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合影 步行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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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行街。年轻人的聚集地，特别是夜晚。霓虹招牌的光一层一层地叠下来，粉的蓝的白的，把整条街泡在一种不真实的、甜腻的亮度里。
人潮从街头涌到街尾，又从街尾涌回来，像一条缓慢的、温热的河。
申菀牵着叶念的手，在人群里穿梭。肩膀擦过陌生人的肩膀，袖子碰着袖子，脚步踩着前面那人影子的边缘。
刚才没牵住，现在她不会放开了。
掌心贴着掌心，手指穿过指缝，扣得比平时紧一点。左右手跟在后面，被人流一冲一冲地挡开，隔着几个晃动的肩膀，时近时远。
“这样真的没关系吗？”叶念跟在后面，有点紧张地左顾右盼。
视线从左边卖鲫鱼饼的摊位跳到右边那家化妆品店的橱窗，又落回申菀的后脑勺上。
“不会有事的。这里人多。”
完全不用顾虑。就算上一秒有人认出申菀，嘴巴刚张开，下一秒她已经消失在下一波人潮里了。
而且两个女生被拍到，也不会被想到那里去。
不过叶念顾虑的就是这个。申菀的人设就是吸引女性的，外表是，性格也是。
网络上那些帖子她都看过——截图，慢放，眼神分析，标题一个比一个敢写。说她是韩娱第一姬圈大佬。
被她的帅气吸引的人，叶念是其中一个。
很多标题围绕着她性取向的事情绕来绕去，不过申菀很专业，掩饰得很好。
公司也会给她安排其他造型：抒情的，性感的，童真的，长发短发，卷发直发，长裙或者短裤。不过大多粉丝只对帅气买账。
叶念全盘接受。这人在现实中也喜欢些中性风格的穿搭，有人质疑她的性取向也是必然。
这些是题外话了。现在申菀拉着她的手，越走越快。像在逃，又不像。
更像是在地球上宣布——这个正被我牵着的人，是我的，我的女朋友。
她笑着，慢慢抬起腿开始跑。叶念被她拽着，步子从走变成小跑，从小跑变成跑。风吹过来，把申菀的碎发往后扬，把她外套的下摆吹起来。
她像一阵风，无忧无虑，穿过人群，穿过那些霓虹灯和鲫鱼饼摊位的甜香，穿过那些不认识她们、也不会记住她们的脸的人潮。
叶念跑得脸颊有点红，刘海被风从中间吹开，露出眉毛。
她小口喘着气，气息从唇间漏出来，被跑步的节奏切成一小截一小截的白雾。嘴角却挂着笑。
速度慢下来。申菀放慢了脚步，两个人的距离从牵着手拉成一臂，又从一臂缩回牵着。手还拉着。
叶念的指尖在她掌心里微微蜷着，跑热了，不再是刚才店门口那种冰凉。
路过一家专辑店。门面很小，夹在卖袜子的和卖炸鸡的两家店中间，像被挤扁了塞进去的。
申菀扫了一眼，没有在意。回过头，余光里叶念的视线紧紧粘在那个方向。她再回过头去。
小小的店面，密密麻麻放着各式各样的专辑，从地面摞到天花板。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两面墙，被另外两个大热女团的封面占得满满当当，海报从墙面一直贴到玻璃门上，连门把手都没放过。
没有ZGVI的。
回过头，叶念还在看。申菀抿着唇，视线落回前方，假装不在意。
上次她看到叶念点赞了师妹团的舞蹈视频....
