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合影 高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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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压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周五下午放学。叶念、谢向阳和顾鳄三个人并排坐在后座，肩膀偶尔因为车子的轻微颠簸碰在一起。
张惠玲女士在主驾驶一边平稳地开着车，一边不时从后视镜里扫一眼后排的年轻人。车厢里很安静，但三个人的手机屏幕正轮流亮起来——他们偷偷拉了一个群聊。
鳄鱼皮：[你妈威风不减当年啊]
阳：[今晚吃什么？]
鳄鱼皮：[我想吃陕西菜]
鳄鱼皮：[啧，我忽然觉得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鳄鱼皮：[绝望.JPG]
鳄鱼皮：[双手合十. JPG]
阳：[明天是阴天]
梦中人：[你俩手机能不能开静音，等会被她发现了]
“你们大学生，消息挺多的。都不忙吧？”张女士的声音从前排悠悠飘过来。
后座三个人同时被这句话惊了一下，几个肩膀碰到一起。叶念迅速把手机屏幕扣在膝盖上，谢向阳的手指僵在屏幕上方，顾鳄的额头差点撞上前排椅背。
“不忙的阿姨，周末嘛！都是朋友，打游戏出去玩什么的。”顾鳄第一个反应过来，嗓门比平时大了半圈，笑得像个完全没有秘密的健康大学生。
叶念默默把手机翻过来，在群聊里发了一条。
梦中人：[我们三个人里唯一一个长嘴的]
阳：[委屈. JPG]
梦中人：[不是那个意思]
“我去年好像也见过你们俩。”张女士的目光从后视镜里扫过来，在谢向阳和顾鳄脸上各停了一瞬，“是不是去过我们家在佛海的那个房子？”
顾鳄的笑容僵在脸上片刻，然后迅速重新挂好，比刚才更灿烂了几分。
“对对对，阿姨记性真好！去年也是这个时候，您请我们吃火锅来着。”
“对。”张女士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核对一份档案，“向阳是吧，去年你坐在叶念旁边，帮她调蘸料。”
谢向阳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她不能说话，只能用力点了点头。
去年那顿饭的记忆还清晰地印在她脑子里——张女士当时用同样的语气、同样的笑容，把她和顾鳄的家庭背景、学习成绩、和叶念认识多久，问得一清二楚。
鳄鱼皮：[完了她又记得]
鳄鱼皮：[她连向阳给你调蘸料都记得]
鳄鱼皮：[这是什么级别的记忆存档啊]
“小叶念，今年在学校表现怎么样？”张女士的语气还是那种家常闲聊的调子，但坐在后排的三个人都听出来了——她问的不是叶念本人，她在问叶念的同学。
“还是一个人坐前排？我记得她从小就喜欢坐第一排。”
“对，她坐第一排。”顾鳄一边说一边飞快地戳手机屏幕
“我们每次去找她都看见她坐第一排。她成绩好，教授都认识她。”
鳄鱼皮：[我在帮你说话了快夸我]
梦中人：[哦。]
“那就好，我们家念念从小学习就不用操心。”张女士把方向盘往左打了一圈，语气里带着那种不加掩饰的满意
“就是有时候太安静了，你们做朋友的多带她出去玩玩。她也该多交点朋友了——虽然她挑朋友的眼光一向不错。”
“放心吧阿姨，我们经常一起玩的。”顾鳄把手机关上，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叶念的手臂，“对吧叶念。”
“……嗯。”叶念的回应依旧是那种听不出情绪的语调，但她的目光在后视镜里与谢向阳短暂地交汇了一下。
谢向阳没有比划，只是轻轻朝她眨了一下左眼。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前排的人不可能看见，但叶念看见了。
晚些时候，申菀也到了。侍从为她拉开包厢门，她微微点头，脚步没有停顿。和叶念认识这么久，这些侍从、管家、保姆、星级酒店，她从一开始的焦虑到现在已经慢慢习惯了。
她走进包厢，目光快速扫了一圈：叶念和张女士坐在一侧，谢向阳和顾鳄坐在另一侧，几个人中间只有一个空位——在谢向阳旁边。
张女士看到她，脸上浮起那个得体而温和的笑容。“小菀来啦，快坐快坐。”
申菀走过去坐下，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正准备搞清楚他们在聊什么。
“……据我了解，我一点不了解。阿姨你问问向阳呢，女孩子之间肯定更熟。”顾鳄正把话题往谢向阳身上推，手势比平时大了几分。
谢向阳紧张地看了叶念一眼，两个人在空气中快速交换了几个眼神——然后谢向阳摇了摇头。
