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梦昭昭》三金银柯

73、乡下日常 这场雨

　　这场雨像是攒足了劲儿，时大时小地下了整整两天，第三天下午，乌云缓缓散开，天空碧蓝如洗，放眼望去，层层的青山被雨水浸透后，愈发青翠欲滴，整个世界仿佛焕然一新，连空气都十分清新，吸一口，整个肺腑都舒展开来。
　　陈金雪雀跃的惊呼“彩虹！你们快看！”
　　所有人呼啦啦向她跑过去，仰起头，只见一道彩虹从屋后的天边架起，千寒娇眼睛一亮，一把拉住虞梦的手，带着兴奋的颤音“走，带你们上去看，山顶上更清楚！”
　　几个人从屋后那条被雨水泡得松软的小路爬上去，脚步踩在湿漉漉的草叶上，泥土还带着微微的潮气。
　　不要十分钟，便站上了山顶。她们惊奇的发现，彩虹横跨了半个天空，悬在连绵起伏的群山之上，一头扎进远处的林海，另一头隐入山坳的薄雾中。
　　千寒娇赶紧掏出手机，几个人凑在一起，背对彩虹，举着剪刀手笑成一团，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
　　然后，千寒娇转身喊“姥姥——姥姥你快来看呀！”声音在山里回荡。
　　不一会儿，姥姥的身影沿着小路慢慢走上来，千寒娇迎上去，一把搂住姥姥的胳膊，靠在她肩头，仰起脸笑得眉眼弯弯，说：“姥姥，你看彩虹。”
　　姥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眯起眼，看了好一会儿，嘴角的皱纹也一点一点漾开。
　　千寒娇的目光从那道绚丽的彩虹上缓缓滑落，轻轻落在了身旁虞梦的脸上。
　　虞梦像是察觉到那缕注视，微微偏过头来，正对上她的眼睛。四下里山风很轻，天光在两人之间缓缓流淌，目光交汇时，她们的嘴角几乎同时弯起，浮出一个轻浅的笑。
　　山顶的风拂过她们额前的碎发，彩虹的余光落在她们眼底，亮晶晶的，比天边那道弧光还要动人几分。
　　千寒娇先别开眼，低头踢了踢脚边一颗被雨水冲得圆润的小石子，耳根却悄悄泛起一点不易察觉的红。
　　虞梦也不说话，只将目光重新投向那道彩虹，眼底的柔光却久久没有散去。
　　陈金雪在一旁嚷嚷着“再拍一张再拍一张”，把两人拉回热闹里。
　　几个人拉着姥姥又嘻嘻哈哈地摆了好几个姿势，直到那道彩虹已经开始变淡了，她们这才依依不舍地沿着湿漉漉的小路，慢慢往回走。
　　山间的夜晚，凉风从林子里穿过来，带着草木和湿土的气息，拂在皮肤上，十几舒服。虞梦觉得这样的夜晚不用来学习实在可惜，便提议把桌子搬到门外去，几人一听，纷纷动手，抬桌子的抬桌子，搬凳子的搬凳子。
　　门灯亮起一圈暖黄的光，千寒娇还特意跑进屋拿出一个充电台灯，摆在桌角，光线又亮了几分。
　　头顶是铺天盖地的繁星，碎银子似的洒满暗蓝的夜幕，一眨一眨的，像在好奇她们在做什么。耳畔是草丛里此起彼伏的虫鸣，远处还传来了蛙声一片。
　　可这美好的氛围很快被现实打破了——台灯的光吸引了无数小飞虫，围着灯罩打转，还有几只花蚊子悄没声息地就叮了上来。
　　肖星星率先受不了，从屋里翻出花露水，对着空气一顿猛喷，清凉的香味弥漫开来，呛得旁边几人直皱眉，却也确实让蚊虫退避了些许。
　　可即使这样，等她们终于收起笔，决定把剩下的作业留到明天再写时，借着灯光一看，每个人的胳膊上还是或多或少落下了几个红红的包，痒得人忍不住去挠。
　　千寒娇一边挠着小臂，一边嘟囔“这山里的蚊子，毒性怪大的。”
　　虞梦揉了揉手腕，望着桌上摊开的书本和头顶的星河，以及千寒娇撅着小嘴的嘟囔，心想，这个夜晚虽然被蚊子搅了些兴致，但大概很久很久以后，她都会记得吧！
