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梦昭昭》三金银柯

64、小插曲

　　周六中午的食堂，虞梦她们几人正安静的吃饭，一个身影有些局促的停在了她们桌旁。是个面容清秀的男生，耳根泛着不自然的红晕，目光直直看向千寒娇，声音因紧张而略显干涩，说“千寒娇，下午放学后……可以等等我吗？我有话想对你说。”
　　空气瞬间凝滞，千寒娇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头也没抬，清冷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说“抱歉，没空。”
　　被如此干脆的拒绝，男生的脸霎时白了，嘴唇嗫嚅了一下，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落荒而逃。
　　原以为这只是个小插曲，不料放学铃声刚响没多久，九班教室门口便上演了更为戏剧性的一幕。
　　那个男生竟然真的带着几个朋友，堵在了门口，形成了一道不大不小的人墙。在同伴们的鼓励和看热闹的目光中，他鼓起勇气再次开口“千寒娇，我们……可以谈谈吗？”
　　周围一部分的同学瞬间被吸引，窃窃私语和起哄声像水波一样荡开。千寒娇面无表情的收拾着书包，依旧是那两个字“没空。
　　被接连拒绝的难堪，加上围观目光的灼烧，男生的情绪陡然激动起来，他猛的提高音量，几乎是喊了出来“千寒娇，我喜欢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这突兀的表白让喧闹的走廊静了一瞬，千寒娇终于抬眼看他，眼神仿若冰刀，清晰的吐出几个字“可我不喜欢你。”
　　众目睽睽之下的彻底否定，像一记耳光扇在了男生脸上，他脸上血色尽褪，羞恼之下，竟一个箭步上前，猛的抓住了千寒娇纤细的手腕，声音带着哀求又有些失控的执拗，说“就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保证，我会永远喜欢你！”
　　千寒娇眉宇间瞬时覆上寒霜，用力想挣脱，厉声喊道“放开！”
　　可男生的手像铁钳般死死箍住她，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站在千寒娇身侧的虞梦，眼神骤然变得冰冷骇人，她死死盯着那只抓住千寒娇手腕的手，仿佛要将它洞穿。
　　见男生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她几乎是本能的抓起桌上一本厚厚的课本，毫不犹豫的朝着男生的手臂狠狠砸去，声音因愤怒而咆哮“滚开！”
　　男生吃痛，下意识松开了手。
　　然而，下一秒，被书本砸中，又自觉在朋友面前颜面尽失的羞愤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他忽然抬手就朝着虞梦的脸颊挥去一拳！
　　“砰”的一声闷响，虞梦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千寒娇惊呼一声“阿梦！”
　　看到虞梦挨打，她眼中一直封冻的冰层轰然碎裂，燃起从未有过的怒火。她几乎是瞬间冲上前，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啪”的一声脆响，狠狠扇在了那个男生脸上！
　　这一巴掌干净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愤怒和警告。
　　男生的朋友们见状，立刻叫嚷着要围上来。周围原本看热闹的同学也意识到事态的严重，纷纷上前阻拦，试图将那几个男生往教室外推搡。
　　“操！”男生捂着火辣辣的脸，爆了句粗口，眼神凶狠的还要往前冲。
　　电光火石间，刚从后排挤过来的肖星星，二话不说，从后面猛的一脚踹在男生后背，让他直接向前扑了个踉跄。肖星星动作不停，又是一脚踹在他腿腕，嘴里骂着“狗东西给你脸了是吧？敢动手打我朋友！”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好在陈金雪早已悄悄跑去报告了老师。很快，班主任威严而急促的声音在走廊尽头响起“都干什么呢！住手！你们几个是哪个班的？全都给我到办公室来！”
　　混乱的场面瞬间定格，千寒娇第一时间扶住虞梦，看着她迅速肿起的脸颊，眼神里是翻涌的心疼与未散的戾气。
　　虞梦对上她的目光，却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办公室里，朱老师叫来了那几个男生的班主任，让虞梦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述了一遍。原本是要打电话请家长来，但是他们所有人都表示不用喊家长来。
　　结果就是，都被老师狠狠教育了一顿，他们互相道歉后，事情就算过去了。