此刻的叶念，把那个小小的店面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仔细扫射了两次。
角落里，很窄的一小格，塞着几张ZGVI的旧专，被旁边那个女团的巨型海报挡了一半。
什么傻*店，真是没品。
她收回视线。
左右手终于摆脱了人流，从几个举着鲫鱼饼边走边吃的中学生之间挤出来，快步跟上，站回两人身后。
右手的气息还没喘匀，胸口微微起伏。她低头看了一眼左手手里攥着的东西——半块没吃完的鲫鱼饼，红豆馅从咬开的口子里溢出来，沾在纸袋边缘。
左手面不改色，把剩下那半块整个塞进嘴里。
走着，穿过稀疏的人群，申菀看到前面有几个并排的人生四格自拍间。帘子刚掀开，走出来几个女孩子，
笑声从里面漏出来，又随着帘子落下被关了回去。
“你想拍照吗？”她转过头。
叶念也把脑袋转回来，疑惑：“拍照？现在吗？”
还没回答，申菀拉紧她的手，跑向最近的一间，掀开帘子钻了进去。
叶念被她拽着，踉跄了半步，帘子在身后落下来，把步行街的嘈杂隔在外面。
四面铁壁，空间很狭小，两个人站进去就满了。头顶的灯管发出均匀的白光，把她们的影子压得很短。原来是自助拍照亭。
叶念抬起头看向申菀，小星星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来选拍照格式。
叶念弯下腰，眯起眼睛，开始认真挑选。屏幕上的分类很多，卡通IP，简约，复古，明星，爱豆。
她的手指悬在“爱豆”那一栏上方，停了半拍，然后点进去。往下翻了一会儿，找到了申菀的对半框。
额。
她本人就站在这儿呢，肩膀挨着她的肩膀，呼吸从头顶落下来。
叶念抬起脑袋。申菀正一脸复杂地看着她，鄙夷，不理解，还有一点“你认真的吗”的不可置信。
叶念回过头，犹豫了一会儿，手指往旁边滑了一下，打开了崔素丽的对半框。她没别的意思，打开看一眼。
申菀不乐意了。她靠过来弯下腰，肩膀压上叶念的后背，直接抬起手，退出了爱豆分类，点进一个卡通IP联动的四宫格。
动作干脆利落，像替一个走错路的小孩调转方向。叶念没有反对。
直起身子，准备开始拍。屏幕上映出她们两个人的脸，实时播放，像一面没有延迟的镜子。
倒计时已经开始。叶念抿着嘴，抬了抬两边的嘴角。有点僵硬。又露出牙齿，抬起眉毛。
倒计时快结束了，她还没决定好用什么表情。
咔嚓。补光闪了一下，把整个狭小的空间照成一瞬间的白。第一张照片拍好了，显示在屏幕左侧。
申菀笑得很自然，很开心，头微微偏着，靠着叶念的肩膀。
叶念的表情很怪异——两边脸颊被申菀捏住，往两边拉开，嘴唇被扯成一条变形的线。
镜头里还有她自己的手，模糊的，抬在半空中，正准备阻止申菀搞破坏。
“啊，你不要捣乱，好丑！！！”
她盯着屏幕上的照片。脸颊被扯开，能看清口腔内壁的粉色。
这是她们第一张合影，居然是这个样子。屏幕另一侧有个重拍的按键，她刚准备开口，申菀的手指已经按在“继续”上了。
干脆，利落，没有商量余地。
倒计时又开始了。叶念撇撇嘴，不想拍了。她转身想掀开帘子出去，一只手忽然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环进一片温暖里。
后背贴上申菀的胸口，能感觉到她呼吸时胸腔的起伏。
抬起头，屏幕还在倒计时。实时播放里，申菀把下巴搭在她的肩上，脸贴着叶念的脸，对着镜头撅起嘴，摆了个鬼脸。
眉毛扬着，嘴唇往前送，眼睛眯成两条缝——和刚才捏她脸时一样，尽兴的、不收力的、完全不怕丑的。
叶念看着屏幕里那张被挤得变形的脸，又看了看搭在自己肩上的那颗脑袋。她没再挣扎，也没再想重拍的事。
倒计时跳到最后一秒，她嘴角扬了扬。
咔嚓。
几分钟后，两人从自拍间出来，脸上都有点红痕。
左右手在外面等着，一个靠着墙，一个蹲在路边，看见帘子掀开，同时站直了。
叶念手里拿着两张照片。第一张是卡通小狗风格的排版。第一格，她被捏着脸，脸颊肉往两边扯开，嘴唇合不拢，表情又丑又滑稽
。第二格，她被申菀从后面环进怀里，下巴搭在她肩上，对着镜头做鬼脸。
第三格，她的脸只露出一小半，因为申菀忽然转头亲过来，嘴唇贴在她脸颊上，把她的脸挡得严严实实。
那使坏的家伙还伸出另一只手比了半颗心，就在镜头正前方，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她也配合地抬起手，但手指还没摆好造型，快门就落下来了。
第四格，她站着像根木头，脸颊红红的，耳尖也红红的，什么表情都没有。申菀倒好，继续笑着摆pose，头歪向镜头，手指比着那半颗还没放下来的心。
另一张是天空风格的。淡蓝渐变，云朵的轮廓在边缘晕开。第一格，叶念的状态已经恢复好了，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两条缝。
申菀站在她旁边，食指戳在她脸颊上，陷进那片刚退红的皮肤里。第二格，叶念报复地抬起手，捏住申菀的脸，像刚才她对自己那样，往两边拉开。
申菀的嘴被扯成一条线，眼睛眯着，但笑意从那条缝里漏出来。
第三格，申菀也伸手捏住她的脸，两只手同时用力，四根手指陷进两边的脸颊肉里。
谁也不肯先松手，两个人缠绕在一起，胳膊压着胳膊，手指掐着脸颊，像两只滚成一团的小动物。第四格，终于松开了。
她们挨在一起，肩膀贴着肩膀，对着镜头笑。不是摆拍的笑，是刚打完架、气还没喘匀、嘴角自己往上跑的那种笑。
叶念的刘海歪了，申菀的衣领被扯偏了一点。谁也没发现。
叶念把两张照片并排拿在手里，看了很久。申菀凑过来，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也看着。“这张好看。”她指了指天空风格第四格。
叶念没说话。她把照片收进卫衣口袋里，用手掌压了压，确定它们不会折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