　　清晨的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里斜斜地渗进来，落在床沿。虞梦睁开眼，最先映入视野的便是千寒娇安静的睡颜。
　　她就这样侧躺着，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了一会儿，又一会儿，直到心里那股悸动难以抑制，让她不得不移开视线，轻手轻脚地起身下床。
　　洗漱完，她便习惯性地往灶间走，帮姥姥拌鸡食、撒谷粒，又蹲在灶前添柴烧火，炊烟裹着米粥的香气，在晨光里袅袅地升起来。
　　早饭后，姥姥提起篮子说要去地里看看苞谷的长势，虞梦她们一听，哪里坐得住，纷纷嚷着要跟去。
　　山间的小路还带着昨夜的潮气，草叶上的露珠打湿了裤脚，凉丝丝的。
　　到了苞谷地，陈金雪站在一株玉米前，伸手比了比自己下巴的位置，有些惊喜地回头喊：“哇，这玉米都长到我下巴这么高了，是不是可以掰回去了？”
　　姥姥笑着摇摇头，指了指眼前这片“这片还得再长长，籽粒还没灌满呢。”说着，又抬手指向不远处另一片绿意更深的地方，“那边种的甜玉米，倒是差不多了。一会儿采上几根带回去，你们是想煮着吃，还是烤着吃？”话音刚落，肖星星第一个举起手，声音里满是期待：“我要烤着吃！烤的香！”
　　陈金雪也跟着点头，连声附和：“那我也要烤的！”
　　姥姥笑着应下，让她们从地边上绕过去，自己则走进地里，一行行仔细看过去，不时拨开叶子瞧瞧玉米棒子的饱满度，又看了看周围，没有发现动物的脚印，才放心地走向甜玉米地。
　　姥姥随手掰下一根，耐心地教她们：“你们看，苞谷粒饱满、捏着有点弹性的，就是好的，掐一下能掐出汁水的，才最甜最嫩。”
　　几人围在旁边，学着姥姥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拨开叶子，辨认、触摸、挑选。没多久，她们挎着篮子，满载而归。
　　中午日头正毒，姥姥熬了一锅绿豆汤。千寒娇盛了大半食盒，又加了几勺白糖，搁进冰箱冻着。下午四点多取出来，已经成了冰渣子。
　　肖星星舀了一勺塞进嘴里，凉气一下子窜上来，甜丝丝的，她眯着眼笑。陈金雪看她吃得香，也赶紧舀一口，冰得直吸气，“哇，好凉。”咬着碎冰，咯吱咯吱响。
　　千寒娇笑了笑，盛了小半碗端给姥姥。
　　虞梦坐在一旁，手里捧着温的红糖水。她今天早上来的生理期，肚子正隐隐作痛，看着那碗冰渣，眼神有些羡慕。
　　千寒娇回过头，柔声说：“等过几天好了，我给你重新做，这回先忍忍啦。”
　　虞梦点点头，把红糖水又往嘴边送了送。
　　傍晚的暑气淡了些，千寒娇在家里翻了个遍，最后在杂物棚后面找到了那辆小学时的自行车。车胎还鼓着，推了推，轮子能转。
　　她把它推到屋角的水龙头下，接了盆水，拿抹布从头到尾擦了一遍。灰尘冲掉后，车架上露出好些锈斑，星星点点的，链条也干巴巴的，蹬起来咯噔咯噔响，每踩一圈都费不少力气。
　　姥姥从厨房探出身子，手里攥着个小油瓶，递过去说：“浇几滴，润润就好了。”
　　千寒娇接过来，往链条上慢慢滴了些油，又转了几圈踏板，铁锈咬合的声音渐渐柔下来，齿轮间泛出薄薄一层亮光。
　　暮色从墙头漫过来，她扶稳车把，试着跨上去踩了两步——吱呀一声，像和旧时光打了个照面。
　　虞梦站在门口，望着她骑车远去的背影，天边的霞光追随着她，就连惊起的蝴蝶也萦绕在她周围。她转弯回头的瞬间，那青春洋溢的笑脸深深的印在她脑海里，让她不禁跟着笑起来，眸中的人影越来越近，在她面前刹住了车。
　　“不错，还可以骑呢。”千寒娇的声音里带着被风吹过的清亮“阿梦，你要不要也试试？”
