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住我的苹果》迪普

165、偷喝 三个人

　　三个人在冰场里又待了一个多小时。

　　叶念后来已经完全不需要任何人扶了，虽然速度不快，但滑得稳，拐弯时膝盖弯曲的角度越来越自然，偶尔还会在直道上加速一小段，让身后那只乌龟的尾巴随风摇摆。

　　申菀大部分时间跟在她旁边，有时候倒着滑面对她，有时候从她身后绕过去，在她另一侧忽然冒出来。

　　她的醋意早在叶念说出那句“不是学不会，是不想学会”时就被冰场的冷气冻碎了。

　　申荣大概在半小时前就悄悄退到了休息区。

　　他靠在长椅上，手里捧着第二罐热咖啡，看着冰场上那两个人——申菀正牵着叶念的手，带她在练习区边缘慢慢滑行。

　　灯光落在冰面上，也落在她们身上。他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捏扁了空罐，掏出手机给朋友回了条消息，然后继续看她们滑。

　　挺好的，他姐从来没有这样对一个人。

　　从冰场出来时天已经黑了。关城冬夜的冷空气迎面扑来，三个人的脸颊都还残留着运动后的温热，被冷风一激，各自轻轻打了个寒颤。

　　他们在冰场附近找了一家吃韩式汤饭的小店解决晚饭。

　　石锅端上来的时候还在咕噜噜冒着热气，三个人各自埋头吃着，偶尔聊几句刚才谁滑得更好、谁摔得更多。

　　叶念没有摔过一次，申菀说那是乌龟的功劳，叶念反驳说是她自己平衡感好。

　　申荣在旁边默默地往自己碗里舀了勺辣酱，假装没听到她们俩拌嘴。

　　饭后申荣提议去喝一杯。他今年刚过二十，对酒吧有一种刚成年不久的新鲜感。

　　个人沿着关城的夜街慢慢走，经过几家还开着门的年货铺子和一间灯光通明的便利店，拐进街区最里面那条安静的小巷

　　酒吧的门面不大，灯光昏黄，门楣上挂着一块手绘招牌，推开玻璃门时门楣上的风铃轻轻响了一声。

　　里面人不多，几张沙发卡座散落在暖棕色的灯光里，角落里的音箱正放着某首很老的爵士乐。

　　调酒师站在吧台后面擦杯子，看到他们进来，抬起头朝申荣点了点头——大概是常客。

　　三个人选了一张靠窗的卡座坐下来。叶念和申菀坐在同一边，申荣坐在对面。

　　申菀拿起酒单翻了翻，给自己点了杯无酒精气泡水，然后侧过头问叶念想喝什么。

　　叶念在酒单上扫了几秒，要了一杯果味啤酒，申荣点了杯威士忌，酒液盛在杯底，灯光透过琥珀色的液体在桌面上投下一小片晃动的光斑。

　　气泡水先端上来，杯壁凝着一层薄薄的水珠。

　　申菀端起来喝了一口，气泡在她舌尖轻轻跳了一下，她满意地把杯子放回桌上。

　　叶念的果啤也到了，她喝了一小口，然后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窗外关城的夜色。

　　街灯在玻璃上投下暖黄色的光晕，远处偶尔有车经过，声音被酒吧的隔音玻璃滤得很轻。

　　申荣忽然站起来。“我去一下洗手间。”他把手机搁在桌上，转身穿过卡座之间的过道，消失在走廊尽头。

　　申菀靠着沙发没动，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

　　然后她直起身子，往前探了探，端起申荣那杯只喝了几口的威士忌，仰头灌了好几口。

　　琥珀色的酒液从杯沿滑过她的嘴唇，她闭了一下眼睛，把那股灼烧感从喉咙里压下去，然后把杯子轻轻放回原位，杯底在木制杯垫上碰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叶念看着她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操作，眉头慢慢皱起来，眼神里写着“你又来”。

　　“给我也喝一口你的。”申菀把脸转向她，种刚偷喝完弟弟的酒、现在又来打自己女朋友主意

　　她的手已经伸过来了，指尖越过桌面，朝叶念面前那杯还没喝到一半的果啤靠近。

　　叶念把杯子往自己这边挪了几寸，双手虚拢在杯口上方。

　　她没有说话，但那个动作的意思很清楚：不给。

　　“就一口——！”

　　申菀把声音压成那种带着讨好意味的、黏糊糊的撒娇调子，整个人往叶念那边又凑近了几分，肩膀快要挨上她的肩膀

　　“回来之后她们一口都不让我喝。你也看到了——我妈盯着，申荣也盯着，连允儿路过我杯子都要多看我一眼。”

　　叶念还是没说话。她把杯子又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

　　“你之前不是还让我喝的吗？”

　　申菀把下巴搁在叶念的肩膀上，抬起眼看着她

　　睫毛在酒吧昏黄的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语气是那种被最信任的盟友背叛之后的委屈：“怎么今天这么狠心。”

　　叶念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头，看着申菀那张正靠在自己肩上、表情无辜到近乎可疑的脸。

　　“你跟我说实话。”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审讯室里开始最后一轮盘问，“为什么你家人都能喝酒，就你喝酒上脸。你是不是酒精过敏。”

　　申菀的笑容在脸上停了一瞬。

　　“……哈哈。那个——”她把目光从叶念脸上移开，落在桌上那杯还剩一半的威士忌上

　　“可能是度数高了。”她的声音很轻，尾音往上飘，像是想在句末加一个问号但又临时改成了句号。

　　“放屁。”叶念说。

　　申菀的肩膀在她这两个字里轻轻抖了一下。

　　“你去年夏天喝了罐低度数啤酒就开始发癫，把我按在沙发上啃。”叶念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归档完毕、随时可以调出来作为呈堂证供的案例。

