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梦昭昭》三金银柯

63、躁动的青春

　　开学前一天清晨，卫生间里，千寒娇俯身在洗手台前，捧起清凉的水花轻拍脸颊，虞梦站在一旁，握着牙刷有节奏的来回移动，青柠味的白沫渐渐盈满唇边。
　　两人默契的交换位置，当千寒娇开始刷牙时，虞梦正对着镜子拍拍脸颊揉着泡沫，梳妆台上两支牙刷并排搁着，一支还带着水珠，一支刚染上青柠味的膏体。
　　没多久，两人一起出门，广场上早已热闹非凡。有两支广场舞队伍，好似在争地盘。
　　两支队伍一左一右，左边队伍的音箱里传出“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而另一支队伍声音震天响着“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儿，就像天边最美的云朵，春天又来到了花开满山坡……”
　　两支队伍的大妈都气势汹汹，有节奏的踩着乐点，脚步铿锵如擂战鼓。
　　虞梦和千寒娇跟着周围的人看了一会儿热闹，就慢悠悠的走着，她们断断续续的聊着天，并不密集，却有种独特的默契。偶尔陷入沉默时，也不见尴尬，任由时间在两人视线的轻碰间流淌。
　　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阳光照在巷子里，驱散了阴霾。虞梦出声提醒，说“阿娇，后面有辆电动车。”说话间牵起千寒娇的手往她身边拉了拉。她们穿过巷子，走进常来的小饭馆，点了常吃的空心粉。
　　千寒娇望着外面的商店，说“我们一会儿吃完饭，到处逛逛，买些明天开学要用的东西。”
　　虞梦点点头，唇角漾开浅浅笑意。
　　出了饭馆，一阵微风穿巷而来，轻轻掀起千寒娇淡蓝色的裙摆。
　　千寒娇忽然笑着说“阿梦，我什么时候能看见你穿裙子呀。”
　　虞梦沉浸在她明媚的笑容里，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绵长，街市的喧嚣渐渐褪去，只剩下眼前人微微上扬的嘴角，和那双琥珀流光的眼眸。
　　一丝绯红悄悄爬上千寒娇的耳朵，她扬手在虞梦眼前晃了晃，柔声唤着“阿梦。”
　　虞梦回过神儿，尴尬的揪着衣角，眼神闪躲的说“嗯...我不太喜欢穿裙子。”
　　千寒娇没有说话，只是浅浅笑了笑。
　　她们走了一会儿，转过街角，一阵歌声便扑面而来“人生也潇潇，魂牵梦绕，像烈焰燃烧……”这歌声从书店旁那家鞋店的音响里流淌出来，萦绕在整个街角。
　　千寒娇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鞋，说“阿梦，我们进鞋店逛逛。”
　　鞋店比从外面看更宽敞，暖黄的灯光照在深色木地板上，歌声在这里更加清晰。
　　千寒娇的目光掠过一排排鞋架，最后停在一双白色帆布鞋前。
　　虞梦挠挠下巴，建议道“试试看？”
　　千寒娇坐下试鞋时，注意到斜对面坐着一个女孩，正随着音乐轻轻打着拍子。
　　女孩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微微一笑，说“这歌很好听，是不是？”
　　“是啊，”千寒娇系好鞋带，“一直循环播放。”
　　女孩接着说“这个夏天有一部很火的剧，这首歌就是里面的，剧名……”
　　千寒娇听后点点头，没有在和女孩继续聊下去…
　　虞梦低头看着她脚上的新鞋，白色帆布衬得她的脚踝格外纤细。她站起身走了几步，白鞋与她身上淡蓝色的长裙，就像雨过天晴后的蓝天与白云，很是搭配。
　　千寒娇在虞梦面前慢慢的转一圈，问“好看吗？”虞梦点头如捣蒜。
　　千寒娇眉眼藏着雀跃，说“那你也买一双，我们穿一样的，可以嘛？”
　　虞梦面露犹豫，千寒娇摇晃着她胳膊，说“你买嘛……你不买，那我也不要啦！”
　　望着眼前人那盈满期待、令人无法拒绝的眼眸，虞梦在心间轻轻叹了口气。她发现自己对千寒娇真是毫无办法，只要对方稍放软语调，或是这样带着依赖地撒个娇，她的心便顷刻柔软下来，心甘情愿地放低所有原则，只想着如何满足她的愿望。
　　“好，”虞梦终是败下阵来，语气里带着无奈的纵容，“我们穿一样的。”
　　一抹得逞的明媚笑颜立刻在千寒娇脸上绽开，如同春日里最先照到阳光花朵。
　　走出鞋店，千寒娇立即又进了旁边的书店，书店里的墨香与旧纸张的气息在空气中交织，虞梦很喜欢闻这个味道。
　　她们在书架间流连，两人默契的要拿同一本书，视线相撞，彼此莞尔一笑。
　　走出书店，已是正午阳光炽热时，两人沿着街道，找了一家超市，又买了一些生活用品，最后回到家。
　　她们收拾行李到傍晚，千寒娇的妈妈从市里回来，明天送她们去学校。
　　九月的风，揉碎了夏末最后一丝慵懒，携着清冽的秋意，叩开教室的窗，轻抚着虞梦的发梢，她们的高二生活正式开始！
