了。
      她小心翼翼,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残忍?

      朋友惊讶看着她,有一会没有反应过来,不过仍是说,这不叫残忍,是他应得的不是吗?

      崔影怀孕后情绪波动很大,听到朋友的话后,她再次擦擦眼角,笑了出来。

      两个人在房间里叙过话,又依依不舍说了很多事情,朋友最后走的时候,看见李义坐在轮椅上,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面朝窗户看向远处。
      朋友又嘁了一声。

      送过朋友,崔影关门,在洗手台前涂了口红,走到李义面前问,我好看吗?
      她说,这是朋友刚刚送给我的口红,配方很健康,孕妇也能用。

      她半蹲下,继续问,李义,我好看吗?

      李义看着她,沉着脸没有说话。

      崔影叹气,拿起剪刀帮人剪头发。
      咔嚓咔嚓。

      你不要用这种表情看我,我不喜欢。

      碎碎黑发铅笔屑那样掉在地上。她摸了把李义的头发,有些扎手。

      你又这样,我都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你,生气也不跟我说,我哪能猜得到你在想什么?

      崔影丢下剪刀,从口袋里掏出类似空调遥控器的东西,说,换副表情吧,我还是喜欢你笑的模样,像胡老师那样笑。

      咔嚓咔嚓,她幽幽问道,李义,你觉得我涂口红好看吗?

      李义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嘴角自始至终都挂着一抹温柔的笑。
      崔影俯身,嘴唇贴上他的,看着他唇瓣上的樱桃红,满意地笑出来。

      (本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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