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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最靠近的距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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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九班的内部,属于她们几个的小圈子里,有些东西正在静默地生长。
千寒娇课间会自然而然的帮虞梦接热水,午饭后会从口袋里变出她喜欢的糖果,也会顺手将她桌上散乱的书本整理好。
虞梦会帮千寒娇整理衣领或者拂去发丝上的粉笔灰,会在她凝眉咬着笔头时,用最简洁的语言点破迷津,也会半夜迷迷糊糊的醒来给她掖好被子。
这些举动行云流水般的自然,流淌在每一个寻常的朝夕里,构筑起一个只属于她们的、不容置喙的亲昵场域,无声,却震耳欲聋。
自从肖星星从杨萌那里恶补了些“奇奇怪怪的知识”,打开新的世界大门后,那些在旁人看来再寻常不过的瞬间,落在杨萌和肖星星的眼中,都被镀上了一层别样的、柔软的光晕。
一个月后某个傍晚,肖星星托着腮,目光在虞梦和千寒娇之间无声的穿梭,像一只困惑的蝴蝶,停驻在两人交织的暖流之上。她们两个人的相处看起来真真切切,却总让她觉得隔着一层看不透的薄纱,一点都不像谈恋爱的样子。
她压低声音,对身旁正吃着零食的杨萌嘀咕“萌萌,你看她们……明明那么好,可我怎么总觉得怪怪的?”
杨萌将零食袋子往肖星星面前推了推,肖星星“哎”一声,说“别吃了,说正经的呢。”
杨萌转了转眼珠,说“可能她们俩第一次谈,不会谈吧。”
肖星星撇撇嘴,摇头反驳“怎么可能,我和陈真磊也是第一次谈,我俩儿可不像她们这样式儿。”
杨萌叹口气,说“你们又不一样,再说她俩儿谈,你就别操心了。”说着拿起一根薯条,塞进她嘴里。
肖星星吃着薯条,声音有些含糊,说“我怎么可能不操心,她们俩都是我的好朋友。”
杨萌努了努嘴,说“陈金雪都没操心。”
“她不操心是因为她不懂不理解,我告诉她了,她还说我闲得慌瞎想,”她模仿着陈金雪的语气“哪有两个女生谈恋爱的。”
杨萌听后摇摇头,说“现在,是我不理解她了。”
几天之后,冬至到来,天空飘起零星的雪花。早自习的铃声刚落,千寒娇便拿着粉色暖手袋穿过喧闹的走廊,接满热水后,塞进虞梦怀里。“该涂冻疮膏了。”她说着,自然的拧开那支花香味的药膏。
肖星星蹦蹦跳跳的跑过来,她眨着亮晶晶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却藏不住那份快要满溢出来的雀跃,说“你们下午陪我去操场好不好?”
虞梦正要问缘由,肖星星已经凑到两人中间,嘴角止不住的上扬,说“他今天生日啦。”
千寒娇佯装无奈,轻轻的叹口气“哎,又要我们去当闪闪发亮的电灯泡。”
肖星星立即双手合十,发梢的草莓发卡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带着撒娇的意味,说“就这一次嘛——”
天空灰蒙蒙的,在暮色降临之前,最后一节课的铃声终于响起。
肖星星抓起书包就往门外冲,马尾在脑后划出欢快的弧线,喊着“你们仨儿先去操场,我去校门口取蛋糕!”
虞梦望着那个消失在门口的背影不由莞尔,千寒娇将耳套递给虞梦,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说“咱们去操场吧。”
操场上,陈真磊已经和他的一个好哥们儿到了,几人简单打过招呼后,局促的站着,目光却不约而同的望向那个捧着蛋糕的身影正小跑过来,红色的围巾在她颈后飘扬,是这灰白冬日里最鲜活的一笔色彩。
当她捧着蛋糕跑来时,鼻尖早已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像揣了两颗星星。
“快点蜡烛,唱生日歌!”她喘着气将蛋糕递到陈真磊面前,声音因奔跑而断断续续,带着动人的急切。
小小的烛火在风中摇曳,映着少年猝然羞红的脸。千寒娇率先轻轻哼起了熟悉的旋律,几人跟着应和,歌声被风裹挟着,飘向广袤而灰蒙的天空。
陈真磊闭眼许愿的瞬间,肖星星悄悄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他睁开眼时,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那个草莓发卡不知何时松了,将坠未坠的挂在她鬓边,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颤动。
切蛋糕时,陈真磊把第一块递给她,奶油玫瑰颤巍巍的,如同他此刻无法平静的心跳。
肖星星眉眼盈盈的接过纸盘,老旧的广播里适时响起一道温柔的女声“接下来,是高二(九)班,肖星星同学点播的一首歌曲,这首《特别的人》,在这个特别的日子,她要送给一个特别的人……”
