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住我的苹果》迪普

161、悠闲 初二，

　　初二，旧正第二天。

　　关城的阳光很好，积雪在小区楼下的花坛边缘慢慢融化，偶尔有水滴从屋檐上落下来，在窗台上敲出极轻的、断断续续的声响

　　金美京一大早就把申东源从被窝里拎起来了。

　　客厅里传来她催促换衣服的声音、翻找车钥匙的声音、叮嘱申荣“冰箱里有小菜中午自己热”的声音，然后是大门关上的闷响。

　　玄关的声控灯灭了，整栋房子重新陷入假期清晨特有的那种慵懒的安静。

　　申菀和申荣瘫在沙发上，一个靠左一个靠右，两姐弟以几乎对称的姿势各自举着手机。

　　申荣的腿搭在茶几边缘，正在刷某个游戏论坛；申菀歪在靠垫上，正给时朱砂回消息——经纪人从昨晚开始就在工作群里发了好几条关于节后录音进度的消息，她拖到现在才想起来回复。

　　电视开着，某台在播春节特辑的综艺重播，音量被调得很低，像是只是为了给这片安静加一层背景音。

　　叶念在猫爬架那边和允儿玩。

　　允儿正趴在猫爬架第二层的平台上，尾巴从边缘垂下来，尾尖轻轻晃着，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叶念手里那根逗猫棒。

　　逗猫棒顶端那几根彩色的羽毛在她眼前画着圈，允儿的头跟着转了半圈，又转了半圈，然后忽然伸出爪子拍了一下——没拍到。

　　叶念把手腕轻轻一抬，让那几根羽毛堪堪从允儿爪尖上方溜过去。

　　允儿发出一声短促的不满的咕噜声，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用后腿对着空气蹬了好几下。

　　申荣从沙发上坐起来，把靠垫往旁边一扔，眼睛亮晶晶的，显然是在刚才那几分钟的无聊里酝酿出了一个足以拯救这个初二午后的方案。

　　“我们打游戏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把手伸进茶几下层翻找备用充电线了，动作带着那种“我提议我之前其实已经想好了全部执行细节”的理所当然。

　　申菀把视线从电视上移开。

　　电视里正在播某个过年特别节目，主持人穿着一身韩服正在采访一群小孩，她其实完全没在看。

　　“什么游戏适合现在玩。”她问，语气是那种懒洋洋的、被暖气熏软了的调子，但手已经从靠垫底下摸出了手机。

　　“PUBG。”申荣把靠垫往旁边一丢，盘腿坐直，语速快得像是在抢答。

　　手机屏幕亮起来，应用商店已经开始更新客户端，“三个人刚好，组队开黑。叶妹妹，你玩过吗？”

　　叶念正蹲在猫爬架旁边。

　　允儿刚把逗猫棒压在自己两只前爪之间，正用后腿猛蹬那个羽毛头，瞳孔放得很大，进入了某种狩猎模式。

　　她松开逗猫棒的握柄，站起来，走到沙发旁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没玩过。可以下载。”

　　申菀偏过头，看着叶念打开应用商店，搜索，下载，动作流畅得像是做过很多次，安装进度条一点一点地走完，她打开游戏，注册账号

　　申菀无聊地把头探过去，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看着她手指在屏幕上点过“昵称”那一栏。

　　叶念没有用平时那个“梦中人”——她切换了输入法，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打出来。

　　狗崽子她女朋友。

　　申菀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好几秒。她的视线从屏幕移到叶念的侧脸，又移回屏幕。

　　然后她伸手去抢叶念的手机，手指还没碰到屏幕，叶念已经把手机往旁边轻轻一偏，避开了她的拦截

　　动作很轻，幅度很小，但时机精准得像是预判了她的全部进攻路线。

　　“你给我换一个！”

　　申菀的声音拔高了半拍，尾音带着那种被当众调侃之后一半愤怒一半羞耻的复杂情绪。

　　叶念的手指已经悬在“确认”键上方。她转过头看着申菀，眼神很平静，嘴角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只有靠这么近才能察觉的弧度。

　　那道弧度在说：我不换。

　　然后她按下确认键。屏幕弹出“注册成功”，自动跳转到新手指引界面。

　　申菀看着她那个还挂在嘴角的弧度，气笑了。

　　她重新靠回沙发上，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游戏，搜索好友ID——“狗崽子她女朋友”，点击添加好友。

　　叶念那边很快弹出一条通知：玩家「www碗」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申荣把他姐和叶念都拉进队伍。

　　三个人并排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允儿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蹲在茶几边缘，金色的瞳孔轮流扫过三个人手中的屏幕，尾巴在身后缓缓甩着。

　　申荣在队伍语音里清了清嗓子：“准备好了我就开咯。”

　　他的声音带着那种即将带领全队走向胜利的自信，手指已经悬在开始匹配的按钮上方。

　　申菀的声音从他旁边冷冷地飘过来，像是刚才抢手机失败那件事完全没有发生过：“我们三个坐一起你开什么麦呢。”

