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梦昭昭》三金银柯

74、学会骑车 两天的

　　两天的时间眨眼便过去。虞梦发觉那股缠绕了她几日的坠痛已经散了，身体轻快许多。她走出门时，千寒娇正在屋外给旧自行车打气。
　　虞梦走过去，指尖碰了碰车把，“今天可以学了。”
　　虞梦学车，千寒娇比她还高兴，把车座调低了些，拍了拍坐垫：“来，先试试脚能踩到地嘛。”
　　虞梦跨上去的时候，车身轻轻晃了一下，千寒娇的手已经稳稳扶住了后架。“别怕，我在后面呢。”
　　起初几步确实歪歪扭扭，车把像条不肯听话的小鱼，在虞梦手里左右摇摆。但不知是千寒娇教得耐心，还是虞梦心里那股劲儿攒了许久，不过两三圈，她竟渐渐找到了平衡的感觉。脚下一蹬，车轮便听话地往前滚去，虽然线路还有些飘忽，但已经不再摇摇欲坠了。
　　她骑出去的一瞬间，身后的三个身影几乎是同时动了，千寒娇在左边跟着跑，肖星星和陈金雪从右边追上来，四个人在傍晚的山间小路上奔跑嬉戏。
　　没有风，但她们跑起来时，便有了风。
　　那风从她们扬起的发梢间漏过来，拂在虞梦的耳边，带着笑声和歌声。肖星星跑得气喘吁吁，声音被颠得断断续续“才……才学，就蹬那么快！等等我们啊！”
　　虞梦听见了，嘴角的笑意却越荡越大。她没有慢下来，反而又加了两下力，车轮碾过碎石子，发出嗒嗒的欢快声响。
　　风将她的头发向后吹，暮色在她眼前铺展开来，山影、菜地、远远的炊烟，一切都在她的视野中流动起来，她觉得自己像一只终于张开翅膀的鸟。
　　溜完一圈，她捏住刹车停下来，胸口起伏着，眼中是藏不住的光。肖星星立刻接过车把“轮到我了！陈金雪，上车！”
　　陈金雪一边喊着“你别又摔我啊。”一边小心翼翼地坐上后座，肖星星已经蹬了出去，车身在暮色里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
　　肖星星手机里的歌声渐渐远去“每一颗眼泪，是一万道光，最昏暗的地方也变得明亮……”
　　千寒娇跟着哼起来，声音清清脆脆的，好听极了！她正走在虞梦旁边，手臂不经意地垂下来，指尖晃着，虞梦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忽然伸出小手指，悄悄地点了一下千寒娇的小手指。
　　千寒娇的声音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弯起来。她没有说话，只是把那根小手指环过来，勾住了虞梦的。
　　两个人就这样并排走着，小指勾着小指，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她们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已经离房屋很远了。小路两旁的杂草丛里，一簇簇小黄花正盛开着，虞梦忽然停下脚步，蹲下身去，指尖轻轻掐下一朵，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站起身，把那朵小黄花递到千寒娇面前。
　　“这花，很像你画里的太阳。”她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
　　千寒娇接过来，捏着细长的花梗在指间转了转，几片花瓣泛着柔和的黄。“我以前还拿它染过指甲呢。”她晃了晃花，“结果没一会儿就在衣服上蹭没了，白忙活一场。”
　　虞梦听着，嘴角忍不住翘起来“你还挺会想。”
　　“那当然了。”千寒娇一边迈着轻快的步子，一边说：“很小的时候看电视，里面的人指甲染得五颜六色的，我瞧着好看，心里痒痒。
　　有一天看见这花颜色亮亮的，就摘了一把，搓了搓，发现手上真的被染黄了，就试着往指甲上抹。”她顿了顿，自己先笑了起来，“那个时候可臭美了，还偷穿过我妈一双高跟鞋，鞋跟那么高，我穿着在屋里走了一圈，差点摔一跤。”
　　虞梦听着她絮絮地说着这些细碎的往事，眉眼弯弯的，目光落在她侧脸的轮廓上，她忽然在心里悄悄算了一下——等阿娇十八岁的时候，她们刚好上大一了。到时候自己可以努力兼职攒钱，送她一双真正属于她的高跟鞋。
　　她这样想着，目光便不由自主的跟在她身上。千寒娇正好从路边折了一根狗尾巴草，拿在手里晃悠着，嘴巴却依旧没停，还在说着小时候的一些趣事。
　　虞梦没有打断她，只是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她轻轻收拢了一下手指，心里溢出满满的幸福感。
　　身后不远处，肖星星骑着自行车，慢得像蜗牛。她望着前面那两个重叠在一起的身影，忽然停下来，一条腿撑着地，默默举起手机，对准了前方。
　　镜头里，暮色低垂，山轮模糊，炊烟袅袅，青草丛生，野花遍地，两个并肩的身影渐行渐远，渺小的立于天地间。
　　她录了一会儿，陈金雪从后座探过头来，不满地嚷“别光顾着录她俩，还有我呢？”
　　肖星星猛地转身，把手机怼到陈金雪脸前。陈金雪吓得往后一缩，赶紧从后座跳下来，喊着“别离那么近！显我脸大！”
　　肖星星嘻嘻一笑，把摄像头翻转过来，对着自己做了个鬼脸，然后又翻转回去，脚下用力一蹬，自行车窜出去老远，她一只手举着手机往后拍，声音被风扯得断断续续“陈金雪……你来追我呀……”
　　陈金雪刚从路边摘了两朵小黄花，转头就听见这挑衅，哪还忍得住，果然抬腿就追“你下来！该我骑了！”她跑得咚咚响，拖鞋拍在土路上扬起一小片尘土。
　　吵闹声顺着晚风一路飘到前面。虞梦和千寒娇回过头，正看见肖星星骑着车风风火火地冲到跟前，笑嘻嘻地留下了一句“百年好合啊！”