陈金雪立刻“哇塞”一声,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肖星星,打趣着“没想到你这么浪漫啊。”
肖星星傲娇的扬起下巴,挖起一小勺奶油玫瑰送入口中,甜意从舌尖一直蔓延到眼底。
陈真磊望着她,脸颊的红晕未褪,声音温润而清晰“星星,谢谢你……这是我过得最,最特别的一个生日。”
肖星星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指尖无意识的抠着纸盘的边缘,小声嘟囔“哎呀~你是我男朋友嘛。”说着,她放下蛋糕,从书包里珍重的取出一个黑色的丝绒礼盒,说“喏,生日礼物。”
陈真磊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打开盒盖,一块设计简约大方的手表静卧其中,表盘在暮色里泛着低调的金属光泽。
肖星星眼睛亮晶晶的解释“你上次不是说,旧手表不小心进水了嘛。我特意买的这个款式的,防水的喔!”她的话语里带着小小的得意和掩饰不住的关切。
陈真磊怔怔的看着那块表,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表盘,心底却涌上一股滚烫的热流。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最终只是郑重地、小心翼翼地将手表取出,递到肖星星面前,声音微微沙哑“……你帮我戴。”
肖星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比蛋糕上的玫瑰还要甜美的笑容,接过手表,指尖微凉的触碰到他温热的手腕。她专注为他系上表带的侧影,和彼此间清晰可闻的心跳声。表扣“咔哒”一声轻响,契合得完美无缺。
陈真磊抬起手腕,看着崭新的表盘,秒针正规律的走动,滴答,滴答,像是在为他们的青春刻下新的注脚。
他忽然伸手,将那个摇摇欲坠的草莓发卡轻轻取下,然后更加轻柔的,重新别回她微乱的发间。他扬起笑唇,眼底漾着温柔的光,轻声说“这样就不会掉了。”
陈金雪捧着自己的蛋糕,看得入了神,眼中满是羡慕。
虞梦目光柔和的落在肖星星身上,带着一丝新鲜的认知和暖意,没想到平日里活泼跳脱的她,也有这样细腻浪漫的一面。
千寒娇侧过头,目光深深地凝视着虞梦被暮色柔化的侧脸,心底五味杂陈,翻涌着难以言说的羡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她也渴望能这样光明正大地、毫无保留地表达那份深藏的情感,可她不能。
虞梦似乎感应到这道复杂的视线,偏过头轻声问“阿娇,你怎么了?”
她猛的回神,摇了摇头,将所有爱恋与缱绻尽数收敛,重新藏回心底最深的角落,只余下平静的侧影。
回教室的路上,寒意渐重,千寒娇的情绪如同这沉入大地的暮色,无声地低落下去。那份无法言说的心事,比夜色更浓重的包裹了她。
晚上几节课,千寒娇依旧沉默的坐在位子上,眼中是无法言说的忧伤。方才操场上那些甜蜜恋爱的画面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将她心底某个角落勒得生疼。
回宿舍的路上,碎雪不知何时又悄然飘起,在昏黄路灯下织成一片迷离的纱,千寒娇沉默的走在虞梦身侧。
“阿娇”虞梦的声音裹着薄薄的水汽,在寒夜里显得格外柔软。她停下脚步,借着路灯端详千寒娇被冻得微红的鼻尖,说“你的手怎么比我的还凉?”不等回答,粉色暖手袋已经塞进千寒娇手中。
千寒娇猝不及防被这暖意包裹,这熟悉的关心,搅动着内心不断翻涌的情绪,让她差点难以自控。她低下头,让围巾遮住自己可能泄露情绪的半张脸,声音闷闷的说“没事,就是有些冷。”
虞梦仔细看着千寒娇低垂的睫毛,那上面似乎凝结了一层看不见的霜。她伸出手,轻轻拂去千寒娇肩头不知何时落上的雪花,微微皱着眉,说“是不是冻着了?……回去我先接盆热水,你好好泡一下双手。”
她指尖隔着厚厚的衣服,其实感觉不到什么,但千寒娇却觉得被触碰的地方像被烙铁烫了一下,一股战栗从脊椎窜上来。她贪恋这点微不足道的接触,又恐惧这接触背后自己无法控制的妄念。
“不用……”千寒娇几乎是仓促地躲开那只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说“快走吧。”
她加快脚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那些翻涌的、不合时宜的情感压回心底。
千寒娇回头,看到虞梦还站在原地,正略显疑惑的看着她,眼神清澈。她努力扯出一个和往常无异的笑容,朝她挥挥手,说“走吧,阿梦。”
她看着虞梦朝她一步步走近,看着她发梢上融化的亮晶晶小水珠,“就这样吧”她忽然无声的叹息。
她想能并肩走在她的身边,能让她陪自己度过学生时代,能互相占满彼此的青春,或许……就已经是命运能给予的,最靠近的距离了。
至少在这一刻,在无人知晓的内心深处,那无法言说的、寂静的爱恋,如同这冬至的雪,悄然落满了她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