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好梦 天色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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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沉成墨蓝，星子稀稀落落地缀着，月亮躲在薄云后面，只漏下几缕淡银。街灯亮得愈发醒目，把天空衬得更深更远，连风都放慢了步子，带着夜里才有的那种静。
申菀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十点零七分。
“该休息了。回去吧？”
“嗯。”
左手听见了，马上低头用手机叫了两辆车。几个人走到路口，车刚好赶到，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停在脚边。
右手小跑过去，替叶念拉开车门。
叶念回过头，抬眼看向申菀。声音很小，从喉咙里轻轻滚出来：“你今天和我一起睡吗？”
她在询问，但握着申菀的那只手却悄悄加了点力度。手指收拢，掌心贴得更紧，像在说“你最好同意”。
申菀看她主动提出请求，心口那块地方软了一小块。下午崔素丽撞见她们待在一起，她拉着叶念跑了。现在回宿舍，免不了被戴上手铐然后一顿盘问。
素丽那只八卦精，知恩在旁边煽风点火，智媛一脸“我早就知道”的表情。
不是因为叶念她才同意的。都是因为崔素丽和那两个家伙。
她内心经过一番挣扎与推卸责任，把“想和叶念待在一起”这件事干干净净地推给了别人。
然后笑着点了点头。
“当然。”
她弯下腰，跟着叶念坐进后座。车门关上的声音闷闷的，把汉阳的夜风挡在外面。车窗外交替掠过路灯的光，一道一道的，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
车开出去。叶念靠着车窗，脸转向外面。汉阳的夜景从玻璃上滑过去——路灯，招牌，远处汉江水面上一小片碎掉的光。
申菀没有开口，手搭在两人之间的座椅上，离叶念的指尖隔着半掌距离。窗外掠过的光一下一下照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
酒店门口。另一辆车跟着停下。大厅里，右手走上来，把手里的购物袋递给申菀。几件厚衣服，叠得整齐，装在不透光的纸袋里。
申菀接过去。右手往后退了一步，左手朝叶念微微点了下头。四个人在电梯厅分开。
房门关上的声音很轻。暖气还开着，窗帘拉了一半，窗外城市的灯火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小条细长的光。
购物袋被放在墙边。叶念从行李箱里翻出睡衣，进了浴室。水声从门缝里渗出来，细细的，持续了很久。
她出来的时候，头发半干，刘海被水拢成一缕一缕的，垂在额前。
没说话，径直走向落地窗边的小沙发，侧身躺进去，蜷起膝盖，面朝窗外。
申菀进去洗澡，出来后，叶念还躺在沙发上，背对着她。
窗外是汉阳的夜——高高低低的楼，零零散散的窗格亮着，远处汉江的水面被桥灯照出一小片一小片的碎光。
她的后脑勺搁在沙发靠背上，头发还没干透，在靠垫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肩膀随着呼吸很轻地起伏，一下，一下。什么表情，申菀看不见。只觉得那个背影，安静得快要融进窗外的夜色里。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凌晨的告白，清晨短暂的清醒，白天的八公里，巷口的逃跑，那块蓝萤石，那锅芝士铁板鸡，还有拍照亭里四格四格落下的快门。
从来没有这么充实过，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从来没有这样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
为了活着而跳动，为了美好而跳动。
叶念想把它们全部记住，一件一件刻进脑海里，绝对不能忘记。但她的大脑太累了，像一本被翻了一整天、页边卷起、装订线开始松散的书。视野越来越模糊，窗外的光点化成一团一团的光斑，
分不清是星星还是远处楼顶的指示灯。眼睛又不聚焦了。
两条长腿走进视线里。她抬起头，申菀的脸模糊地悬在上方。瞳孔重新收拢，像镜头找到焦点。看清了那只朝她伸过来的手。
叶念拉住它，站起来。
“在想什么？”申菀把手放在她腰侧，声音又轻又柔，像怕惊动什么。
“遇见你之后我好像越来越笨了。”
小星星嗤笑一声。手上收紧了些，把叶念往自己这边拢了拢。“你不是邪恶又聪明大魔王吗？”
叶念撇撇嘴，无语。她顺势把手搭上申菀的肩膀，指尖碰到她后颈那片刚吹干的、暖烘烘的碎发。
申菀的大魔王好像不满意这个回答。要哄哄。她手上又用了点力，把叶念的腰腹贴上自己的腹部，什么也没说，闭上眼睛，嘴唇贴了上去。