　　她的手指还虚拢在杯口上方，拇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等待被告方的最后陈述。

　　“我没有酒精过敏。”申菀说。

　　她的下巴还搁在叶念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声明但底气只够把这句话送到叶念耳朵旁边。

　　“我就是——喝一点点就会脸红。然后会有点困。然后会想——”

　　“想把我按在沙发上啃。”叶念替她把后面的话补完了。

　　申菀把脸往叶念的肩膀里埋了几分，耳尖在酒吧昏黄的灯光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了一个色号。

　　她没有反驳。

　　叶念偏过头，看着那颗正往自己肩窝里越陷越深的脑袋——申菀的睫毛垂着，鼻尖还残留着刚才从冰场带回来的微凉

　　嘴唇因为喝了威士忌而泛着一层很淡的水光。她护在杯口的手指轻轻松开了。她把那杯果啤往申菀那边推了半寸。

　　“……一口。”她说。

　　申菀从她肩膀上抬起头，看着那杯被推到自己面前的果啤。

　　橙粉色的液体在杯底轻轻晃着，杯壁上凝着一圈细密的水珠。

　　她没有立刻伸手去拿，而是先看了叶念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种被允许之后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的惊喜。

　　然后她端起杯子，嘴唇贴上杯沿。没有仰头猛灌，只是一小口。很克制，很听话，和她刚才偷喝威士忌时的豪迈判若两人。

　　啤酒的果香在她舌尖散开，气泡轻轻跳了一下，然后她放下杯子，把杯沿上残留的唇膏印和果啤的甜味一起还给叶念。

　　“……好喝。”她说。

　　叶念把杯子拿回来，低头看了看杯沿上那枚浅粉色的唇膏印。

　　然后她端起杯子，在唇膏印旁边喝了一口

　　申菀看着她的动作，看着她把杯子放回桌上，拇指在杯沿上极轻地擦了一下，然后转过来看着自己。

　　“你刚才是不是想说你喝了酒会想亲我。”叶念说。

　　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问他今天晚饭的汤饭里放了什么料。

　　申菀的睫毛在灯光下轻轻颤了一下。

　　“……嗯。”她把脸重新埋进叶念的肩窝里，声音从毛衣和皮肤之间闷闷地传出来，“所以我在外面不喝酒。只有你在的时候才喝。”

　　她只是把鼻尖轻轻蹭过叶念的锁骨，然后安静下来。

　　叶念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从杯子上移开，抬起手，穿过申菀散落的发丝，把她的后脑勺轻轻按住。

　　酒吧角落里那首爵士乐正播到尾声，萨克斯的尾音在空气中慢慢消散。

　　申荣很快就回来了。他走到卡座旁边，没有立刻坐下。他低头看着自己那杯威士忌，杯子本来就不大，现在液面明显比刚才低了一截。

　　他又看了一眼叶念面前那杯果啤，杯沿上多了一枚浅粉色的唇膏印。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正把整张脸埋在叶念肩窝里、两只手紧紧抱着叶念手臂、整个人像一只正在冬眠的树袋熊一样挂在他嫂子身上的申菀。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坐下来，指节在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喝酒了。”

　　叶念没有回答，只是心虚地笑了一下，那种“我确实是从犯但我不会承认”的、嘴角往上翘了一点点但眼睛没有在笑的笑。

　　申荣手指又在桌面上敲了敲。他看着申菀——他姐正把脸埋在叶念的颈窝里，睫毛闭着，呼吸均匀而绵长。

　　是那种喝了一点点酒精之后就会变得特别黏人、特别软、特别呆、特别不像她平时的状态。

　　“你要是再偷喝，我就告诉周围的酒吧老板以后只给你喝牛奶。”

　　申荣把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国家机密，然后把威士忌杯子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确保它完全不在申菀手臂能够到的范围内

　　“听到没有。”

　　申菀没有回答。

　　她从叶念的肩窝里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申荣一眼，然后又把脸埋回去，用鼻尖在叶念的锁骨上蹭了蹭，像是在用行动表明：我不在乎，我有女朋友。

　　叶念低头看着那颗正在往自己怀里钻的脑袋，抬起手，把申菀耳边的碎发轻轻拨到耳后。

　　她的手指沿着她的耳廓慢慢滑下来，停在她的后颈上，指尖在那片被酒吧暖气烘得微微发热的皮肤上慢慢画着圈。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正端起威士忌杯子准备喝一口压惊的申荣。

　　“她每次喝酒都会这样吗。”叶念问。

　　申荣放下杯子，看了一眼那个正挂在叶念身上、已经完全失去对外界反应能力的姐姐，然后把自己窝进沙发靠背里，表情桑。

　　“她以前不这样。出道以后有一次庆功宴，喝了半杯烧酒，在宿舍里抱着抱枕哭了快一个小时，说想家。后来就不怎么喝了。”

　　叶念低下头，看着申菀。

　　申菀的睫毛正安静地伏在颧骨上，呼吸很轻很稳，手指还攥着她的外套下摆，攥得不紧，只是虚虚地拢着，像是怕她走开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把自己整个人挂在她身上，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安静得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

　　窗外的街灯在玻璃上投下暖黄色的光晕，酒吧角落里的爵士乐换了一首更慢的，萨克斯的低音在空气中缓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