　　虞梦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哈，我不会骑。”
　　千寒娇拍了拍后座，眼睛亮晶晶的说：“我可以教你呀！”
　　虞梦看着面前这辆旧自行车，一时不知该从何下手。千寒娇却已经跨下来，稳稳地扶住车后架“阿梦，我扶着呢，你放心。”
　　就在这时，肖星星和陈金雪从田埂那边跑过来，手中的塑料瓶子在夕阳里晃出琥珀色的光，肖星星愉悦的喊着“看我们抓的！有红蜻蜓、蓝蜻蜓，还有一个知了！”
　　虞梦接过瓶子仔细看，不由惊奇的说“红蜻蜓，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那是我抓的！”陈金雪挺了挺胸。
　　“切，”肖星星白她一眼“就凭你一根竹竿一个塑料袋？要不是我在旁边帮你赶，它能乖乖的等着被你抓？”
　　陈金雪“哼”了一声，说：“没有你我照样抓得住！”
　　眼看两人又要拌起嘴来，千寒娇赶紧插进来打断“你们会骑自行车吗？”
　　肖星星二话不说，跨上车就蹬了出去，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扬起来“那不是随随便便！”
　　虞梦转头看向陈金雪。
　　陈金雪干笑一声，老实说：“我不会。”
　　虞梦偷偷舒了口气，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千寒娇的目光忽然落在虞梦捂着小腹的手上，她心头一紧，眉头轻轻蹙起来“肚子是不是又开始痛了？”话音未落，人已经转身跑进屋里，再出来时，她手里多了一把老木椅。
　　她把椅子放在虞梦身后，柔声说“来，坐着，我去给你倒杯红糖水。”
　　虞梦却伸手拽住她的胳膊，摇摇头，笑意从嘴角漾开来“不碍事的，只是微微痛，坐着就好多了。”
　　千寒娇看了看她，确认她脸色确实尚好，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这时，院子里那辆旧自行车已经被肖星星停到了陈金雪面前。“来来来，让你也骑上一圈。”
　　陈金雪只盯着自行车，没有动作，肖星星见她犹豫试探的神情，“你该不会是不会骑吧”说完，笑了起来，拍着车座，一脸豪气，“我教你！保准你三圈之内学会。”
　　陈金雪轻“啧”一声，说“别吹牛。”随即一脸紧张地跨上去，脚刚踩上踏板，车身就晃了晃。
　　肖星星在后面死死扶着车后架，喊着：“稳住稳住！看前面！别老看脚底下！”
　　陈金雪手忙脚乱，车把扭来扭去，嘴里直嚷嚷：“哎呀它不听我话啊！”
　　肖星星笑得喘不上气：“你倒是蹬啊！不蹬它怎么走？”
　　千寒娇和虞梦两人看着这一幕——陈金雪歪歪扭扭地骑着，肖星星在后面满头大汗地追着，时不时的还喊上两嗓子鼓励的话。
　　虞梦看着陈金雪终于蹬出两圈没倒，忽然笑出声来，千寒娇也笑的眉眼弯弯，侧过头来，说“她学得还挺快呢。”
　　虞梦点点头，目光落在天边那最后一抹暮色上，她声音不大，却带着认真“那明天我也要学。”
　　千寒娇听了，侧过头看着她，声音温温软软的“不着急的，等过两天你好些了，我们慢慢来。”
　　她顿了顿，又凑近一点，语气俏皮的说：“我看好你，等你学会了，到时候，你得载着我兜风。”
　　虞梦面对突然凑近的双眸，怔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来，说：“好啊，那我可得好好学，不能把你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