　　千寒娇和虞梦闻言相视一笑！
　　陈金雪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弯着腰撑着膝盖，汗珠从额角滑下来“她……她可真可恶。”她喘匀了气，直起身看了一眼虞梦和千寒娇扣在一起的手，好奇地歪了歪脑袋“你们俩握着手不热吗？没手汗啊？”
　　千寒娇摇摇头，语气自然得很“不热啊。”
　　陈金雪撇撇嘴，扭头望向不远处亮起灯火的房子，“咱们快点回去吧，我好热，一身汗。”她拿手扇了扇风。
　　话音刚落，肖星星的喊声就传了过来，“你们快回来，可以包饺子啦！”
　　三人走进屋子时，肖星星已经站在桌前了，正有模有样地包饺子。她抬起头，指挥着“快去洗手！”
　　厨房里，姥姥正拿着一个碗，碗里盛着清水，她笑眯眯地看着几个姑娘鱼贯而入，挤在水龙头前。
　　很快，四人围坐在桌旁，陈金雪凑近闻了闻，问：“姥姥，这什么馅儿啊？”
　　“槐花馅儿。”姥姥的声音带着愉悦，“今年新晒的槐花，包饺子好吃得很哩。”
　　虞梦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自从奶奶去世后，她已经很久很久没吃过槐花馅儿的饺子了。她吸了一下鼻子，没有说什么，只是低下头，认真地捏起一张饺子皮。
　　人多手快，没多久，竹板上就整整齐齐地排满了饺子，圆鼓鼓的。肖星星拍了拍手上的面粉，得意地环顾一圈“看吧，这就是人多力量大，没一会儿就包完了。”
　　饺子在锅里不断翻滚着，白白胖胖地浮上来时，几人已经迫不及待的端着碗排好了队。第一口咬下去，几个人纷纷发出满足的感叹，“姥姥，这也太好吃了叭！”
　　姥姥坐在一旁，慈祥地看着她们，眼角的皱纹像盛开的菊花，随即起身说：“好吃就多吃点，锅里剩下的我去盛过来。”
　　一顿饭下来，几个人都吃得心满意足，靠在椅背上不愿动弹。肖星星见姥姥伸手要收拾碗筷，连忙一个激灵站起来“姥姥，你坐下歇会儿！今天这顿碗我包了！”说着就利落地开始叠碗。
　　其他三人也纷纷起身，帮着端盘子、擦桌子、收筷子。陈金雪把最后一只碗放进厨房水盆里，站在门口朝里面喊了一声“剩下的交给你啦！肖星星，一闪一闪亮晶晶…哈哈哈”笑完转身就走，跟着千寒娇和虞梦一起走到门外去。
　　夜色已经铺满了整个山间，月亮悬挂在山岚之上。三个人沿着门前的土路慢慢走，来来回回地消着食。清风徐来，带着淡淡的草木香，闻的让人心旷神怡。耳边虫鸣声一片，偶有一两只蚂蚱跳到腿上，惹的人惊吓出声。
　　夜渐渐深了。虞梦和千寒娇并排躺在那张老式木床上，窗户开着半扇，透进来一缕凉凉的月光。两人都睁着眼睛，似乎还没有困意。
　　千寒娇侧过身，摸出手机划了两下，屏幕光映着她微微皱起的眉头。“这网真慢。”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带着一点撒娇的抱怨。
　　虞梦在黑暗里轻轻笑了笑，翻过身面向千寒娇，声音低柔“山里信号不好，网速自然慢上许多。”
　　千寒娇轻轻叹了口气，随手把手机往枕头边一丢。然后她翻了个身，胳膊一伸就搂住了虞梦的脖子，脸颊在她肩窝里蹭了蹭，闷闷地嘟囔了一句“我想咬你。”
　　虞梦的脸一下子热起来，像有朵晚霞从脖颈烧到了耳尖。她轻轻推了推千寒娇的肩，声音有些不自在：“挨太近……有些热。”
　　千寒娇也不恼，顺势滑下来，拉过虞梦的手，捏着她的指尖一根一根地把玩。“阿梦，”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雀跃的认真，“明天我们起早一点吧。我带你去屋后山顶上看日出。”
　　虞梦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微微一动，声音低哑地问“你……起得来吗？”
　　千寒娇立刻抬起脸，眼睛在暗里亮了一下“哎呀，明早我肯定早起！”
　　虞梦看着她那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你不会是……看了动态，见敖祥君跑去外省爬山看日出，心里才想着要去看的吧？”
　　千寒娇嘿嘿一笑，拽着虞梦的手指晃了晃，说：“我只不过是被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嘛——屋后山顶上看日出也特别棒。而且，运气好还能看见橘色的云海，特别特别壮观。”
　　虞梦的眸光在夜色里动了动，她沉默了两秒，忽然认认真真地说：“如果明天早上你睡懒觉，我背也要把你背去。”
　　千寒娇一下子笑出声来，肩膀都在抖“背我？那你不如骑自行车走大路载我去，舒服多了。”
　　虞梦的脸又烫了一下，声音小了几分：“我这技术……才学会一点，载人怕是不行。”
　　千寒娇伸手捏了捏她的耳朵，指腹带着一点热意“那就我载你。”
　　虞梦的耳朵被捏得痒痒的，缩了缩脖子，嘴角却压不住那点笑意“好。不过现在真得睡觉了，不然明天咱们俩谁都爬不起来。”
　　她说着，把千寒娇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自己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却感觉背后那双眼睛还亮晶晶地停在自己身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身边传来一声轻轻的“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