这三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互相推，申菀端着茶杯，目光在几个人之间来回弹了一下。
“哦，你们都不知道。那小菀呢？”张女士把脸转向她，目光带着那种既不冷也不热的审视。
“嗯？”申菀还没搞清楚状况
“我们家叶念有没有谈恋爱？她今年都二十了。你知道的吧。”
申菀正在咽一口茶，听到这句话被呛得轻轻咳了一下。
她把杯子放下，抬起眼，目光越过杯沿，落在叶念脸上。叶念正垂着眼睑，但申菀能看到她攥着筷子的指节又泛白了。
她抬起眉毛，给了叶念一个极轻微的眼神
不说？
叶念的睫毛动了动，眉头微微一皱
不说。
申菀把目光从叶念身上收回来，重新对上张女士，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她目前还没有谈。我们关系那么好，她会和我说的。”
她说完又拿起水杯抿了一口，表情平静得像刚回答完一道关于天气的随口提问。
叶念垂着筷子，指节在桌下缓缓松开了几分。谢向阳把目光移向窗外，装作在看夜景，但她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顾鳄趁机凑过来又往自己碗里捞了块寿喜烧的牛肉，顺势大声夸赞牛肉很嫩，话题被重新漂回了安全水域。
张女士笑着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但申菀感觉到叶念的脚尖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她的鞋沿，只一下，很快收回去。
她端着茶杯，唇角在杯沿后面悄悄弯了一下。看来她刚才的回答没有让她失望。
“念念最近好像开朗了不少，你们觉得呢？”张女士抛出一个很普通的问题，语调轻巧得像在聊天气。
但叶念知道她不是在聊天气——张女士已经察觉到有一个人让她开朗了，也让她开始不听话了。
张女士的目光第一个落在谢向阳身上。她知道这个不能说话的孩子一般不会说谎。
向阳被那道温和而精准的目光盯得后背冒冷汗，先点了点头，顿了顿又猛摇头，然后紧张地看向顾鳄求助。
顾鳄接收到信号，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其实我觉得她一直都很开朗，很幽默啊。阿姨你有没有看过她的辩论赛？那张嘴，在台上能喋喋不休地怼下去。”
他说得煞有介事，手势比平时大了几分。
“诶，是吧，我都看过。大家都说她那张嘴是遗传了我呢。”张女士的注意力被顾鳄完美地带偏了方向。
申菀听着她们聊，低头吃了一口丸子。
叶念那张嘴——平时不怎么说话，但接吻倒是越来越厉害了，有时候会让申菀喘不上气。
特别是这几天两个人只能趁夜深时偷偷在客房里短暂相处，她总是把白天压抑起来的情绪全都用嘴唇的温度释放出来。
申菀默默把丸子嚼完，端起水杯灌了自己一口。
想歪了，得换个思路。
“那你们呢，学的什么专业？我都还不知道。”张女士给叶念夹了块豆腐，自然而然地把话题引向另外两个年轻人。
“阿姨，我是人工智能专业，就是AI——这两年网络上很火的。”顾鳄挺起胸膛。
“噢噢，AI，我知道。我前段时间还用这个弄了张照片呢。”张女士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翻转过来展示给大家看。
是一张全家福，但画面里有四个人。
“看，我觉得还挺不错的。现在的网络越来越发达了。我们都没有拍过合影。”
谢向阳和顾鳄都把脑袋凑了过去。照片不算很精致，看得出明显的AI合成痕迹——光影过渡僵硬，衣物的质感不太对，但五官却异常清晰。
四个人：叶念，张女士，另一个男性肯定是叶明朗，还有一个人他们不认识。那是个看起来和叶念差不多大的女生，站在张女士旁边，笑容得体而优雅。
“叶念还有个双胞胎姐姐呢？”顾鳄脱口而出。
申菀心里猛地一紧。她立刻看向叶念——叶念低着头，听到这句话时脸色沉了几分，但什么也没说，只是把筷子轻轻搁在碗沿上，手指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那是她姐姐叶蓉，不是双胞胎。”张女士的语气还是那样温和，像是在纠正一个无关紧要的小错误。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里的那张脸，嘴角浮起一丝很淡的笑意
“是很像吧？”
“真的很像！”顾鳄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踩了什么雷，又看了一眼屏幕，还在认真对比两张面孔的相似之处。
谢向阳在桌下轻轻踢了顾鳄一脚。
申菀看着叶念垂下来的眼睑，看着筷子被她无声地搁在碗沿上，看着她的胸口起伏了几下又归于平静。
全家福，四个人。没有一个人问——这张照片里少了谁，多了谁。
没有一个人问——叶念在镜头里的笑容是不是真的。