　　她的背靠进沙发垫里，膝盖曲起来，手机举在面前，余光都没有分给申荣

　　但她的小腿在毯子下面轻轻蹭了一下叶念的脚踝，像是在确认某种只有她知道存在的信号。

　　申荣没有回答她。他假装没听到，直接按下了开始匹配。

　　游戏进入出生岛，几十个玩家在广场上跳舞互殴，拳击的音效此起彼伏，有人在公屏上刷表情，有人举着平底锅追着另一个玩家满场跑。

　　叶念的角色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断线了

　　但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动得很快，正在熟练地调式设置：画质，陀螺仪，按键布局，灵敏度。

　　申菀的角色走过去，对着她的头锤了两下。又锤了两下。叶念的角色还是没动。

　　申菀把头探过去，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看着她手指在各个设置选项之间飞快切换，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很多次。

　　“你以前玩过。”不是问句，是陈述，但尾音往上飘了一点，带着一层还没完全展开的疑问。

　　叶念没有抬头，手指还在屏幕上调整开火键的位置。

　　“小时候和安欣玩过，国内版本的。”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没太大关系的事实。

　　申菀咬了一下后槽牙，把头缩回去，什么都没说。

　　又是阮安欣。

　　每一处都藏着叶念和阮安欣共有的影子。

　　游戏开始了，视角转到飞机上，航线从军事基地正上方横穿整张地图，经过P城和G港。申菀在地图上标了个点：“去军事基地，落地刚枪。”

　　申荣立刻反驳：“你疯了？第一把先稳一下，去G港发育。”

　　两个人在队伍语音里开始争论，音量一浪高过一浪，申荣说他有信心一个人清完整个集装箱区，申菀说G港早就被别的队伍跳烂了现在下去就是送快递

　　两个人都没有发现，他们队伍里那个ID为“狗崽子她女朋友”的玩家，已经脱离了跟随。

　　跳伞不到两分钟，申菀和申荣在G港北侧集装箱区双双成盒，画面变成一片灰色，两个盒子并排躺在集装箱之间的缝隙里。

　　和他们一起跳下来的那位陌生队友也在试图捡枪时被对面包抄，紧接着变成第三个盒子。

　　申菀看着屏幕上自己的角色跪倒在集装箱旁边，沉默了一拍。

　　然后她的视角切换到了队伍里唯一还活着的队友——叶念。

　　叶念一个人飞到了地图最边缘的一个小城镇里。

　　这里没有名字，没有飞机航线经过，落地时安静得连脚步声都显得多余。

　　她正蹲在一栋二层小楼的阳台上一瓶一瓶地捡饮料，背包里已经装了急救包和好几颗烟雾弹。

　　远处主城区的方向传来密集的枪声，像是有人在那边打得不可开交。

　　她蹲在阳台上，慢慢拧开那瓶能量饮料的瓶盖，看着天边那朵蘑菇云——大概是有人用了空袭，灰色的烟柱在夕阳的渲染下倒像是一朵长得比较着急的积雨云。

　　申荣：“叶妹妹你一个人行不行啊？”

　　叶念没有回复。她把手机屏幕往自己这边轻轻侧了几分，嘴角那道弧度还挂着

　　窗外关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地毯上，允儿正蹲在茶几旁边用爪子扒拉地毯上那根已经被它咬得褪色的毛线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持续的呼噜声。

　　接下来十分钟，申菀和申荣的手机屏幕一直亮着，画面切在叶念的角色身上——那个人正用一种近乎冷漠的效率在地图边缘安静发育。

　　她避开了所有热门跳点和交通要道，专挑那些连人机都懒得搜的小房子，一栋一栋地搜过去。

　　偶尔撞上一两个人机，被她用一把只有红点瞄准镜的冲锋枪干脆利落地解决掉。

　　搜刮完补给之后她打开地图，标了一个离航线最远的信号塔，然后继续往那个方向慢慢移动。

　　她的背包里攒够了游戏货币。她找到一处偏僻的召回终端，蹲在掩体后面，把申菀、申荣和那位已经退出游戏的陌生队友一个一个召回来。

　　申菀的角色重新出现在她旁边，穿着一身初始服装，手里什么都没有。

　　叶念走过去，从背包里扔出一把满配的突击步枪、一个三级头盔，还有几瓶饮料和急救包。

　　东西整齐地码在地上，像是她早就准备好了一样。

　　申菀的角色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在游戏外，她的头轻轻一偏，整个人安静地倒下去，枕在叶念的腿上。

　　手机被她搁在自己胸口，屏幕还亮着，她的角色还站在那堆物资旁边，手里握着那把刚捡起来的步枪。

　　叶念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腿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申菀正闭着眼睛，嘴角弯着一个藏都藏不住的弧度。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的手机往旁边挪了半寸，好让申菀的头枕得更舒服些，然后继续操作角色给她架枪。

　　申荣正低头检查自己刚捡到的二级甲，一抬头，看到他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躺在叶念腿上了。

　　他的目光在他姐和叶念之间弹了一个来回，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问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低头继续操作自己的角色，往背包里多塞了几颗烟雾弹。

　　窗外关城的阳光依然很好，电视里的综艺还在播，笑声一阵一阵的，被暖气烘得很轻。

　　叶念的手指在屏幕上稳稳地操作着角色，另一只手搭在申菀的头发上，指尖慢慢顺着她的发丝，从头顶滑到耳后，又滑回去，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