　　这次千寒娇成了虞梦的后桌。虞梦回头，千寒娇托着腮，眼睛弯成月牙，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正望着她。
　　“嗨～”千寒娇俏皮的眨了一下眼睛。
　　虞梦摊开掌心，嘴角不自觉上扬的说“刚折的千纸鹤送你。”
　　……
　　高二这年，教室里的空气突然变得不一样了。
　　粉笔灰依旧在午后的阳光里打着旋儿，但落在埋头疾书的背影上，竟有了几分庄严。不知从哪天起，课间吵吵嚷嚷的追逐打闹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三三两两围在一起讨论习题的低语。
　　就在这片紧绷的空气里，属于青春期的躁动也愈发蓬勃。
　　走廊尽头，总能看到两个身影靠着栏杆晒太阳，并肩站着，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靠得那样近，近成青春里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
　　虞梦站在不远处望着肖星星和陈真磊，心里轻笑“这两人胆子真是越来越肥了啊，在学校里还这般无所顾忌。”
　　旁边的陈金雪狡黠的眨了眨眼，压低声音，像只准备恶作剧的猫，说“看我的，去给他们提个醒儿……嘿嘿。”说完便猫着腰，利用来往的同学做掩护，轻手轻脚的靠近。
　　肖星星沉浸在恋爱的粉红泡泡中，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走近。
　　陈金雪屏着呼吸，伸长耳朵，试图从那隐约的私语中捕捉几个词语，奈何距离还是稍远，传入耳中的只有模糊的、带着笑意的气音。
　　她瞅准两人低头含笑的瞬间，忽然，大喊一声“老—师—好！”声音清亮，字正腔圆。
　　效果立竿见影！肖星星像是被电流击中，肩膀猛的一缩，瞬间从陈真磊身边弹开半步。
　　陈真磊也是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冻结，换上一点被抓包的无措。
　　两人齐刷刷的回过头，映入眼帘的，是陈金雪那张因为恶作剧成功而笑得无比灿烂的脸，她正得意的冲他们挤眉弄眼，随即再也忍不住，捧着肚子“咯咯”的笑出声来，肩膀一耸一耸的。
　　“陈—金—雪！”肖星星反应过来，脸颊“唰”的飞上两抹红云，一直蔓延到耳根。她羞恼的跺了跺脚，声音里带着被惊吓后的余悸和娇嗔，说“你干嘛呀！吓死人了！”
　　这时，虞梦和千寒娇才慢悠悠的走近。虞梦一副“我早就料到”的神情，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
　　千寒娇则是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显然也是被刚才那一幕逗乐了，她的目光却在肖星星绯红的脸上和陈真磊略显尴尬的表情间转了转，带着一丝了然，也带着一丝调侃。
　　虞梦看着肖星星还是一副生气的样子，说“好啦，她也是为了提醒你们两个在学校还是要保持距离，别被年级主任拍照了。”
　　陈真磊挠挠鼻子，不自在的说“时间不早了，星星，我先回教室了。”说完头也不回的跑开了。
　　肖星星脸上的红云渐渐被风吹散，她知道了她们的好意，但是，腮帮子依旧气鼓鼓的，说“那我们也回教室吧。”
　　陈金雪落在肖星星后面，对着她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千寒娇看着摇摇头，笑了笑。
　　时间如风，肆意吹过，已是立冬。
　　清晨天未亮，起床铃声却响起，睡意朦胧的她们不得不抓紧时间赶到教室，一节早自习过去，才天光大亮。
　　早饭后，同学们三三两两的回到教室，千寒娇眼若冰霜的看着手中的情书，这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了。
　　肖星星坏坏的笑笑，说“哎，要我说，还是打开看看吧，万一碰上个文学才子呢？”
　　“没兴趣。”她的声音像浸过冰水，“刺啦”……碎纸片飘飘悠悠落进垃圾桶。
　　虞梦低头翻着英语书，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那些她不理解的难受，像细小的藤蔓，悄悄缠绕在心尖上。
　　陈金雪在一旁清脆的拍了两下手，带着点少女的娇憨，说“撕的好啊，凡是写情书的人都笨，要是被老师抓住，那情书不就成了证据？”
　　肖星星立刻唯恐天下不乱的附和“就是，要是真喜欢，就应该当面表白。”
　　谁也没想到，这随口一句的调侃，竟很快引来了实践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