　　走出办公室，她们几人相视一笑，夕阳的余晖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正如她们此时的情谊。
　　回家的路上，千寒娇买上几根雪糕，进屋后，她拿着雪糕敷在虞梦红肿的脸颊上。虞梦望着千寒娇泛红的眼眶，像染了晚霞的云，她放柔声音说“阿娇，我不疼的。”
　　这句话不知触动了哪根心弦，千寒娇忽然将头埋在她的肩上，小声抽泣，虞梦一下就慌了神，僵着身子。她缓缓抬起手，笨拙的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千寒娇的背，她试探着开口，声音更轻柔了些，说“阿娇……阿娇不哭啊。”
　　时间在流淌，虞梦依旧轻轻拍着她的背，泪水渐渐浸透衣服，耳边的啜泣声越来越小，千寒娇终于抬起头，眼眶和鼻尖都红得厉害，泪眼朦胧的看着眼前的人，虞梦右颊还肿着，嘴角却努力向上扬起。
　　她接过虞梦手中半化的雪糕，放在茶几上。动作很轻，避开伤痕，双手小心翼翼的捧住虞梦的脸，像捧着易碎的珍宝。
　　“阿梦，我哭是因为……”千寒娇深吸一口气，那些在心底发酵已久的情愫汹涌澎湃，几乎要冲破枷锁，最终却化作喉间的哽咽。
　　虞梦望着近在咫尺的这双湿漉漉的眼睛，那里面映着她自己的影子，也盛满了某种她尚未读懂却滚烫灼人的情感，那不是单纯的同情，也不是简单的感激。
　　她抬手，指腹轻柔的拭去千寒娇脸上的泪痕，柔声问“阿娇，你怎么了？”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每一秒都被拉得细长。千寒娇躁动的心渐渐沉静，万语千言凝成最朴素的一句“阿梦，我不想让你受伤。”
　　虞梦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说“阿娇，可我也不想让你受伤啊。”
　　她的目光落在千寒娇的手腕上，那里有一道不明显的红痕。千寒娇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手腕，“这个啊...”她刚想说什么，虞梦已拿起另一根化掉一半的雪糕，用干净的纸巾裹住，轻轻的敷在她的伤处。
　　凉凉的触感让千寒娇微微一颤，分不清是因为雪糕的温度，还是虞梦指尖那份小心翼翼的温柔。
　　虞梦声音含着一丝委屈，说“打他，我可没有觉得自己错了。”
　　千寒娇凝视着虞梦微微撅起的嘴唇，她露出宠溺的笑容，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这一刻，千寒娇忽然明白，有些情感未必要说出口。
　　暮色渐浓，两个相互依偎的身影在客厅里坐了很久，她们依然安静的陪伴在彼此身边，像两棵相邻生长的树，在地底深处，根系早已悄然交错在一起。
　　第二天下午，她们先去了宿舍，舍友们都十分好奇昨天放学后的事情。肖星星觉得这没有什么不好说的，一股脑儿从头至尾全说了。
　　舍友赵薇薇听得瞪大了眼睛，手里的薯片都忘了吃，说“我的天！千寒娇你也太飒了，居然上去就是一巴掌？”她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先是那个男生动手打虞梦的！”肖星星抢白，语气依旧愤愤不平，说“你们是没看到，小娇娇当时那一下，快！准！狠！直接把那家伙打懵了！”她边说边比划着。
　　陈金雪从赵薇薇手中拿起一片薯片，补充说“而且是他先纠缠不休，还动手动脚，性质很恶劣。”
　　另一个舍友杨萌双手捧心，眼神在千寒娇和虞梦之间流转，闪着奇异的光，说“可是……你们俩……哇，千寒娇为你发火，给人一巴掌，虞梦为你挨一拳头……这……”她脸上露出一种“我懂了”的暧昧笑容。
　　虞梦正拿着小镜子查看自己已经消了些肿的脸颊，闻言动作一顿，疑惑的看向杨萌，理所当然的说“能保护阿娇，我很高兴，挨一下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说完眉眼盈盈的看向一旁的千寒娇。
　　不是客套的“不疼”，也不是委屈的“我没错”，而是“我很高兴”。
　　千寒娇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这句话精准的击中，泛起一阵酸涩又甜蜜的涟漪。
　　但她面色却显得平静，淡淡的瞥了杨萌一眼，那眼神没什么温度，成功让杨萌把后面可能的打趣咽了回去。
　　她伸手拿过虞梦手里的镜子，看了看她的脸颊，眉头微蹙，说“好像还有点肿，晚上再用冷毛巾敷一敷。”
　　虞梦乖乖点头，说“嗯，好。”
　　肖星星看着她们俩，大大咧咧的总结“反正，以后谁再敢来招惹咱们小娇娇，或者欺负咱们小梦梦，先问问我的拳脚答不答应！”她挥了挥拳头，踢了踢腿，引得大家都笑了起来，宿舍里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这个小插曲似乎并未在校园里掀起太大波澜，毕竟青春期的荷尔蒙冲动每天都有新的剧本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