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住我的苹果》迪普

164、分心 叶念在

　　叶念在原地转了两圈，终于在椭圆形的对角处看到了申菀。

　　她正背对着她们，在最远处的围栏边，冰刀轻轻点着冰面，缓慢的往前滑。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刚好是整个冰场最长的对角线，远到像是某个被精心计算过的几何学疏离。

　　叶念没多想，脚下加力，朝那个方向滑过去。

　　速度一下子提上来了，冰刀切过冰面的声音从低沉的沙沙声变成了更尖锐的嘶嘶声，她屁股后面的乌龟尾巴在风里疯狂地左右摆动。

　　滑到她身边时她差点没刹住，冰刀在冰面上横过来刮出一小片细碎的冰屑，然后她伸出手，努力牵上了申菀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她的手指是冰凉的，掌心却因为刚才的加速而微微发着热，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小口小口地喘着气。

　　申菀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她把自己的手指从叶念的指缝间慢慢滑出去，像是在收回一件暂时不该被握住的东西。

　　然后急刹。

　　叶念还没来得及处理那道抽手的含义，脚下的冰刀已经带着她继续往前滑了好几米才勉强刹住。

　　她转过身，看到申菀也转过身，往反方向滑走了。那种很慢的、每一步都像是故意在等人追的慢。

　　申荣从后面跟上来，一把扶住叶念的胳膊，稳住了她因为急刹而微微晃动的重心。

　　他顺着叶念的目光看过去，看到申菀的背影正往冰场最远端那个角落移动，速度不快，但方向和她们截然相反

　　“你刚才惹她生气了？”他问。

　　“我不知道。”叶念滑到旁边的栏杆扶着，目光还钉在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上。

　　她开始回想刚才发生了什么。最后她说的那句话是：“你以前滑过”，然后自己回答了什么？

　　“和安欣玩过”。

　　安欣。

　　叶念的嘴角动了一下。她松开栏杆，迈开脚步追上去。

　　她滑到申菀身后，没有绕到她面前，没有去拉她的手——上次拉手被甩开了。

　　她直接伸出手，抓住申菀后背正中央的那块布料。握这个位置申菀甩不开。她抓得很用力，指节在那层牛仔布料上泛白。

　　“碗碗。”

　　申菀减速了，冰刀在冰面上滑出一道渐缓的弧线。但她没有回头。

　　“嗯。”那声回应很轻，很平，像是只是在确认自己还在这片冰场上。

　　叶念能感觉到她的耳尖正在慢慢加深成粉色。

　　她抓着她的衣服没有松开，用自己的冰刀去追她冰刀的轨迹，让两个人重新并肩滑在一起。

　　“你刚才跑什么。”叶念的声音不大，但握在她后背衣服上的那只手还没有松开。

　　冰刀在冰面上切过一道流畅的弯道，把她们带到冰场另一侧的空旷角落。

　　“……我没跑。”申菀小声嘟囔了一句，音量比刚才场上放的电子乐还低，尾音往下塌，底气不太足。

　　叶念看着她垂下来的睫毛，往她面前又滑了半寸。

　　“我刚才找不到你了。”

　　“你去找栏杆啊。”这句话是韩语，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几乎只剩气音。

　　她低着头，鼻尖在冰场冷白色的灯光下泛着一层很淡的红——可能是冻的，也可能不是。

　　两个人滑到了栏杆边，叶念往前一步，和她面对面站着。冰刀碰到围栏底部发出极轻的金属碰撞声，然后安静下来。

　　“每次都是安欣。”申菀先开口了。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冰刀旁边的冰面上，那里有一道被上一轮滑过的客人划出的浅痕，“做什么都想到安欣。她又不在这里。”

　　她顿了顿，自己把语气软下来，“……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叶念看着她低垂的睫毛，沉默了片刻。

　　“你问我的时候，我回答的是事实。不是因为我还在想她，是因为这件事确实发生过。”

　　她的声音很平，只是在陈述：“我不能把发生过的事抹掉。”

　　申菀把目光往旁边移了几分。

　　“你和申荣滑得也挺开心的。”她的鼻尖还是红红的，说话时也没看叶念，像是这句话只是顺口一提，和她真正想说的那些话没有太大关系。

　　“他是在认真教我。”

　　“我也是认真教你。”申菀终于抬起眼，对上叶念的目光。

　　那双平时总是弯着的眼睛里此刻没有笑意，只有一层很安静的、正在等答案的认真。

　　“他教我的时候我不会分心。”叶念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闪，“你教我时就会。”

　　申菀怔了一下。然后她的声音放得更轻了，轻到只够被两个人之间的空隙接住：“那你为什么要突然去扶栏杆。”

　　“因为你刚才后退了一大步。我以为你要松手了。”