被含着下唇的那一刻，叶念错愕了一瞬。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她以前搞不懂人类为什么要用亲吻表达爱意，现在明白了。
与懂了道理的那种明白不同，是嘴唇被含住、被轻轻吮了一下之后，全身每一根神经都替大脑懂了的那种明白。
申菀吮了她一下，松开，又贴上来，含住上唇。
许久，两个脑袋才慢慢分开。申菀看着她，呼吸平稳，接吻这件事叶念已经进步了很多。她伸手摸了摸小家伙的后脑勺，手指插进还没干透的发丝里。
“现在，你认我这个女朋友吗？”
这句话，不久前她也问过。在佛海的江风里，叶念只回了一句：“你是认真的吗？”现在当然不一样。她们真的已经确定关系了。
叶念着急地用力点了两下头，幅度很大，下巴差点磕到自己胸口。“认的。”
沉默了一会儿，她偏过头看向窗外，喉咙里挤出一句小小的、几乎被窗帘吸进去的声音：“女朋友。”
你看，一个亲亲就哄好了。
“好，女朋友。”
现在，她们都是认真的。都是对方的女朋友
小家伙犹豫了一会儿。看着申菀的眼睛，轻轻的，慢慢的，踮起脚，主动贴了上去。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主动。
叶念的呼吸带着颤，睫毛扫过申菀的脸颊，唇瓣落下来时偏了半寸，蹭到申菀的唇角。
她慌得停住了，鼻尖抵着申菀的鼻尖，手指攥着对方的衣袖，轻轻发颤。申菀没动，眼尾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任她试探着凑过来。
唇瓣相触的那一刻，软得像被风吹了很久的花瓣，还带着生涩的、轻轻的磕碰。
叶念的唇又偏了偏，笨拙地贴上。呼吸忽然乱得像风里的草叶，一下一下扫在申菀唇角。
她试着抿了抿，力道忽重忽轻，像不知该如何安放这份雀跃。
申菀的睫毛颤了颤，任那带着青涩暖意的触碰在唇上厮磨，鼻息间全是叶念发颤的气音。
唇瓣分开时带起一丝细微的、湿润的轻响。叶念猛地往后倒了倒身子，脚跟稳稳落回地面，耳尖烧得发烫。
睫毛垂得很低，遮住眼里的慌，耳廓却红得透透的，像被热气从内侧熏过一遍。
申菀看着她这副模样，喉间低低笑了一声：“你吻技好差。”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主动一次，换来的却是喜欢的人的嘲笑。叶念抬起脚，用力踩住申菀的脚背，还碾了碾。
“嘶……我错了。”
叶念本来也没多生气。她搭在申菀肩膀上的手用力收紧了些，强迫她低下头，然后把自己的脸颊贴上申菀的耳后，用力蹭了蹭。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很喜欢这样——像对待什么稀世珍宝，像要把自己的气味留在对方身上。
她开始渴望肌肤接触，突然地，热烈地，只和申菀。
小星星就那样站着，闭着眼睛，任她蹭。
闻着叶念洗完澡身上的气味，沐浴露的淡香，混着一丝很浅的、属于她自己的茶香。
良久，叶念慢慢没了动静。申菀也不急，就那样抱着她，尽管脖子已经开始泛酸。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脚底也开始发麻，但她不想动。
小家伙的气息慢了下来，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像一潭被月光照着、不起皱的水。
忽然，那股抱着她的力道彻底松了。叶念整个人像卸下了最后一点力气，身体软下来，两个人抱着往后倒。
失重感猛然袭来，申菀眼疾手快，一只脚往后撑住，两人才没摔在地上。
叶念被这突然的晃动惊醒，她刚刚居然睡着了。她费力地睁开眼，松开手，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大脑慢慢重新接上线。
“你这是困了？”申菀左右端详着她的脸。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睫毛粘成一簇一簇的。
叶念没说话，默认了。
申菀觉得好笑，拍了拍她的肩。“困了就去睡吧。”
不过心里还是嘀咕了一下，她以前的睡眠质量有这么好吗，是不是趁自己洗澡那会儿吃了药。
叶念转过身，迈开腿，晃晃悠悠地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回过头看着申菀。什么都没说，但那双半睁着的眼睛把什么都说完了。
“好。”申菀看懂了，跟上去。
留一盏小灯。两个人并排躺下。申菀刚闭上眼睛，就感觉到叶念挪了挪身子，侧过来，抱住了她的手臂。
很快，平稳的呼吸洒在她的颈窝里，温热的，轻轻的，像某种无声的晚安。
小星星的嘴角扬了扬。她放松身体，一点点沉进那片暖烘烘的黑暗里。
其实叶念走得太急，根本没带安眠药。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天睡得这样好。不过她已经不想再像以前那样，追着一个问题非要寻到什么答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