　　叶念的手指从她后背的衣服上松开，沿着她的手臂慢慢往下滑，最后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我怕我摔倒了会连累你。”

　　“……我没有要松手。”申菀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这句话被冰面的冷气冻住。

　　她又低下头，鼻尖那层淡淡的红在冰场灯光下更明显了几分。

　　“我只是想让你自己试试。你学得很快。”她顿了顿，“……比跟我学的时候快多了。”

　　最后那句话的尾音往下飘，像是只是顺口带出来的一句，没指望被接住。

　　叶念轻轻摇了摇头。她抬起手，指尖从申菀的手腕上移开，抚上她的脸颊

　　她的手指很凉——刚才扶着栏杆的时候被冰面的冷气浸透了——但她的掌心是温热的。她把申菀的脸轻轻抬起来，让她看着自己。

　　“跟你学的时候，我想多待一会儿。所以慢。”

　　她的拇指在申菀的颧骨上慢慢画了一道很轻的弧线，“不是学不会。是不想学会。”

　　申菀看着她——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正对着她，瞳孔里映着冰场穹顶上那几盏暖黄色的吊灯，也映着她的倒影。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闭上了。然后她低下头，把自己冰凉的鼻尖轻轻蹭进叶念的颈窝里。

　　叶念感觉到那片冰凉的皮肤贴在自己脖子上，感觉到申菀的呼吸正一下一下地拂过她的锁骨。

　　她没有躲，只是抬起手，穿过申菀散落的发丝，把她的后脑勺轻轻按住。

　　冰场上，电子乐的节奏换了一首更慢的，灯光在冰面上投下一片一片流动的光斑。

　　叶念的乌龟护臀还绑在腰后，尾巴被申菀环在她腰上的手臂压得歪向一边。

　　“你很爱吃醋。”叶念的声音从申菀的颈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层还没散干净的笑意。

　　申菀把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一点，下巴搁在她的发旋上。

　　“那又怎样。还不是因为你，让我没安全感。”

　　她的语气是那种半真半假的抱怨。真的一半在说“我确实会吃醋”，假的一半在说“我其实知道这不是你的错”。

　　叶念从她的颈窝里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好。那我要怎样才能让你有安全感。”

　　她的语调很认真，不是在哄人，是在问一道她准备认真解答的题目。

　　申菀看着她。冰场的灯光落在叶念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鼻尖还冻得有点红，乌龟护臀的系带歪到了一边。

　　然后申菀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在冰面上刻下的一道很轻的划痕：“……跟我结婚。”

　　叶念愣了一下。“……啥？”

　　“我说，跟我结婚。”申菀把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她已经排练过很多次、但在这一刻才终于拿到舞台上的事。

　　她的耳尖在冰场冷白色的灯光下慢慢加深了颜色，但她的目光没有移开。

　　叶念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时那种淡淡的、拆解逻辑的冷静：“……你不是说等那些花开了第五次再跟我结婚吗。”

　　她还记得。紫阳花，申菀蹲在佛海后院的泥土里，把那些幼苗一株一株地种下去，说“等它们开够了五次花，我就跟你结婚”。

　　那是去年夏天，那时候她们还没有在一起，那时候叶念还在说“谁要和你结婚”。

　　申菀愣了一下。然后她的眼睛慢慢眯起来，嘴角那道弧度从惊讶切换成了一种危险的、精确捕捉到逻辑漏洞的得意。

　　“你的意思是——你会跟我结婚咯。”

　　叶念张了张嘴，又合上。她的耳尖终于追上了申菀的节奏，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你有毛病啊。故意的是不是。”

　　“你老婆是神经病，你管不管？”申菀的下巴微微抬起来，表情是那种完全知道自己已经赢了这个回合的得意。

　　她的鼻尖还红着，但嘴角的弧度已经快翘到天上去了。

　　叶念看着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把那只还放在她后背上的手收回来，转身扶着栏杆开始往回滑。

　　“……我没答应你。”

　　她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语气恢复了那种淡淡的、要死不活的样子，但她滑冰的节奏明显比刚才快了几分，像是一个正在试图逃离作案现场但知道逃不掉的人。

　　申菀一步追上去，从后面轻轻环住她的腰，嘴唇贴着她的耳廓。

　　冰刀在冰面上滑过一道不稳的弧线，叶念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晃了一下，手本能地扶住了旁边的围栏。

　　“那我就把你关起来。把戒指焊在你手上。”

　　申菀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她已经做好了全部执行方案的计划。

　　她的呼吸落在叶念的耳后，那片皮肤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升温。

　　叶念没有挣脱。

　　她只是站在围栏边，手还扶着栏杆，屁股后面的乌龟尾巴被申菀环在她腰上的手臂压得歪向一边，耳尖红得快要滴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